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48章 給師父的禮物

  午飯時，堂屋氣氛格外壓抑，空氣靜得讓人窒息。就連懵懂年幼的衛寶，也察覺到爹娘臉色沉得嚇人，不敢嬉笑打鬧，乖乖坐著。他學著大哥和桂香的模樣，偷偷抬眼瞟一瞟垂頭不語的興寶，又怯生生瞥向面色凝重的父母，隨即飛快低下頭，佯裝埋頭扒飯，大氣都不敢喘。爹娘全程沉默，沒有半句指責，可這份無聲的肅穆，比厲聲訓斥更讓人煎熬。興寶心裡愧疚又忐忑，全程不敢抬頭，匆匆扒完碗中飯菜，放下碗筷就快步沖回豆腐房，繼續埋頭清洗鐵鍋。

  這一次他想盡辦法，挖來乾淨細土、採摘新鮮青草，反覆入鍋煮沸沖刷，折騰了一遍又一遍。最後實在沒辦法，悄悄兌入少許靈泉水浸泡清洗，才徹底驅散鍋內殘留的異味，將鐵鍋清理得乾乾淨淨。整個過程里，大哥、桂香和衛寶都沒有過來探望半句。興寶心裡清楚，定然是爹娘暗中囑咐過，讓他獨自承擔後果、好好吃一番苦頭。他這些年機緣頗多、事事順遂，少有失誤栽跟頭，爹娘也是借著這件小事，讓他明白做事思慮周全的道理，磨一磨他的性子。

  轉眼兩日匆匆而過，被石塊壓實的輪胎皮已然徹底平整服帖，沒了半點原先的弧度翹曲。興寶將壓好的皮子從木板間取出，質地軟硬適中，剛剛好適合裁剪做鞋底。桂香也準時拿來早前收好的師父鞋樣，還順手捎上了娘平日裡修整布鞋、裁剪皮料的皮刀，工具一應俱全。

  興寶將平整的輪胎皮平鋪在乾淨桌面上，把鞋樣仔細對齊擺正，穩穩貼在皮子中央，力求分寸絲毫不差。他拿著炭筆細細沿著鞋樣輪廓描畫，勾勒出完整的鞋底版型。這塊輪胎皮尺寸有限，堪堪只夠裁出一雙成人鞋底，沒有多餘富餘，容不得半點差錯，他下手格外謹慎專注。

  隨後興寶捏著鋒利的皮刀，順著描好的線條慢慢裁切，一點點修去多餘邊角料。細碎的膠皮邊角料接連被裁下，長長短短連成一整條，看著格外新奇。衛寶早早蹲在桌邊，支著下巴盯了半天，眼睛亮晶晶的，立馬來了興致，扒著桌沿仰著小臉興沖沖討要：「興哥，興哥，這些條條能給我嗎？」

  這些零散邊角料留著也並無用處，興寶便隨口應下，只要小傢伙乖乖待著不搗亂，拿去玩耍也無妨。

  衛寶一聽這堆邊角料全歸自己，立馬得寸進尺，踮著小手扒緊桌沿，認認真真叮囑：「興哥，那你切慢一點、小心一點！千萬別切斷了，連著長長的才好玩！」

  為了自己的新玩具，小傢伙難得收了往日的調皮，安安靜靜蹲在一旁，圓溜溜的眼睛一瞬不瞬盯著興寶握刀的手。每逢切到狹窄纖細的位置，他就緊張得屏住呼吸，小聲急急提醒，小模樣又認真又可愛，生怕興寶稍不留神切斷他的長條玩具。

  好不容易等興寶裁切完畢，衛寶就迫不及待一把搶過邊角料，拽著一溜煙跑出房間。他領著雪球，拖著長長的膠皮條在堂屋裡來回奔跑，時不時抬手揮舞幾圈，蹦蹦跳跳、歡喜不已，還一遍遍轉頭看向娘和桂香，興沖沖追問他們好不好看，滿臉都是孩童最簡單純粹的歡喜。

  裁好鞋底只是第一步，想要貼合耐穿、好用防滑，還得細細打磨修整。興寶用皮刀將粗糙的邊緣修理平整順滑，再在底部開上線縫，方便師娘縫製。又特意找來了一根老舊洋釘，放在灶火里燒得通體通紅。趁著鐵釘滾燙炙熱，他小心翼翼地在鞋底表面均勻燙出深淺錯落的紋路，橫豎交錯、疏密得當，這樣師父雨雪天出診走泥濘陡坡，鞋底就不易打滑了。燙好花紋後，他又細細將燙紋邊緣的毛刺打磨光滑，這才仔細用粗紙包好收在一旁，只待明日送給師娘縫製成鞋。

  忙活完這件事，他心中還有一樁重要的事情待落實。眼下臨近中秋，山間草木時序輪轉，再過些許時日，山林樹木便會陸續進入休眠期，葉片養分回流、藥性減少，屆時再採摘便為時已晚。如今正是龍腦樟樹葉藥效最飽滿、最適宜採摘收集的絕佳時機，錯過便要再等一年。

  去年興寶初次嘗試提煉冰片，只能臨時借用家裡釀酒的粗陋器具湊合實驗，設備並不專業，萃取效率低下，提煉出的冰片純度和份量都大打折扣。他深知，蒸餾提純冰片最講究器具，器具的好壞直接決定藥材藥性與成品純度，半點馬虎不得。高溫蒸餾的過程中，鐵器極易氧化生鏽，滋生雜質、腐蝕藥性，根本無法使用；此鄉間物資匱乏，連像樣的鋼材都找不到，更別說是耐腐蝕的不鏽鋼了，可能全國都找不出來，而銅器造價高昂，尋常農戶家根本無力置辦。為此，興寶特意手繪整套器具圖紙，寫明要求，爹便照著圖樣，親自跑去窯廠定製了一套專屬陶製蒸餾設備，配齊了蒸餾器、冷凝管、過濾器全套核心部件。

  這套陶具專為炮製藥材量身燒制，土質純淨細膩，高溫燒制後性質穩定，蒸餾時不串雜味、不損藥材本源藥性，恰好適配冰片提純蒸餾的嚴苛需求。唯一的短板是整套器具陶胎厚實緻密、通體施釉打磨光滑，每一個部件都沉甸甸的分量十足，還要輕拿輕放，尋常孩童根本無力搬挪，十分笨重。而且定製這套專用陶具耗資不菲，製做不易，花銷遠超家中普通器物，若不是此前師父親眼驗證過興寶提煉的冰片藥效精純、價值極高，實打實見到了成效，深知這套器具物有所值，一向勤儉持家的娘，斷然不敢輕易讓爹花費重金去置辦這般專用物件。

  趁著白日閒暇，興寶將這套封存許久的陶製器具盡數搬出來。釉面光滑易打滑，搬運時需格外小心，桂香見狀主動上前搭手幫忙。姐弟二人一人扶穩器身，一人遞送部件，分工協作，耐心將整套器具搬到院中，一遍又一遍用清水細細沖刷擦拭。陶製器皿縫隙居多，極易藏污納垢，二人不敢馬虎，反覆清洗、靜置瀝水，確保器具潔淨無雜、無油無味，徹底晾乾後便可用來蒸餾冰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