玉帝聽懼留孫這般說,目光微微一閃。
他捋了捋頜下短須,沉吟片刻,又道。
「截教眾仙,朕自然也是要的,只是........」
他話鋒一轉,目光在十二金仙臉上,緩緩掃過。
「諸位愛卿,皆是先天大德之輩,乃朕預定的肱股之臣,朕之意,是以諸位為天庭之骨幹,再輔以截教眾仙,如此天庭秩序方能確立,天地才能欣欣向榮。若諸位不肯入朝,朕縱有千軍萬馬,又何以號令三界?」
闡教十二金仙聞言,面色愈發陰沉。
他們自在逍遙慣了,在玉虛宮修行,聽元始天尊講道,何等快活?
如今聽玉帝這意思,卻要要他們入這天庭,受那仙官品級約束,每日朝會點卯,聽候玉帝差遣,與那凡間官吏何異?
更何況,玉帝此人跟腳,他們聽自己師尊說過,乃是道祖身邊一聽道童子,在凡間歷劫了些時日,登天成了玉帝。
這種得帝位的方式,又讓他們如何能心服口服。
廣成子眉頭微皺,沉聲道。
「陛下厚愛,我等心領,只是我等在玉虛宮修行,自有師尊指點,逍遙世外,不理俗務,若入天庭為官,反落了下乘,失了道心。」 玉帝搖了搖頭。
「廣成子此言差矣,天庭為三界樞紐,統御萬靈,此乃天道所歸,諸位入朝為官,非是落入下乘,而是順應天命,功德無量。朕亦不會虧待諸位.....」
他頓了頓,語氣中帶上幾分勸誘。
「諸位門下弟子,日後若想在天庭謀個出身,朕也可一併照拂,此事於諸位,於諸位門下,皆是大有裨益!」
赤精子性格最是火爆,他聞言忍不住冷笑一聲。
「陛下倒是打得好算盤,我等入朝為官,連帶門下弟子也要為天庭驅使,這豈不是要將我等,一網打盡?」
玉帝聽赤精子如此說法,不禁面色微沉。
「赤精子何出此言,朕是為諸位及諸位門下,謀一個大好前程,如今天地靈機日漸稀薄,修行之路愈發難行,若得天庭氣運加持,日後修行也好有個依仗。」
太乙真人忽然開口,聲音平淡。
「陛下,截教號稱萬仙來朝,門人弟子遍布天下,陛下何不先將截教眾仙,納入天庭,若是截教肯入朝為官,我等自然無話可說。」
玉帝聞言,苦笑一聲。
「太乙真人有所不知,截教門下,多是披毛戴角之輩,濕生卵化之徒,根基駁雜,心性難馴,朕雖有意招攬,卻也擔心他們入了天庭,反生事端,是以,朕欲以諸位為骨幹,以截教眾仙為輔佐,如此方保天庭安穩。」 這話一出,黃龍真人的臉色頓時變得有些古怪。
他也是上古應龍後裔出身,玉帝這番話,雖是說截教,卻也連帶著把他罵了進去。
文殊廣法天尊緩緩開口。
「陛下此言差矣,披毛戴角之輩,濕生卵化之徒,亦有向道之心,陛下若以此論之,未免有失公允,且那截教門下,亦有不少得道真仙,如那三霄娘娘、趙公明等,皆是道行深厚之輩,陛下若真欲招攬截教,何不先以誠相待?」
玉帝搖頭。
「文殊天尊有所不知,那趙公明脾性火爆,三霄娘娘護短成性,金靈聖母更是桀驁不馴,這些截教弟子,若讓他們入了天庭,豈能安分守己,朕也是為三界安寧著想。」
普賢真人接口道。
「陛下既如此忌憚截教,又不肯放過我等,莫非就是打定主意,要將我們闡教十二金仙,也一併綁在天庭這艘船上?」
玉帝正色道。
「普賢真人言重,朕是為三界計,為天下計,天庭若無人治理,天地秩序紊亂,劫難叢生,到時諸位亦難獨善其身。」
慈航道人淡淡道。
「陛下高瞻遠矚,我等佩服,只是.......」 她頓了頓,目光直視玉帝。
「陛下非要我等上天為仙,是否也該做出些表率?」
玉帝一怔。
「此言何意?」
慈航道人面色不悅,聲音冷淡了許多。
「今日我本不願,把話說得太明,但陛下卻是苦苦相逼!」
他微微一頓。
「你家中有人私自下界逍遙,卻要我等入朝為官,受那天條約束之苦,未免難以讓人心服!」
玉帝聞言,心中咯噔一聲。
他自然知道家中,近日何人不在。
瑤姬!
他那胞妹,近日不在天庭,怕是下界,遊戲人間去了。 只是他原本也沒太在意,凡人壽元幾何,區區數十年光景,天上不過數月而已。
等那人死了,瑤姬看破紅塵,自然就會歸來。
可如今,被闡教十二金仙,當眾拿來說事,讓他這張臉往哪兒擱?
玉帝面色變幻,一時竟說不出話來。
懼留孫見玉帝不語,冷笑一聲,語氣中滿是陰陽怪氣。
「陛下,依我等看來,陛下的教化圈子,不妨先從自家人教起。」
他似笑非笑,目光直視玉帝。
「我等聽聞,陛下有位胞妹,血脈高貴卻自甘墮落,私配凡人,有辱天家體面,她這一下凡,便犯了那天條,陛下若真要我等效命天庭,還是先將自家這些事,理清再說吧!」
玉帝聞言,臉色頓時漲得通紅。
廣成子見玉帝如此模樣,微微欠身,言語中滿是意味深長。
「還請玉帝先理清了家中事,再來與我等商量闡截兩教弟子,上天為官之事吧!」
說完,他拱了拱手,也不等玉帝答話,轉身便往殿外走去。 其餘十一人見狀,亦紛紛拱手,面色各異。
赤精子嘴角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,太乙真人面無表情,玉鼎真人垂目不語。
十一人緊隨廣成子身後,從容步出凌霄寶殿,只留下一道道清光,在殿門處緩緩消散。
殿中,仙樂依舊低徊,卻再無半分祥和之氣。
殿外天風穿過宮闕,拂動檐角銅鈴,發出清脆而悠遠的聲響。
只是那聲響,在空曠的大殿中迴蕩,聽來卻有幾分寂寥之意。
.......
寧辰今日收了功,從深山中歸來。
暮色已沉,遠山如黛,林間鳥雀歸巢,嘰嘰喳喳鬧成一片。
他肩上扛著一頭野豬,那畜生少說有四五百斤,被他單手拎著,四蹄離地,老老實實搭在肩頭,脖頸處一道指印深陷,早已斷了氣。
他沿著山間小道往回走,腳步輕快,心中盤算著今日修煉的進境。 他現在已是四歲,大品天仙已小成,元嬰穩固,神識初開!
楊蛟這副身體,果然資質逆天,尋常修士苦修百年,方能觸摸的門檻,他只用了四年,便已邁了過去。
這還是他,受限於幼兒之身,不敢用盡全力修行。
來到村口時,天色已全暗下來。
遠遠望去,自家院中亮著燈火,昏黃的窗紙透出暖意。
寧辰加快腳步,推開院門,將野豬順手擱在井邊的石板上,正要開口喊一聲娘,卻忽然頓住了腳步。
他忽聽屋內,有人說話。
寧辰側耳細聽,是一個男子的聲音,低沉而平穩,帶著一股不怒自威的氣勢。
男子聲音不大,卻每個字都落在人心頭,讓人不由得屏息凝神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