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,第一縷陽光照亮車遲國。
車遲國百姓相繼醒來,睜開眼睛,坐起身來,面面相覷。
「你也做了那個夢?」
丈夫問妻子。
「你也看見那尊佛了?」
妻子反問丈夫。
「看見了,不但看見佛了,還看見我媽了.......」
鄰居推開屋門,互相打聽。
「老王,你昨晚做夢了嗎?」
「俺夢見一尊大佛,坐在蓮花上,給我講經念佛,說信佛者,死後當去往西方極樂世界!」
「巧了,我也夢見了,我還看見了七寶池,裡面全是翡翠瑪瑙!」
整個車遲國沸騰了。 家家戶戶都在談論同一個夢,同一個佛,同一段經文。
有人記性好,能把佛說的經文背出幾句來。
有人記性差,只記得蓮花和金光,卻也激動得熱淚盈眶。
「佛祖顯靈了!」
「我記得那佛,是阿彌陀佛,這是佛祖,親自給我們託夢了!」
「西方極樂世界是真的,佛說的都是真的!」
街頭巷尾,到處是議論聲。
有人當場跪下,朝著西天方向磕頭。
有人雙手合十,口中不住念著「南無阿彌陀佛」。
還有人跑回家中,翻出破舊佛經,開始誦讀。
消息很快傳到皇宮。
車遲國王聽內侍稟報這事,驚得從龍椅上站起來。 「滿城百姓都做了同一個夢?」
「回陛下,千真萬確,臣派人走訪了城中數百戶人家,不論男女老少,都說是夢見一尊金色大佛,坐在蓮台上,講什麼佛經!」
內侍躬身答道,他猶豫片刻,低聲道。
「其實,小的昨夜也夢見了,那天女說小的長得好看,要嫁給小的!」
國王皺眉沉思片刻,揮手道。
「去把玄奘法師請來!」
玄奘此時正在普濟禪院中打坐。
昨夜他睡得並不安穩,心中掛念著投票的事,翻來覆去直到天快亮才睡著。
他剛做完早課,便有僧人來報。
「法師,外面許多百姓都跪在禪院門口,說要皈依佛門。」
玄奘一愣。
「什麼?」 「他們說昨晚夢見佛祖顯靈,給他們講經說法,今日城中到處都在傳這件事,許多人都說佛祖親自來點化他們了。」
玄奘心中一動,起身走到禪院門口。
他推開大門,只見門外黑壓壓跪了一片,至少有上千號人。
見到玄奘出來,那些人紛紛磕頭。
「法師!求您收我們如佛門吧!」
「佛祖給我們託夢了,我們知道佛法才是真的!」
玄奘雙手合十,念了一聲佛號,心頭卻百感交集,甚至隱隱覺得不妥。
如此讓百姓信奉佛門,當真可以嗎?
要都已神通法力夢中度人,那我這西行意義何在?
三仙觀內,陳風還不知此事,他昨夜守了一夜的靈,此刻剛和衣,靠在靈堂,微微閉眼。
外面忽然傳來急促腳步聲。
一個小道士跌跌撞撞跑進大殿,臉色煞白,上氣不接下氣。 「大……大師兄!大事不好了!」
陳風睜開眼,抬頭看他。
「何事驚慌?」
「外……外面……」
小道士指著門口,嘴唇發抖。
「投票箱佛門那邊……排起了長隊!」
陳風心中咯噔一下。
他猛地站起身來,因為跪得太久,雙腿發麻,差點摔倒。
旁邊的玄風連忙扶住他。
「大師兄,您小心!」
「沒事。」
陳風推開他,踉踉蹌蹌往外走。 「我去看看。」
陳風穿過三仙觀的庭院,推開大門,走出去。
街道上人山人海。
遠處皇宮前的廣場上,兩個投票箱依舊擺放在那。
紅箱是佛門,黑箱是三仙觀。
可此刻,紅箱前竟然排起了長龍,一眼望不到頭。
那些百姓排著隊,手裡捏著寫著自己戶主的簽,一個接一個,投進紅箱之中。
有人投完簽後還雙手合十,朝東方拜了拜,口中念念有詞。
陳風的腿一軟,眼前忽然發黑。
「大師兄!」
玄風在後面驚呼一聲,連忙上前扶住他。
陳風站穩身子,定睛看去。 紅箱前排著的隊伍,至少有數千百人。
而黑箱前,只有寥寥幾十人。
「怎麼會這樣?」
陳風喃喃道。
「昨天不是還……」
陳風話沒說完,就聽眼前投票那位老嫗低聲說道。
「小國師,你還不知道嗎,昨晚佛祖顯靈了,給我們託夢了!」
「我夢見,那大佛金光閃閃的,坐在蓮台上給我們講經!」
陳風眼前一黑,他抓住老嫗身後的白髮老者。
「趙伯,你,你也夢見了嗎?」
趙伯點了點頭。
「夢見了,不過我想了想,人不能忘本,我還是要投三仙觀一票!」 陳風代代站在原地,看著佛門那邊長長隊伍,看著那些曾經受過三仙觀恩惠的百姓,如今一個個走向紅箱。
「大師兄……」
玄風的聲音有些哽咽。
「咱們……」
陳風閉上眼睛,深深吸了一口氣。
他想起師父生前說過的話。
「修行之人,最怕的不是妖魔鬼怪,而是眾生之心,人心易變,今日信你,明日便可棄你修道人當看淡得失,守住本心。」
可此刻他這心中,終究是痛的。
「走吧。」
陳風轉身,聲音沙啞。
「回觀里去。」
「可是大師兄,咱們不去拉票嗎?」 玄風急道。
「再這樣下去,咱們就要輸了!」
「我們輸了無妨,大不了就離開這車遲國,可是你,你要被那猴子打三棍,別說三棍了,就是一棍你也受不住啊!」
陳風腳步一頓,卻沒有回頭。
他沉默了許久,輕聲道。
「三位師父已經走了,我們贏了賭約又能如何?他們能活過來嗎?」
玄風張了張嘴,卻不知該說什麼。
陳風抬步走進三仙觀大門,陽光照在他背上,拖出一道長長的影子。他的背影看起來格外瘦削,卻挺得很直。
他知道,這場賭約還沒結束。
他也知道,佛門絕不會停下。
那個暗中操縱這一切的人,一定還在雲端窺視著他們。
他身後,廣場上紅箱前的隊伍,還在不斷變長。 百姓們的議論聲、念佛聲、磕頭聲交織在一起,響徹整條街道。
雲端之上,寧辰負手而立,俯瞰著下方的一切。
「佛門如此做派,真的可以嗎?」
三茅真君站在他身旁,臉色不悅。
自從認下虎力大仙,陳風怎麼算,也能算他們外門大弟子。
寧辰沒有答話,只是靜靜看著那條長龍。
「比神通法力,我茅山一脈,未必怕了他們!」
茅盈真君,身為司命真君,地位最高。
茅山一脈,更是以符咒法術著稱,他若是想,也能搞出偌大聲勢,未必比那佛門差上多少。
寧辰搖搖頭。
「不急,還不到時候!」
他頓了頓,目光落向三仙觀方向。 「此事,亦是陳風修行路上心劫,這一關他必須自己過,我替他擋了,日後怕是他仙途無望!」
風從雲端吹過,吹動寧辰的衣袍。
遠處,大雷音寺鐘聲,隱約傳來,迴蕩在天地之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