北俱蘆洲，焦土之上。
太上老君與元始天尊的身影，自萬丈金光祥雲中踏出，天地間的萬物，在這一刻凝固。
空中翻湧血雲停滯在半空，哪吒燃燒的紅蓮真火，宛若成暗紅色冰雕。
戰場上的一切，除了那王座之上，血袍翻動的身影，盡數化為死寂畫卷。
兩位聖人立在雲端，腳下是靜止戰場。
哪吒傷口不再流血，清平神君劍氣，在空中凍結，白瞳周身佛光，如琥珀般凍結。
楊戩和波旬，保持著拼死搏殺的姿態，僵持在空中。
而在他們不遠處，寧辰單膝跪地，以白玉柱，勉強支撐身軀，臉上血污混著塵土。
哈奴曼手中，如意鐵桿兵就懸在他頭頂一寸，但這一寸卻成了天塹。
即便哈奴曼拼盡全力，也無法落下分毫。
老君白眉低垂，拂塵輕搭臂彎，目光淡漠中蘊含著無盡搵怒。
元始天尊高冠博帶，面容沉靜如古井，周身道韻繚繞，毫無半分煙火氣，但眼底也滿是不悅。
今日兩位聖人是動了真怒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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元始天尊緩緩開口，聲音不高卻如古鐘初鳴。
「冥河道友，你逾越了！」
老君亦是一改往日嬉笑神色，面色冷如寒冰，連道友都不叫了，直呼其名。
「冥河，你今日要如何？」
血色王座之上，冥河老祖支頤在下頜的手放了下來。
他嘴角微微翹起，笑聲低沉沙啞。
「哦，我要如何?」
他身體微微前傾。
「你們終於……肯露面了嗎，兩位師兄。」
這個稱呼讓老君，長眉微微抖動了一下。
元始天尊亦是神色淡漠，並未說話。
只是二人態度，卻是默認了這個稱呼。
冥河老祖眼光，掃過下方寧辰，目光中滿是毫不掩飾的惡意。
「怎麼，著急趕來，是怕我……真殺了你們這位好徒弟？」
元始天尊眼神微冷。
「此子命數，自有天定，非你所能染指！」
「天定？」
冥河老祖仿佛聽到了世間最可笑的事，他仰頭大笑。
「哈哈哈哈，元始，你還是這般道貌岸然，封神之前，紫霄宮中，你我同在鴻均道祖座下聽道，那時你口口聲聲順天應人，結果呢？你順的是誰的天？應的又是哪門子人？」
他血眸驟然銳利，直視元始天尊。
「那所謂封神大劫，不過是順你闡教大興之勢，應你玉虛宮獨占鰲頭之心，那截教萬仙又如何，苦修萬載，卻被你們說成是披毛戴角，濕生卵化之輩，實則如何，不過是礙了你的路，通天道友何等心高氣傲，最後被你們逼得在紫霄宮枯坐萬萬量劫這，就是你口中的天定？」
老君終於開口。
「冥河，舊事已矣，封神殺劫，眾生皆在其中，非獨你我，你蟄伏血海多年，我等也未曾對你趕盡殺絕，你當知進退，明事理！」
「知進退，明事理？」
冥河老祖嗤笑。
「老君，你倒是慣會和稀泥，當年紫霄宮中，你們三清是如何說我的，若非你們，我又何至痛失聖位？」
他不禁想起當年，他前往紫霄宮中，聽道的那一幕。
那時，他方化形，不知紫霄宮所在，頗是花了點時間。
冥河抬眼望去，前方有六個蒲團排成一列，最前方的三個已有人占了。
一個白髮老道閉目養神，周身清氣流轉，一個中年道人端坐如松，頭頂慶雲若隱若現，還有個玄袍道人正襟而坐，氣度從容。
這三人身後，還有三個蒲團空著。
冥河略加猶豫，走向第四個蒲團.....
作為盤古大神開天闢地後，由肚臍先天精血孕育而出的先天大能，他自認有資格坐在這紫霄宮中。
論根腳，他與天地同生，論修為，他比在座眾人都要強上幾分。
此番鴻鈞道祖，第一次開講大道，他怎能錯過，前排聽講的機會？
然而不等他坐下，殿中氣氛就變了。
「這位道友.......」
那中年道人，也就是元始天尊，頭也未回，淡淡道。
「此座乃有德者居之，吾觀道友，清氣不足，怕是坐不得此位……」
話未說完，一旁的白髮道人，淡淡看了他一眼。
那目光清冷如冰，沒有半分溫度。
他雖未開口，卻已勝過千言萬語。
冥河心中一凜。他讀懂了那眼神，你也配？
「污穢之物，也敢與具身前列？」
冥河身後，不知是誰低聲說了一聲，聲音不大，卻剛好傳遍大殿。
紫霄宮中，頓時響起陣陣低沉笑聲。
冥河握緊了雙拳。
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，卻發現自己的確說不出話來。
他能說自己與天地同壽？
能說自己苦修不輟？
能說自己也曾觀日月運行，悟陰陽變化？
可這些話到了嘴邊，全化作了無力。
因為他知道，這些人嫌棄的，不是他的修為，而是他的出身。
幽冥血海是什麼地方？
那是天地間最污穢角落，是眾生惡念，殺伐之氣匯聚之地。
他從那裡誕生，便註定了一身腥臭的氣息。
哪怕他早已修煉到脫去桎梏，可在那群先天神明眼中，他依然是那個，從污穢中爬出來的骯髒東西。
「非是正經出身，得大功德者，不可居此聖位！」
白髮老者終於開口，他聲音平淡，卻如同一道宣判，無情宣告了，這座位你不配坐！
冥河抬頭，目光掃過殿中，有人低頭躲避他的視線，有人面無表情，有人眼中帶著毫不掩飾的輕蔑。
他忽然覺得可笑，這些人中，有幾人修為能比他高？
有幾個悟性真的比他強？
可偏偏因為他們出身正統，便能在這紫霄宮中，堂而皇之地將他排擠出去。
就在這時，殿外走來一道身影。
那是一位女仙，身披五彩霞衣，面容端莊中帶著悲憫。
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這位女仙，連始終閉目的鴻鈞道祖，也睜開了眼，微微頷首。
女媧！
冥河認得她，她是妖族中大能，執掌招妖幡，可號令天下群妖。
鴻鈞道祖目光，在女媧身上停留片刻，轉而看向冥河。
冥河和道祖方一對視，心底頓時一顫。
那是怎樣的一眼？
道祖眼中，沒有憐憫，沒有惋惜，只有看透一切的眼神。
道祖雖無言，但仿佛在說。
冥河，此位早有定主！
在這一瞬間，冥河忽然懂了。
不是道祖偏袒，不是眾人刻薄，而是天地大道本就如此。
這六個蒲團，代表的不是修為高低，而是天道氣運的流向，是未來天地格局的安排。
他的出身，他的來歷，註定了他不可能坐在這蒲團之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