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牆角陰影仿佛活了過來，緩緩蠕動，最終凝聚成，一個輪廓模糊的人形黑影。
這黑影對著楊戩，躬身一禮，聲音飄忽不定，似男似女。
「見過清源妙道真君！」
楊戩這才緩緩睜開眼，眸中寒光湛然，落在黑影身上。
「決賽在即，你來作甚？」
他語氣平淡，卻帶著無形的壓力。
「莫非，是為了決賽結果？」
黑影低笑一聲。
「真君明鑑，您不妨想想，若您真奪了這齊天大聖名號，震動三界。」
黑影頓了頓。
「屆時，您那親舅舅......玉帝陛下，豈能不知這桃山郎面具之下，究竟是何人？」
黑影的言語暗含鋒銳。
「更何況，瑤姬仙子，魂魄重聚之事，如今全賴兜率宮老君施為，這個節骨眼上，真君是否該更加......謹慎些？」
「哼！」
楊戩周身氣息驟然一凝，冰冷殺意如有實質，牢牢鎖定那團黑影。
靜室內的溫度仿佛驟降，連燈火都明暗不定。
楊戩緩緩站起身，額間豎紋隱現金芒。
「藏頭露尾之輩，也敢妄言家母，你可知，單憑此言，你已有取死之道，你最好祈禱，別被我找出你之真身！」
黑影在殺意中晃了晃，卻並未潰散，反而笑聲依舊。
「真君息怒，我既敢來，就不懼真君破妄神眼........」
楊戩眉心神眼，完全張開，金色神光籠罩整個靜室。
他氣急而笑，低聲道。
「哦，若是我尋遍三界呢，尋你這法力波動......」
那黑影晃了幾晃，似也有些忌憚。
「好，那今日便不提令堂！」
黑影話鋒一轉，語氣變得意味深長。
「那就說說，跟隨真君征戰多年的.......梅山六聖，還有那一千二百草頭神兄弟。」
楊戩挑了挑眉，沒有說話，只是靜靜看著黑影。
「真君您聽調不聽宣，自在是自在了，可麾下這些兄弟們的日子...........怕是不太好過吧？」
「天庭的俸祿，層層剋扣，落到您那灌江口，還能剩幾成？」
「堂堂三界一等戰力，日常用度，怕是連李靖麾下，那些尋常天兵天將都不如，長此以往，軍心何安？」
黑影向前飄了半步，聲音壓低，充滿誘惑。
「若真君在決戰中，願意稍稍通融，事成之後，不僅真君麾下所有兄弟，俸祿翻倍，更有一筆豐厚酬謝，足以讓灌江口眾將士，百年內再無糧餉之憂。」
「真君重情重義，難道不願為兄弟們謀個更好的前程？」
聽黑影這般言語，楊戩頓時沉默了。
他眉心冰冷殺氣稍稍收斂，挺拔身姿，也顯出一絲微不可察的凝滯。
黑影的話，像一根針，精準刺中了他心底某處。
灌江口一脈，獨立於天庭體系之外，雖得自在，卻也失了天庭充足供養。
梅山兄弟與草頭神們跟著他，多是出於義氣，而非利祿。
可正如黑影所言，看著不如自己兄弟的那些天兵天將，每日尸位素餐，享受天庭厚祿。
而自家兄弟，卻要精打細算。
他這做大哥的，心中豈能無愧？
兄弟們嘴上不說，但那份落差與不易，他楊戩又豈會不知？
黑影捕捉到了楊戩那一瞬的沉默，知道話語已然奏效，便不再多言，只是輕輕一笑，聲音飄忽遠去。
「茲事體大，牽動三界耳目，如何抉擇，還請真君.........三思而後行。」
話音未落，黑影如煙般，消散在空氣中，仿佛從未出現過。
靜室內重歸寂靜，只有哮天犬警惕地四處嗅探，對著黑影消失的方向不滿地嗚嗚低吠了幾聲。
哮天犬抬頭看向主人，眼中帶著疑惑。
楊戩走到窗邊，推開窗，讓帶著海腥味的夜風吹入。
他撫摸著哮天犬光滑毛皮，眼神深邃，望著窗外沉沉的夜色。
他仿佛在自言自語。
「這黑影不是寧辰，其一，寧辰雖狡黠，但尚無此等匿跡傳音，直面於我而不露絲毫根腳的本事。其二.......」
楊戩頓了頓，想起擂台上那雙，燃燒著純粹戰意的金色眼眸。
「他那師兄孫悟空，是個驕傲到骨子裡的，這等暗中交易，操縱勝負的腌臢事，那猴子不屑做，也絕不會允許他師弟來做。」
哮天犬似乎聽懂了主人的分析，但又像是想起別的。
他用腦袋，蹭了蹭楊戩大手，發出幾聲帶著明顯情緒的「嗚嗚」聲，狗眼裡流露出某種渴望。
楊戩低頭看了它一眼，臉上露出些許無奈，捏了捏眉心。
「好了，知你心思，但你需明白，你乃上古天狗遺脈，血脈尊貴非凡，尋常凡間犬類，如何能與你........孕育後代？此事強求不得，也急切不得。」
「當日方寸山，那猴子用棒子打了你，早已過去許久，不會留下病根........」
哮天犬卻不依不饒，人立而起，兩隻前爪比劃著名，嘴裡「汪汪嗷嗷」地叫得更急。
它眼神熱切，吐出舌頭諂媚看著自己主人。
楊戩先是疑惑，仔細分辨著愛犬的犬語。
片刻後，他猛地瞪大眼睛，難以置信看著哮天犬。
「什麼，你說要找.........找一百個媳婦？還大力出奇蹟？」
楊戩簡直被氣笑了，他恨恨瞪了哮天犬一眼。
「你這夯貨，從哪兒學來這些混帳話！一百隻，你可知光是日常用度，照料馴養要增加多少開銷？」
「若真是給你找一百隻........怕是我那灌江口，從此不得清淨，要被你一家子吃窮了！」
說到這裡，楊戩忍不住嘆了口氣，他這個清源妙道真君，當得真是憋屈啊。
哮天犬見訴求無望，不滿地甩了甩尾巴，扭頭跑出了靜室。
它來到外面空曠處，仰起脖子，對著天上那輪明月，發出悠長而孤寂的嚎叫，聲音在金鰲島夜風中，傳出去老遠。
不遠處，正在巡夜的狗語八級陸北神君，聽到這熟悉的狼嚎。
他忍不住以手扶額，滿臉無奈搖頭和身邊草頭神抱怨。
「唉，吞日神君這又是春心萌動了，照我說真君就該聽我的，找個機會給它去勢，如此一了百了，也省得整日惦記這些，淨添麻煩.......」
哮天犬耳朵動了動，仿佛聽見了什麼，縱身一躍，身形隱入虛空。
下一秒，就聽陸北悽慘求饒聲。
「神君住口，神君饒命，神君別咬我魔丸，小的錯了，小的隨口說說的......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