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北俱蘆洲,是時候讓天庭意識到,那幕後黑手的存在……」
寧辰低聲自語,眼中閃過銳利光芒。
他如今,身具北俱蘆洲平定使名頭,雖暫未大張旗鼓行事。
他此前借齊天武鬥盛會,已在七大妖族之間,埋下了猜忌與衝突引線。
如今,正是他趁熱打鐵,再往這潭深水裡投下一塊巨石,徹底點燃北俱蘆洲,將此州納入掌控的好時機。
不過,在深入龍潭虎穴之前,必要的準備不可或缺。
牛魔王那四位妖聖,是否真心歸降於他,尚不可知。
北俱蘆洲,更是處處是危險,尤其他還與那蚊道人,有滅嗣之仇!
他必須找位武力過硬的保鏢,隨他一起行動,否則這北俱蘆洲,怕是有去無回。
寧辰首先想到的,便是哪吒。
這位三壇海會大神,戰力無雙,且與他多次並肩作戰,情誼深厚。
更關鍵的是,哪吒剛剛經歷心魔劫、重塑真身,急需實戰來穩固境界,適應新軀,找他最是合適不過。
寧辰駕雲來到哪吒府邸。
哪吒府門外,依舊冷清,唯有十萬帶著幾名親兵當班值守。
見到寧辰,十萬眼睛一亮,快步迎了上來,臉上帶著急切。
「寧行走,您來得正好,快隨我來!」
寧辰心中微動,莫非哪吒這心魔劫又出現變故?
他跟著十萬,穿過迴廊,再次來到那間,布有重重禁制的密室之外。
只見密室門緊閉,寒氣隱隱透出。
「可是靈胎有異?」
寧辰眉頭微鎖,問道。
十萬連連點頭,又搖頭,他壓低聲音道。
「是也不是,您進去一看便知。」
寧辰推開沉重石門,刺骨寒氣撲面而來。
密室中央的寒玉台上,那顆原本臉盆大小的粉色靈胎,此刻已膨脹到約有一米多寬,通體依舊光滑如玉,散發柔和靈光。
原本海量湧入的天地靈氣旋渦,已然消失,靈胎表面也不再劇烈搏動,只是偶爾會傳來輕微顫抖。
寧辰問十萬。
「還未破胎而出嗎?你家主子這樣幾天了?」
「一天前就是這樣了!」
十萬站在寧辰身後,臉上滿是擔憂。
「少爺這靈胎,不再吸納靈氣,脈動也幾乎停止,小神……小神實在不敢妄動,正想著該如何是好,您就來了。」
真是不讓我省心,寧辰搖了搖頭。
他幾步上前,伸出手輕輕貼在靈胎表面。
靈胎觸感溫潤,仿佛上好暖玉。
寧辰將一絲神念小心翼翼地探入,並未遇到阻礙。
靈胎內部,不再是最初那般混沌狂暴的心力旋渦,反而是一片寧靜的深海。
寧辰將神識探入海中,頓時聽到了均勻而悠長的呼吸聲,仿佛一個經歷了長途跋涉,疲憊不堪的旅人,終於找到了安歇之處,陷入了最深沉的睡眠之中。
寧辰嘴角勾起一抹瞭然的笑意,收回手掌。
「如何,寧仙長,少爺他此刻狀況如何?」
「你家主子啊!」
寧辰忍不住笑著搖頭,語氣帶著幾分調侃。
「他這是跟心魔打得累了,正睡得香呢!」
十萬頓時愕然。
「啊?睡覺?那……那現下怎麼辦,就這麼讓他睡下去嗎,靈胎不破,真身如何徹底重生?」
「自然不能讓他再睡了。」
寧辰語氣輕鬆,眼神卻認真起來。
「時機已到,該叫他起床幹活!」
說著,他手腕一翻,古樸鋒銳的太阿劍,已握在手中,劍尖對準了靈胎頂部。
「寧行走!使不得!」
十萬見狀大驚,就要上前阻攔。
「這可是少爺靈胎,萬一傷了三太子真靈……」
寧辰側頭看了他一眼,笑道。
「無妨,十萬,你家主子這次出世,從頭到尾,可都是我一手接生的。」
寧辰幽幽道。
「我從心魔世界,助他降生,到請來床婆婆,喚醒他真靈,再到最後關頭助他找回本心……如今這破胎重生最後一步,自然也得由我來完成,如此才叫有始有終。」
寧辰頓了頓,看著靈胎,眼中不禁閃過一絲回憶。
說起來,我好像在這接生一道上,還真有點特別天賦?
當年他在終南山,助晴兒來到這世上。
在心魔世界,助哪吒破繭重生。
今日又要助哪吒徹底重生歸來!
十萬張了張嘴,想起寧辰過往種種不可思議之舉,終究沒再阻攔,只是站在一旁屏住呼吸。
寧辰不再多言,收斂笑容,手腕穩定如磐石。
在心魔世界三年期間,他早已得到婦科聖手稱號,接生剖腹這種事,他做過數千次。
太阿劍劍尖,吞吐寒芒,輕輕抵在靈胎頂端最光滑處。
寧辰動作極輕極緩,仿佛在雕刻世上最珍貴的藝術品,劍鋒沿著靈胎中心紋路,小心翼翼地向下划去。
一邊劃,寧辰一邊對著靈胎輕聲念叨,如同喚醒貪睡孩童。
「吒兄,天亮了,該醒醒了,心魔打完了,覺也睡飽了,外面還有大事等著你呢……北俱蘆洲那邊,不太平,需要你三壇海會大神,助我去鎮鎮場子……」
劍鋒過處,靈胎被劃開一道細長的口子,並無汁液流出,只有更加濃郁的先天靈氣從裂隙中溢出,帶著清新的蓮花香氣。
隨著外層胎衣被逐漸剝離,內里的景象顯露出來。
只見靈胎中心,蜷縮著一個約莫五六歲模樣的孩童。
他雙目緊閉,長長的睫毛,在眼瞼上投下淡淡的陰影,小臉粉雕玉琢,嘴唇紅潤,正是哪吒幼年時的俊俏模樣,只是眉宇間,依稀可見日後那份英氣與桀驁。
此刻他睡得正沉,小胸脯隨著均勻呼吸,微微起伏。
密室內的寒氣,隨著靈胎的開啟而湧入內里。
那孩童被外界的冷風一激,鼻翼翕動了兩下,眉頭微微蹙起,隨即緩緩睜開了眼睛。
那是一雙初醒時,還帶著惺忪與茫然的眼眸,清澈烏黑,映照著密室頂部夜明珠的柔和光芒。
他先是茫然地眨了眨眼,視線有些失焦,然後慢慢凝聚。
哪吒先是看到了近在咫尺,手持利劍的寧辰,又瞥見了寧辰身後,一臉緊張的十萬。
經過短暫的沉默。
哪吒眼中迷茫和驚愕之色,如同潮水般緩緩褪去,取而代之的是一種,超越年齡的清明與沉靜。
他沒有哭鬧,沒有驚慌,只是靜靜地看著二人。
過了片刻,他嘴唇微動,似乎想說什麼,看向自己赤裸身軀,卻又止住。
只見他小手輕輕一招,一道紅光自外界飛來,化作一身紅衣,纏繞在他身軀之上。
做完這一切,他才抬眸,再次看向寧辰,聲音雖帶著孩童的稚嫩,語氣卻已有了屬於哪吒的冷靜。
「寧兄……何事尋我?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