第347章 好心辦了壞事，自食其果

  與此同時，家中伙鋪的修繕工作也徹底完工。在外公一家人的幫襯下，此前的纖細舊房梁全數更換一新，破損的屋頂瓦片也重新鋪蓋整齊，屋體穩固結實，徹底根除了此前的安全隱患。換下來的老舊木料並未浪費，爹折價處理給了房屋受損、急需木料修繕屋舍的幾戶鄉鄰，物盡其用，幫襯著鄰里一同恢復家園。

  家園修繕、村民傷情安穩、戰事塵埃落定，諸事皆妥，興寶這才得以空閒，翻出了那日老兵悄悄贈予他的那塊輪胎皮。當初他收下這塊皮子時，家中眾人皆是知情的。桂香初見時格外歡喜，滿心都是孩童的純粹念想，興沖沖地追問興寶：「興寶，有了這塊皮子，我們是不是能做彈弓去打鳥了？」

  興寶當時無奈笑著解釋：「姐，這是汽車外胎皮，質地太厚、彈性不足，做不了彈弓。能做彈弓的，是輕薄有韌性的內胎皮。前進哥不是說了嗎，如果他們郵局有腳踏車的內胎報廢了，會留一些送給我們的，別著急，這都幾年了，鄉里的路這麼爛，相信也不用再等太久了。」

  楊家兄弟當初拿著精緻彈弓，特意在姐弟倆面前炫耀的模樣，時隔數年，桂香依舊記掛在心。聽聞心心念念的彈弓做不成，她眼底的歡喜瞬間褪去，滿是失落，蔫蔫地追問：「那這塊皮子還有什麼用處？」

  當時興寶一時也未曾想好用途，只是隨口敷衍作答：「坐車的時候墊在身下，能隔硬減震，坐著不那麼疼。」

  桂香聽罷便沒再放在心上，唯獨年幼的衛寶總記著這塊皮子，時常趁興寶不注意偷偷翻出來，鋪在地上當坐墊玩耍。直到今日，興寶才猛然想到它的絕佳用處。

  師父常年四處出診，風雨無阻，每逢雨雪落雪天，山路泥濘濕滑，布鞋沾水極易濕透，雙腳終日泡在濕冷鞋中，又冷又累，常年落下寒濕隱患。他心念一動，打算將這塊厚實耐磨的輪胎皮裁製成鞋底，再請師娘幫忙縫在師父的布鞋上，當做給師父中秋的禮物，往後師父雨天出診，便能隔水防滑、不懼泥濘。

  這塊輪胎皮帶著天然弧度，板面微微翹起，凹凸不平，質地又硬又韌，直接裁剪根本沒法成型。興寶拿著皮子走進豆腐房，將厚實的輪胎皮放進碩大的鑄鐵大鍋，添上清水完全浸沒，蓋緊鍋蓋，隨後取出自製的火摺子吹亮引燃，蹲在灶前引火燒水，打算借著沸水高溫，把僵硬的膠皮煮軟、再拿出來壓平。

  灶火剛燃起來，門外就傳來噠噠的急促腳步聲，衛寶一溜煙衝進豆腐房，湊到大鍋邊皺著小鼻子使勁嗅了嗅，一臉好奇又嫌棄的模樣，扯著嗓子嚷嚷：「興哥，這皮子臭烘烘的，你放鍋里煮，難道還能吃啊？」

  興寶垂眸瞧著小傢伙眼神躲躲閃閃的模樣，心裡瞬間透亮。這幾日衛寶總偷偷翻出這塊皮子當坐墊玩，隨地打鬧瞎折騰，難怪一股子怪味。他心頭暗笑，故意逗他：「對啊，煮乾淨就不臭了，能吃。等煮好，整塊都留給你。」

