此言剛落,殿外鐘鼓齊鳴,天女散下七色花雨,一朵曼陀羅落在如來掌中,花瓣上凝著一滴露水,晶瑩剔透,映出唐玄奘伏地懇求的身影。
如來眉毛,不禁微微一皺。
他抬起眼,目光越過眾人,落向殿門方向,那裡有白衣身影隱隱顯現。
如來側過頭,喚了一聲。
「阿難。」
阿難尊者從蓮台後走出來,躬身合十。
「世尊,弟子在!」
「玄奘西行有難。」
如來沒有張嘴,卻字字清楚,傳入阿難識海。
「你去助他一助!」
阿難點頭,沒有多問,轉身出了大殿。
殿外廊下,觀世音菩薩,正站在那裡。 她手裡托著淨瓶,瓶中柳枝低垂。
菩薩站在廊柱陰影里,目光望著大殿之中,她到這裡已經有了些時候。
只是三清在場,她不便冒然進去,打擾盛會,且此事本就和三清有關,只要三清在這,那寧辰就翻不了天。
阿難走到廊下,看見觀音菩薩,隨即笑了。
「菩薩來意,世尊已知曉!」
觀音抬起頭。
阿難雙手合十,微微躬身。
「佛祖命我前去相助。」
觀音菩薩臉色一變,上前一步,急切道。
「不可。」
她聲音壓得低。
「我與那寧辰有約在先,任憑取經人自己鬥法,旁人不得插手,阿難尊者若是下場,怕後果無法收拾。」 阿難聞言,臉上笑意不減,他搖了搖頭,袖子一拂。
「無妨。」
觀音看著他。
「菩薩約定的是,你與那寧辰皆不下場!」
阿難抬起眼,目光清亮。
「小僧又不在那約定之中。」
觀音菩薩聽了不禁微微張嘴,這麼說好像也沒錯,只是你如此這般想法,那寧辰可能善罷甘休?
不等觀音菩薩再說什麼,阿難袍袖一展,身形飄然而起。
觀音伸手想要再攔,阿難已施展遁法,化成一點金光,往車遲國方向而去。
觀音站在廊下,望著那點金光隱入雲層,握著淨瓶的手緊了緊。
殿內絲竹聲依舊,三清與諸佛談笑風生,沒有一人往這邊看。
觀音菩薩只得,在心中暗道。 「阿彌陀佛,車遲國之事,再與貧僧無半點關係!」
夜色沉沉,車遲國萬戶燈火漸次熄滅。
街頭巷尾喧鬧聲歸於沉寂,唯余更夫敲梆的聲音,在空曠的街道上迴蕩。
城內百姓各自歸家,關門落閂,上床歇息。
白日裡投票的緊張氛圍,尚未散盡,家家戶戶都在議論,三仙觀與佛門的勝負。
可今夜甚是奇怪,不論男女老少,不論貧富貴賤,只要合上眼皮,便覺得眼皮沉重,仿佛被什麼東西牽引著,很快就沉沉睡去。
更奇怪的是,他們做的竟是同一個夢。
夢裡車遲國眾百姓,眼前出現一片金光世界,腳下踩的是七寶鋪就地面,周圍開滿了各色蓮花,大如車輪,散發奇異清香。
「這是何處?」
有人喃喃自語道。
話音剛落,天空中忽然亮起一片大光明。
那光柔和溫暖,不刺眼,卻照亮了整個天地。 光明中,一尊佛像緩緩顯現,端坐在十二品金色蓮台之上。
佛身通體金光,眉間白毫右旋宛轉,如五須彌山,清淨莊嚴,令人一見便生恭敬之心。
「南無阿彌陀佛!」
佛陀開口,聲音如鍾如鼓,又如清泉流淌,直接滲入每個人心底。
「汝等眾生,身處五濁惡世,煩惱熾盛,業障深重,今為汝說無量壽經,令汝得知西方極樂世界莊嚴殊勝,發起無上菩提之心!」
佛說完,便開始口誦真經。
「佛告阿難,無量壽佛,威神光明,最尊第一。諸佛光明,所不能及。或照百佛世界,或千佛世界,取要言之,乃照東方恆沙佛剎,南西北方,四維上下,亦復如是。若化頂上圓光,或一二三四由旬,或百千萬億由旬。諸佛光明,或照一二佛剎,或照百千佛剎。唯無量壽佛,光明普照無量無邊無數佛剎。諸佛光明所照遠近,本其前世求道所願功德大小不同。至作佛時,各自得之。自在所作,不為預計。阿彌陀佛,光明善好,勝於日月之明,千億萬倍。光中極尊,佛中之王……」
經文化作金色文字,從佛口中飛出,在空中盤旋,飄落到每個百姓的頭頂,融入他們的腦海。
那些平日裡不識字的老嫗,那些懵懂無知的孩童,此刻竟覺得這些經文,清清楚楚印在了心裡。
眾人只覺得渾身暖洋洋,仿佛泡在羊水裡,說不出的舒服。
佛陀誦經之聲越發宏大。
「西方極樂世界,無有眾苦,但受諸樂,故名極樂,彼佛國土,七重欄楯,七重羅網,七重行樹,皆是四寶,周匝圍繞。有七寶池,八功德水,充滿其中,池底純以金沙布地。四邊階道,金銀琉璃玻璃合成。上有樓閣,亦以金銀琉璃玻璃硨磲赤珠瑪瑙而嚴飾之。池中蓮花,大如車輪,青色青光,黃色黃光,赤色赤光,白色白光,微妙香潔……」 百姓們聽得如痴如醉,有人看見自己身處七寶池中,八功德水洗去身上污垢。
有人看見自己坐在蓮花上,飛向遠方光明之處。
還有人看見已故的親人出現在光中,滿臉笑容,朝他們招手。
不知過了多久,佛像漸漸隱去,光明逐漸消散,七寶池和蓮花也模糊不見。
百姓們只覺得眼皮越來越重,身體越來越輕,仿佛從雲端緩緩墜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