話音未落,那不停翻滾的血河,嘶嚎的血影,如同潮水般急速退去,轉眼間便消失得無影無蹤。
幾個呼吸間,寧辰眼前,只剩滿地昏迷癱倒的僧侶。
寧辰睜開眼,吐出一口濁氣。
四象塔與火鴉壺,也收斂神光,飛回神境空間。
他舉目望去,但見大雄寶殿內,那尊高大佛陀金身依然端坐,只是原本慈悲低垂的雙目中,竟緩緩流下兩行血淚。
緊接著,細密裂紋,從金身面部蔓延開,發出細微咔嚓聲,金粉簌簌而下!
寧辰嘆了口氣,他自懷中取出紫金缽盂,屈指一彈。
白素貞自缽中飛出,落地化為白衣女子。
她臉色蒼白,眼中驚魂未定,望向寧辰滿是畏懼。
「上仙.......」
「莫要想著逃走。」
寧辰語氣平淡,卻不容置疑。
「找出你相公,再隨我去見法海,你和小青,幾次三番施法,淹了杭州城,必須為此付出代價!」
白素貞不敢多言,連忙快步在昏迷僧侶中尋找。
不多時,她便在一根廊柱旁,找到了自家相公。
哦,這位就是傳說中的大英雄,草莽英雄許仙嗎?
寧辰不禁多看了他幾眼。
只見這年輕男子,面如冠玉,卻男生女相,此刻正雙目緊閉,昏迷不醒,但呼吸平穩,應無性命無虞。
寧辰暗暗點頭。
嗯,果然是相貌堂堂,難怪白素貞這千年蛇妖,都不惜要倒貼。
有個笑話,若是恩人相貌堂堂,那就以身相許,若是恩人其貌不揚,那就下輩子做牛做馬報答你。
可見即便是妖,也是吃顏值的!
白素貞施法喚醒許仙,夫妻二人抱頭痛哭!
寧辰不再看那金身血淚龐大佛像,帶著白素貞許仙,走出大雄寶殿。
殿外廣場,法海見寧辰殺入金山寺,方才金山寺佛法光環驟然破裂,他心中著急,想要回寺中查看究竟!
但老羅,哪肯輕易放他過去,正與他斗得難解難分。
老羅拳風剛猛,大開大合,法海禪杖揮舞,兩人周身氣勁翻滾,捲起地上塵土。
寧辰見狀,提氣喝道。
「法海!且住手吧!去看看你參拜的如來!」
法海聞言,手中禪杖不由一緩,下意識望向大殿方向。
老羅也停下手,看向寧辰。
寧辰微微頷首,示意羅老師讓他過去吧!
法海顧不得與老羅纏鬥,虛晃一招,衝進大雄寶殿。
當他沖入殿內,看到滿地躺倒的僧侶,以及蓮台上那尊流著血淚,布滿裂痕的佛像時,整個人如遭雷擊。
「這,這是........」
法海手中禪杖噹啷一聲,落在地上。
「佛陀垂淚,金身崩裂!」
寧辰聲音清朗,在他身後幽幽響起。
「法海,你還要執迷不悟嗎?」
法海感受這如來金身上,滲出的無盡血氣,和如無盡深淵般的龐大邪意,他沉默片刻猛地回頭,臉上肌肉劇烈扭曲。
「不.......不可能!」
法海聲音嘶啞。
「我自幼隨世尊修行,世尊從未教過我行惡,我誦的經,持的戒,皆是佛法正道!」
法海握緊雙拳,指節發白。
「世尊命我降妖除魔,拯救世人,何錯之有,定是你施了什麼邪法!」
湖風掠過,吹拂寧辰衣角輕輕擺動。
「佛法是真,降妖除魔,也不是假!」
寧辰語調平靜,卻似錐子扎進法海心裡。
「但你拜的這位世尊,卻不是真正如來,否則金身為何碎裂,佛陀為何垂流血淚?」
寧辰往前半步,聲音壓低。
「法海,你且睜眼仔細看看,這血淚從金身內部而來,你一直拜的是假世尊!」
法海踉蹌後退,腦中嗡嗡作響,世尊多年的教誨,每年三百六十五天,日日不間斷的誦經,碎片般翻湧碰撞。
可金身佛像散發出的無盡邪氣,卻那麼深沉,遠超他此前,降妖除魔遇到的任何積年大妖。
而且這邪氣,從金身內部而來,並非眼前這個青年施加的障眼法!
見法海仍僵立不動,寧辰忽的合掌,羅漢法身顯化半空,梵音輕振中,寧辰當頭棒喝。
「法海!你仔細想想,白素貞可曾害過一人?她與許仙三生石上,緣刻姓名,天命紅線早系,你強拆鴛鴦,真是順應天道,此等行徑,真的是世尊所願?」
寧辰話音落下,法海如遭雷擊。
他想起,第一次去保和堂藥店,他見到那位白衣女子,為乞丐煎藥餵其服下的模樣。
那女子淺笑盈盈,絲毫未因乞丐身上骯髒臭味撲鼻,有任何嫌棄神色。
當時他在一旁,看了許久,內心也頗為感慨。
若是妖都如此,濟世救人,真的有降妖除魔必要嗎?
他修行數百載,第一次覺得,手中紫金缽沉重如山!
但世尊聲聲催促,讓他最終還是,邁出了那一步!
良久,法海低頭合十,口宣阿彌陀佛!
「請.......請羅漢教我,該如何修行!」
寧辰斂去金身,語氣緩和幾分。
「我與佛門也頗有些淵源,你當重塑金身,我可向靈山遞話,為你求一份真傳!」
法海深深一揖,額角觸地,起身時眼底渾濁已散,似有清光微閃。
寧辰卻轉向湖畔狼藉,經過這一場場大戰,斷柳殘荷,水淹石階。
寧辰放出小青,抬手劃了一圈。
「你們死罪可免,活罪難逃,這西湖景致,由法海大師負責修復,城中因水患傷病者,由白素貞、許仙負責救治......」
寧辰目光掃過二蛇許仙、法海。
「何時事畢,何時你等放得自由!」
幾人連忙躬身應諾。
白素貞攙起許仙,小青低頭揉著手腕,不敢再說一句話,方才那繩索,宛若烙鐵,再多捆一會,她怕不是會魂飛魄散。
寧辰帶著羅老師,回到眾人身邊時。
唐昊、陳風兩人臉上,仍繃著不甘。
唐昊盯著金山寺咬牙道。
陳風也恨恨道。
「我和唐昊之前挨的打,難道就白挨了?」
寧辰輕笑望向漸暗的天際。
「將他們送來這方世界之人,短期內怕是不會露面了,待我修為足夠,再談送歸之事不遲。」
他拍了拍二人肩膀。
「你們要覺得不服氣,我這就喚他們過來,你們打他們一頓出出氣!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