陳風回三仙觀的路上,起初他走的還有些蹣跚,但後來他越走越快,快到幾乎要小跑起來。
他進了三仙觀,徑直往後殿走。
玄風跟在後頭,幾次張了張嘴,都沒敢出聲。
靈堂里還點著燈,三具棺槨並排停著,三仙沉默,仿佛他們的在天之靈,正靜靜看著陳風。
陳風沒有猶豫,他跨進去,走到中間那口棺前,噗通一聲跪下。
他磕了三個響頭,隨後陳風抬起頭,目光清冷。
「師父。」
他沉聲道,聲音在空殿裡盪開。
「佛門用神通,擾亂百姓人心,今日佛門那邊排起了長隊,三仙觀這邊,只剩幾十個人!」
他直起身子,眼睛紅著,一字一句道。
「弟子不孝,弟子心中不甘!」
「佛爭一炷香,人爭一口氣,他們佛門不講道義,用神通託夢,玩弄人心,他們佛門做初一,休怪弟子做十五,今天這一口氣,弟子爭定了!」 說完,陳風又重重磕了一個頭,這才扶著棺沿站起來。
玄風在門口聽得發愣,等陳風出來,才追上去問。
「大師兄,你準備如何,那可是佛門大能,夢裡顯露神通,咱們拿什麼跟他們斗?」
陳風沒回頭,步子沒停。
「論神通法術,咱們可能不如佛門,但論人心向背,佛門不如我!」
陳風出了後殿,一路往觀後頭的廂房走,那裡住著,從藍星來神境行者。
三仙觀出了這等大事,眾人都心中黯然,但又不好冒然幫忙。
羅老師,正在院子裡修煉武功,身上金光燦燦,宛若天神下凡.......
陳風走到他跟前,站定後拱手道。
「羅老師,幫我!」
老羅擦了把汗,咧嘴笑道。
「老師一直在等你出聲,要老師怎麼做?去把那幫禿驢,都打出車遲國嗎?」 陳風眼裡露出一絲寒芒,搖了搖頭。
「不用!」
他湊過去,在老羅耳邊,說了一會。
老羅先是一愣,接著眉毛一點點挑起來,聽到一半,忍不住呵呵笑出了聲。
「好好好,陳風,你等好了,這點小事,包在老師身上!」
兩人又低聲合計了幾句。
這一夜,三仙觀的庫房,點了一夜的燈,進進出出的腳步聲,到天亮都沒停。
次日一早,投票箱前,又熱鬧起來。
只是這一回,熱鬧的不是佛門那邊。
陳風帶著十幾個弟子和神境行者,用小推車,從觀里一箱一箱往外搬東西,一箱搬完,又回去搬。
很快,數萬箱物品,在黑箱前堆成一座小山。
旁邊還有三仙觀弟子立起一塊牌子,上面一筆一畫寫著。 投三仙觀一票,領雞蛋十個,牛奶一箱。
一開始,沒人信!
圍著看的人不少,投的人一個沒有。
有膽子大的百姓,湊上去問陳風。
「小國師,雞蛋是真的假的。」
陳風也不廢話,抬手掀開一隻箱子,只見裡面黃澄澄的雞蛋,碼得整整齊齊,足有十個!
百姓當時眼睛就直了,這個年代,雞蛋可是稀罕物。
他們這些窮苦百姓,逢年過節或是小媳婦坐月子,才能吃上一個兩個。
要是生的多了,成了黃臉婆,怕是連坐月子,都不一定能吃上雞蛋。
這三仙觀,十個十個,往外送?
他咽了咽口水,又問道。
「那牛奶呢?」 雞蛋這東西,車遲國百姓,或許見過吃過。
但牛奶這稀罕物,可是一百個人中九十九個,只曾聽過,卻從未吃過的。
他們這些老百姓只聽說,國王有個寵妃,每天用牛奶洗澡,皮膚好的能掐出水......
