哪吒頓了頓,似還在適應這具新生的軀體。
更因沒睡醒就被寧辰強行喚醒,他一雙眼睛帶上了大大黑眼圈。
「我睡了多久?」
寧辰收劍入鞘,臉上露出笑容。
「也不算久,吒兄,感覺如何?」
哪吒活動了一下手腳,混天綾隨著他的動作飄拂。
「尚可,就是這身子……有點小!」
他皺了皺鼻子,顯然對自己這副幼童模樣,不太滿意,但隨即神色一正。
「你方才說北俱蘆洲?出了何事?」
寧辰便將崑崙鏡中所見,師兄異變遁入北俱蘆洲,遭遇神秘血海阻隔探查,以及巫族秘境,疑似遭血海相關勢力血洗之事,簡明扼要地說了一遍。
「種種跡象表明,北俱蘆洲水深莫測,隱藏著天大秘密,我既領了平定使之職,於公於私,都需再去探個究竟。」
哪吒安靜聽完,臉上沒什麼表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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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只是揮了揮手,帶著與他身形不符的豪氣。
「既然是寧兄之事,我跟你去便是,左右我在天庭也是閒著,正好活動活動筋骨,試試這新身子的斤兩!」
他瞥了一眼自己肉乎乎的小手,又嘟囔著補充了一句。
「雖然是小了點!」
寧辰笑道。
「我也正有此意,有吒兄相助,此行把握大增!」
哪吒看向十萬,吩咐道。
「十萬,準備一下,召集兵士,我們即日啟程,前往北俱蘆洲!」
「是!」
十萬領命,立刻轉身出去安排。
寧辰又對哪吒提醒道。
「不過,此次北俱蘆洲之行,乃我個人意願,為了追查線索,並未請得天庭正式調令,需以私人身份前往,行事也需更加謹慎!」
哪吒咧嘴一笑,渾不在意。
「無妨,我隨你去乃是你我私交,與天庭公務無關,寧兄助我良多,區區小事,何足掛齒!」
寧辰點了點頭,他助哪吒度過心魔劫,二人已是過命交情,真要從心魔劫中論起來,哪吒管他叫聲義父都不過分。
再多客套,未免就有些虛偽了。
兩人說話間,外面已傳來兵甲碰撞和傳令的動靜,十萬效率一向很高。
哪吒聽著外面的忙碌聲響,忽然像是想起了什麼。
他抬起頭,那雙清亮眼眸望向寧辰,滿是遲疑和困惑。
「寧兄……」
哪吒輕聲開口。
「我依稀記得,在心魔劫最後,那李靖……和我娘,他們好像……幫了我,幫我抵禦心魔,按理說,心魔劫中,除你我之外,一切皆是執念所化,那些心魔所化的人,都應想讓我沉溺其中,用不醒來才對……莫非,那只是我,瀕臨崩潰時的幻覺?」
寧辰看著哪吒神情認真的稚嫩臉龐,心中微嘆,知道有些事終究需要說清楚。
他展顏一笑,搖了搖頭。
「吒兄,那不是幻覺。」
在哪吒驚訝目光之中。
寧辰將他如何意識到,心魔劫關鍵在殷夫人,又如何在太乙救苦天尊天尊指點下,去尋床婆婆,如何說服床婆婆扮演殷夫人進入心魔世界。
床婆婆又是如何在幻境中,找回屬於殷夫人的宿慧與母愛,於生死關頭與寧辰並肩守護小哪吒。
以及最後關頭,李靖如何被九靈元聖請來,與殷夫人攜手,共同對抗心魔孽龍,激發哪吒真靈記憶……
寧辰將這一系列曲折經過,娓娓道來。
他講得簡略,卻重點說了床婆婆從抗拒到入戲,再到找回殷夫人宿慧,真情流露的轉變。
以及李靖李天王,得知真相後毅然闖入心魔世界,放下過往隔閡挺身而出,終助哪吒戰勝心魔。
「……最終,正是他們二人,以父母之身,聯手抗敵,才為你爭取到關鍵時間,也觸動了你內心深處,關於家、關於責任、關於你是誰,的真正記憶,助你徹底掙脫心魔,真靈歸位!」
寧辰說完,靜靜看著哪吒。
密室中一片寂靜,哪吒低著頭,長長的睫毛垂著,看不清他此刻面容。
哪吒突然推門而出,坐在三壇海會大神神殿玉階之上,看著門外兵士準備出征事宜,怔怔發愣。
寧辰看著哪吒小小身影,那雙清亮有神的眼眸里,卻藏著幾分欲言又止!
他正想著如何開口安撫,哪吒卻忽然轉頭對他展顏一笑。
「寧兄!」
哪吒的聲音不高,卻格外清晰。
「我……我想去看看我母親,不,是床婆婆。」
他頓了頓,小臉上閃過一絲遲疑。
「但又怕見了面,不知說什麼好,更怕……更怕氣氛尷尬,能否……勞煩寧兄陪我走一趟?有你在,我總覺得心裡踏實些。」
寧辰看著他眼中,那混合著渴望與忐忑的光芒,心中頓時瞭然。
在心魔劫中,感受到父母親情,又聽他轉述心魔劫內外曲折。
哪吒心中那原本被恨意,隔閡冰封的一角,已然出現了裂痕。
此刻有溫暖的東西,想要滲進去,卻又畏懼那隨之而來的的疏離和隔閡。
他需要一個緩衝,一個藉口,或者說一個陪伴。
「小事而已。」
寧辰笑道,語氣輕鬆。
「正好十萬他們,調兵遣將,清點物資也需要些時間,你我這便去一趟,就當……順路拜謝床婆婆救命之恩!」
這個理由好!
哪吒眼中光芒,頓時亮了幾分,用力點了點頭。
二人不再耽擱,駕起雲朵,直奔天庭司掌嬰孩安眠的床婆婆神殿而去。
雲路之上,哪吒顯得有些沉默,目光時而投向下方,鱗次櫛比的仙宮樓閣,時而又飄向遠方,不知在想些什麼。
不多時,一座規模不大,氣息卻格外祥和寧靜的殿宇,出現在寧辰視野中。
殿外並無天兵把守,只有幾叢散發著,安神清香的仙草。
此處便是床婆婆當值之所,與凌霄殿的肅穆,哪吒府的冷清截然不同,瀰漫著溫柔靜謐氛圍。
寧辰和哪吒按下雲頭,落在大殿之外。
殿門虛掩,內里透出柔和的暖光。
哪吒腳步不由得慢了下來,甚至向寧辰身後縮了半步,他那張粉雕玉琢的小臉上,猶豫之色更濃。
寧辰知道他心中顧慮,既有對母親殷夫人,在心魔劫中表露出的那份溫暖的嚮往。
又有面對床婆婆的陌生與忐忑。
萬一床婆婆不認他......他又該怎麼辦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