知道瑤姬必須回返天界原因之後,寧辰一時也不禁默然,說不出話來。
置身處地,他要是玉帝,怕也是會讓妹子先回家,先將三教弟子忽悠上天了再說。
寧辰忽然發現,自己在這裡和玉帝說了半天話,還沒給玉帝倒杯茶水。
他連忙指著院中石桌。
「舅舅請坐,小子去給舅舅備些茶水,稍後我便喚母親前來見您.......」
「不必了,我不想見到那姓楊的.....」
玉帝說這話的時候,面容是扭曲的,媽的死黃毛,老子真想一劍砍死你.....
寧辰聽了這句話,心中也深表贊同。
嗯,別說你了,其實我也不想見到他!
你一個心魔,什麼檔次?
跟我吃一個奶嘴?
要不是怕刺激到瑤姬,早就把你做掉了....... 玉帝看了寧辰一眼,目光複雜。
「今夜已晚,明日你和你母親說,三日之後,我來接她回家......」
玉帝轉身,只留下一句話飄蕩在空中。
「不要再行躲藏之事,躲藏已是無用。」
寧辰心中感嘆,玉帝還是心疼自己這個妹子的,嘴上說著不行,又給了三年時間。
玉帝仿佛猜到他心中所想,腳步微頓。
「我說的是........凡間三日,她若再行推脫,休怪我下手無情!」
說完,他不再停留,轉身便往夜色中走去。
清光一閃,那道玄色身影便如月光下的薄霧一般,緩緩消散。
月華如水,傾瀉於桃山腳下的院落。
寧辰默立院中,望著那道玄色身影消散的方向,久久未曾動彈。
夜風拂過老槐樹,枝葉沙沙作響,仿佛方才那場對話只是南柯一夢。 然而他心中明白,剛才發生的一幕,是確實發生了。
三日之限,也是真實存在的。
他緩緩呼出一口長氣,心中卻翻湧著難以平息的疑惑。
不對,此事不對!
在他的記憶里,天兵天將圍攻桃山,緝拿瑤姬,當是楊蛟十六歲那年。
如今他不過六歲,楊戩方才三歲,楊嬋尚在襁褓之中,為何玉帝便如此迫不及待,要逼瑤姬回返天庭?
莫非,是因為他修為大進,攪動了這心魔世界的原本軌跡?
他習得八九玄功,又煉至第七轉,實力遠超當年楊蛟同歲之時。
玉帝察覺此變,怕節外生枝,所以提前下手?
這個念頭一經浮現,便如藤蔓般纏繞心頭,揮之不去。
但此刻,已沒有時間去尋根究底。
三日的光陰,彈指便過。 他必須做些什麼。
寧辰轉身,悄然推開屋門。
屋內,楊戩正蜷在榻上,睡得正香。
月光透過窗紙,落在他稚嫩的臉龐上,那個眉心淺痕,此刻看來不過是一道孩童的睡紋。
寧辰伸手,輕輕將這三歲孩童抱起。
楊戩在睡夢中,微微掙扎了一下,便又沉沉睡去,小手無意識攥住了寧辰衣襟。
寧辰抱著他,悄無聲息地出了門。
他繞過屋前那片菜地,走入屋後一片樹林。
林中竹影搖曳,月光透過枝葉縫隙,在地面灑下一片碎銀。
他尋了一處空地,將楊戩放下,輕輕拍著他的臉頰。
「戩弟,醒醒。」
楊戩的睫毛顫了顫,緩緩睜開雙眼,那雙眸子清澈烏黑,尚帶著孩童初醒時的迷茫。 他眨了眨眼,四下看了看,見是陌生的樹林,不由有些害怕,往寧辰懷裡縮了縮,聲音軟糯。
「哥哥,這是哪裡?你深夜帶我來這裡作甚?」
寧辰看著他,心中暗嘆。
這哪裡還是那個縱橫三界,冷傲孤高的二郎顯聖真君?
這分明就是一個乳臭未乾的孩童,沉浸在母親懷抱溫暖之中,渾然忘了自己是誰。
他蹲下身,正視著楊戩的雙眼,語氣帶著前所未有的鄭重。
「楊戩,你聽我說,你不僅僅是楊戩,你更是三界威名顯赫的二郎顯聖真君,清源妙道真君,此方世界,乃是你母親瑤姬仙子復活心魔大劫,你隨我一同入劫而來,是為了護佑你母親渡過此劫,重返人間,你還不快快醒來,喚醒真我?」
楊戩聽完,眨巴著那雙烏黑大眼睛,歪了歪頭,一臉茫然地看著寧辰。
過了好一會兒,他脆生生開口。
「哥哥,你是在和我講故事嗎?」
寧辰瞬間無語。
「……」 他看著楊戩那雙清澈見底、全然不解世事眼眸,心中一陣無力。
他緩緩舉起手掌,便要給這個便宜弟弟,來一點哥哥愛的喚醒!
既然道理說不通,那十記巴掌,總該有用了吧?
今日你不醒,我就抽到你醒!
日後出去,我就到處宣揚,楊戩被我打耳光,打的哇哇大哭!
就在這時,林中傳來一聲輕輕嘆息。
寧辰身形一僵,緩緩轉頭。
只見不遠處,一株老松下,一道身影不知何時已佇立在那裡。
月光披灑在她身上,為她那本就傾城的容貌,鍍上一層清冷銀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