陳風嘿嘿一笑,直接拿出一個紙盒包裝,將開口剪開,當著這人面往地上到。
乳白色牛奶嘩啦啦流了一地,奶香味直往他鼻子裡鑽。
這百姓噗通一下就跪下了。
「小國師,別........別倒啊,我信,我信還不行嗎?」
那雞蛋是真雞蛋,那牛奶是真牛奶,明晃晃擺在那兒,做不了半點假。
這人當時就繃不住了,手裡攥著寫了自己戶名的簽,衝到箱子前。
「俺投三仙觀一票!」
他把簽丟進黑箱,轉身就從弟子手裡接過一箱個雞蛋、一箱牛奶,抱在懷裡。
他還沒走遠,就聽身後轟的一聲,人群炸開了。 「臥槽,真給啊!」
「白給十個雞蛋,還搭一箱奶!」
「娘咧,俺也要投三仙觀!」
「快去告訴你三叔,讓他別睡了,起來領雞蛋!」
「三叔癱瘓多年啊!」
「快去,給他背也要背過來!」
這消息像長了腿,半個時辰傳遍皇宮附近十里地,一個時辰傳遍全場。
到了下午,連車遲國三十里外種地的農夫,都成群結隊往,皇宮前的廣場趕。
他們趕著牛車、騎著毛驢、挑著擔子,把皇宮前幾條官道,擠得十水泄不通。
代表佛門的紅箱前,昨日還排到街口外的長隊,這會兒散了個乾乾淨淨。
幾個僧人,傻愣愣地站在原地,你看看我,我看看你。
再看代表三仙觀的黑箱前,隊伍從這頭一直甩到街那頭,望不到尾。 人擠人,人挨人,有人怕輪到他雞蛋已經發完,開始往前插隊。
「趙嬸,讓我插個隊吧!」
「給你五個銅錢!」
「才五個,給我十個銅錢!」
大嬸後面排隊的不樂意了。
「搞什麼,你插隊問過我了嗎?」
趙嬸回頭怒道。
「我讓他插我,跟你有什麼關係?」
三仙觀的道士們,連忙過來協助,維持秩序。
「莫急莫急,一個一個來,都有份,雞蛋牛奶管夠!」
一旁的僧人們,看到目瞪口呆。 和尚手裡捻著的佛珠,捻著捻著停了,口中誦的經文,說著說著就忘了下文。
「師叔,這算什麼?他們這是……這是在買票!」
「胡說!」
老和尚瞪了他一眼,又嘆了口氣。
「人家雞蛋牛奶,擺在那兒,比咱們一個夢實在多了。」
「那怎麼辦?」
「回禪院,請玄奘法師拿主意!」
普濟禪院裡,玄奘剛做完早課,聽了僧人回報,頓時愣在原地,半天沒動。
猴子蹲在門檻上,笑得直不起腰。
「師父,人家這招絕啊,佛祖夢裡畫餅,人家現實發蛋,畫餅哪有真雞蛋香!」
「悟空,不得取笑佛祖!」
玄奘眉頭擰著。 「以財物換人心,此非正道。」
「正道?」
猴子從門檻上跳下來,撓了撓手背。
「師父,佛祖昨夜,給滿城百姓塞了一個夢,這就叫正道了,依俺老孫看,人家這雞蛋,比咱們那夢乾淨,至少實打實叫百姓鬧到了好處!」
玄奘被猴子這一句,堵得半天沒說出話。
那長嘴豬臉徒弟,在旁邊聽了半天,湊過來,咽了口唾沫。
「猴哥,俺就想問一句,那牛奶,甜不甜,俺小時候,只吃過豬奶....」
「呆子,俺們是出家人,吃不得葷腥,你想吃,回家吃你媽的去!」
猴子揪著豬臉徒弟耳朵,把他往殿外拉,疼的豬臉徒弟嗷嗷直喊。
「師兄輕點!」
來到殿外,猴子笑嘻嘻道。
「呆子,出家人吃不得葷腥,不是出家人不就行了!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