  衛寶眼睛滴溜溜亂轉，小臉立馬垮了下來，慌忙擺手推脫，小嘴飛快找著藉口：「不不不，興哥，留給大哥吃！大哥天天站著教書，最辛苦了，該好好補補身子！」

  興寶沒打算放過他，故作認真地接著逗：「你是家裡最小的，爹娘和我們都最疼你，就該給你補，這塊好東西肯定留給你。」

  小傢伙被懟得無話可推脫，小眉頭緊緊擰成一團，臉蛋耷拉著，眼眶瞬間泛紅，眼看就要委屈哭出來。就在這時，桂香掀簾走進豆腐房，看著兩人打鬧的模樣，疑惑開口問道：「興寶，你好好的煮這塊皮子做什麼？味道這麼難聞。」

  興寶收斂玩笑，認真解釋道：「姐，我打算用這塊耐磨的輪胎皮，給師父做一雙鞋底。以後雨雪天出診，山路泥濘，師父的布鞋就不容易打濕、打滑了。」

  桂香湊近聞了聞鍋里飄出的淡淡橡膠異味，微微蹙眉：「原來是做鞋底用的。好好的皮子，直接弄不行嗎，非要煮得滿屋子怪味。」

  

  一旁的衛寶立馬來了精神，瞬間忘了委屈，連忙湊到桂香身邊告狀，語氣滿滿都是委屈：「就是就是！味道可難聞了！香香姐，興哥剛剛還騙我，說煮好了要給我吃呢！」

  興寶無奈笑了笑，耐心解釋緣由：「這皮子又硬又翹，帶著天然弧度，根本壓不平。我先用熱水把它煮軟、煮柔韌，才能壓得平整，好裁剪成合腳的鞋底。」

  桂香聞言瞬間恍然，當即點頭應道：「原來是這樣，我懂了。你先煮著，我去娘的箱子裡幫你找鞋樣，我經常幫師娘收拾鞋襪，清楚師父的鞋碼，肯定不會出錯。」

  「姐不急，這皮子煮軟之後還得壓上兩天，等徹底平整服帖了，裁剪做鞋底才合適。」

  桂香點點頭應聲：「那我先把鞋樣找出來，你什麼時候要用，隨時跟我說。這裡味道刺鼻難聞，我就先出去了。你煮完務必把鐵鍋仔細洗乾淨，我們家可是還有做豆腐的生意，這鍋要是殘留異味，做出來的豆腐沾了怪味，肯定沒人買，妥妥砸了家裡的招牌。」說完她伸手牽過衛寶，柔聲哄道，「衛寶，這裡氣味不好，姐姐帶你去後院摘葡萄吃。」

  看著桂香牽著衛寶快步離開豆腐房，興寶心頭猛地一沉，臉色瞬間垮了下來。他滿心懊惱，只顧著一心給師父打磨好用的鞋底，全然忘了橡膠皮子煮沸後會殘留頑固異味，一不小心就闖了禍。此刻鍋里的水已然沸騰，皮子正在煮製，換鍋重來早已來不及。他暗自懊悔，早知道這般麻煩，當初就該拿去外婆家煮豬食的大鍋處置，牲口吃食向來不講究氣味，也不會耽誤自家營生。可事已至此，再怎麼後悔也無濟於事。

  待輪胎皮徹底煮軟煮透，興寶找了根長棍，小心翼翼將皮子從滾燙的沸水中撈出來，瀝乾水分。他取來兩塊平整木板，將煮軟的膠皮夾在中間，平放在後院裡，上方壓上一塊厚重石塊，靜待皮子平整定型。收拾妥當，他立刻折返豆腐房，著手清洗鐵鍋。

  鄉下物資匱乏，壓根沒有專門去味的物件。興寶只能就地取材，用農家去污力最強的草木灰搭配皂莢，一遍又一遍反覆搓洗、擦拭鐵鍋，直把鍋壁洗得鋥亮發光。可即便如此，直到正午時分，鐵鍋內壁依舊縈繞著一絲淡淡的橡膠異味，始終無法徹底根除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