直到此刻,被渡入幾絲青天官威的左臂,好似總算滿意了下來,不再有所異動,而是重歸了傀儡於肅的掌控。
「蓋……蓋死……」
失去了舌頭的傀儡於肅,連說話聲音都已經模糊不清。
他左手攥舌,右手壓住左臂,大片鮮紅被其吐到面前小小泥池中,讓泥池表面浮現一層明顯的鮮紅色。
此番痛苦實在太過突然,也太過強烈,以至於傀儡於肅跪地顫抖許久,汗水如同小河沿著他的醜陋身軀流下,將地面都打濕大片。
足足緩了好一會,漸漸適宜了口中痛苦後,傀儡於肅不再發出悶哼聲,被劇痛折磨的幾近崩潰的意識,這才緩緩復歸腦海。
縮在一起的五官微微舒展,跪在泥池邊傀儡於肅總算再次掀開眼帘。
然而,
剛看清面前的景色,傀儡於肅整個人卻是忽的定住,不再因劇痛而顫抖。
他跪在泥池邊,愣愣看著泥池。
泥池中有大片血紅,乃是他方才吐出的鮮血。
此刻,
於大片血紅中,隱隱倒映出了一張血肉暴露在外,五官也由彩色泥土所捏制的醜陋面容。
傀儡於肅到如今才發現了自己身上的不同,下意識的抬起右手,摸上了自己的面容。
他指尖所觸及的,先是明顯不同於活人皮膚的粗糙感,指腹後又拂過血管的起伏。
最終,
傀儡於肅的指尖,落在了他那用彩泥捏制的,像是兩條醜陋毛蟲所組成的嘴唇上。
「哈,原、原來.……是這樣.……」
宛如惡鬼低泣的輕笑聲響起。
傀儡於肅愣愣看著面前的血紅色倒影,右手捧住自己的臉頰,忽的咧開了嘴。
他的牙齒早已被鮮紅浸染,活像是剛剛才飲過鮮血的惡鬼,滿是惡意的低笑聲從他那鮮紅的牙縫中鑽出,隨後笑聲逐漸化為狂笑,在這方地宮旁窟中迴蕩不休!
「哈哈哈哈!!!」
舌根斷裂傳來的劇痛,絲毫沒有影響傀儡於肅的暢快!
他一邊仰首笑著,一邊操控左手,將扯下的舌頭送到眼前。
只見在那條擁有著幾分青天官威的左手上,此刻依舊有幻影浮現,將整條被扯下的斷舌所包裹,好似已經壓制住了斷舌中的力量,不叫外界感知到斷舌已經離開了本體。
「原是如此,原來如此,吾亦為他人手中棋子乎?」
傀儡於肅用喉管發出含糊不清的感嘆,仰頭笑了許久後,這才漸漸收攏思緒。
他先仔仔細細將手中斷舌看罷,抬起右手就從舌根處抽出了一抹青光。
那青光不過小指長短,看樣子好像是一根縮小數倍的竹籤,其上正正寫著「於肅」兩字。
看著被左手幻影壓制著的竹籤,傀儡於肅眸子反而異常平靜,之前所有被他下意識忽略的異常處,全都浮現腦海,又讓其輕笑幾聲:
「有趣!有趣!」
看著手中竹籤,傀儡於肅緩緩操控起了左手。
他不知左手中的力量乃是青天官威,但左手與肉身徹底融合後,也算勉強掌握了這官威的用法。
官威形成的淡藍幻影再次濃郁起來,力量延伸到手中的竹籤上,把原本青色的竹簡漸漸染成了半青半藍。
斷舌乃是這具傀儡肉身之核心,剛一接觸到傀儡於肅的舌根,就迫不及待的粘連上去,轉眼就恢復如初。
傀儡於肅緩緩站起,漸漸收攏身上的惡意,活動了一番口中舌頭,徹底擺脫了癲狂狀態。
他並不打算就此遠逃,當下自己的實力孱弱至極,不談能不能在方士眼皮下逃出地宮,就算逃出了地宮,在「孽海歡墳」中也難有出路。
最好,還是繼續蟄伏在邢家兩位「好友」身側,或許此舉帶來的收益也會更大。
「我這也算是……『交友不慎』了麼?」
回憶著腦中邢家兩位「好友」的容顏,傀儡於肅腦中浮現更多猜測。
就算已經破除了對方的手段,然而腦中記憶實在太少。
傀儡於肅直到此刻,依舊無法徹底確定,現在成為了傀儡的自己,到底是屬於什麼情況。
他不知自己是被邢家兩位方士暗算後,這才會淪落到成為現在這般無智傀儡的處境,還是自己本就是某種詭異方術的產物。
亦或是自己早已死去,死在了某位強敵之手,如今乃是邢家方士用本體之屍,點化出了現在的自己。
不過……
腦中猜想連篇,難有定論,傀儡於肅索性也不再多想,只有眸中寒光大顯!
此刻的他,只有一件事可以徹底確定:
「邢眠棠、姜樂渡,兩位對我於某人如此照顧,於某自當對兩位好友有所回報,才算是盡了禮數啊.……」
收斂目中寒光,傀儡於肅耗時許久才勉強壓下心中殺意。
他回憶著成為傀儡後忽略的種種異常,其中自己在邢眠棠的指揮下,分食其他傀儡的記憶畫面尤為顯眼。
「我與那些傀儡好似都同根同源,互相吞噬後便可增強實力?」
一念至此,傀儡於肅聽了聽地宮遠方傳來的驚天動靜,旋即腳步一踏,向著來路尋去。
很快。
地宮核心所在的廣闊泥池,再次出現在傀儡於肅目中。
隨著邢家方士打入地宮,黃泥罩子中僅剩的肉人偶們已不再交手,而是緊張的等待著方士們與青天神將分出個勝負。
傀儡於肅腳步不歇,直接往著泥池側面的黃泥罩子行去。
來到罩子前,傀儡於肅往前邁了一步,身子被黃泥罩子擋在外界。
他抬起左手,淡藍色幻影微晃,黃泥罩子稍稍波動間就讓其成功步入了罩中。
黃泥罩子中的其他肉人偶靈智不高,傀儡於肅當下也已經不是敵人,這些肉人偶對傀儡於肅並無多少注意。
傀儡於肅散開界識,掃視了一圈周邊的滿地殘肢,正想繼續邁步,尋找那些已經死亡的其他肉人偶時,鼻頭卻是微微抽動,似是察覺到了什麼,腳步定在了原地。
「血腥味怎麼變這麼淡了?」
傀儡於肅抬眸看向剩下的那幾個肉人偶,見那些肉人偶都關注著地宮遠方的動靜後,更是稍顯詫異。
這黃泥罩子中死了不少人,大多都是被寶術撕碎,殘軀遍地,鮮血都快匯聚成河了,怎會短短時間連血腥味都幾近完全散去?反而有著幾分清香?
徹底擺脫邢家手段的傀儡於肅,明顯在靈智上又強了不少,這方黃泥罩子中頗為明顯的詭異變化,被其第一時間就成功發現。
他身影一晃,在黃泥罩中接連閃爍,最終出現在了自己殺死的駝背男子身前。
這駝背男子的屍體依舊撲倒在地,然而罩子中的清香味源頭,正是來自於駝背男子的身下。
傀儡於肅指尖一挑,翻正駝背男子的屍體。
一隻原本被駝背男子藏在腰間,巴掌大小的雪白玉瓶從其懷中滾出,呈現在傀儡於肅的目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