從那駝背男子懷中滾出的玉瓶,看著實在普通,通體用白玉造就,約莫巴掌大小,表面沒有任何花紋,好似只是一件凡物。
然而偏偏黃泥罩子中的血腥味,好似就是被這玉瓶所吸收,罩中莫名的清香亦是來自玉瓶,端的十分玄妙。
嗅著周邊的清香味,傀儡於肅微微皺眉。
黃泥罩子中死去的活人不少,其中還包括著幾具方士肉人偶,那些全人的氣血算是凡物,然而擁有方士位階的肉人偶所散出的氣血,斷不是度化造物能吸收的。
從這駝背男子不願將玉瓶收入儲物之寶,乃是貼身放置的情況看,恐怕其也知曉幾分玉瓶的珍貴。
「這東西不可能是方士之下所使用的度化造物,莫非是……方士專用的『循器』?」
傀儡於肅稍稍沉吟。
他腦中殘缺的記憶不多,全都是些邊角料,然而在記憶中剛好也對「循器」有幾分印象。
這「循器」屬於方士專用之物,只能通過獻祭心景中的「泥土、花草」驅動,實則就是只能用方士所養育出的天地底蘊,用方士的根本道行,才能作為「循器」的使用養料。
如此苛刻的使用條件,自然也證明了「循器」的不一般。
「循器」命名的由來,乃是所謂的「遵循自身法理之器」,也是唯一一種與方士對敵時,能不受對方心景壓制的事物。
說起來,「循器」的運轉邏輯,也和方士養在心景中的方術有些相似。
方士將心景收於體內時,體內的心景便算是一方獨立天地,可在其中蘊養方術。
如果在心景中施展方術的話,因方術一直遵循著心景的天地規則,占據了主場,威能亦會有所增加。
所以當方士面對難以招架的敵人時,會將心景天地降臨世間,使方術威能增加。
這所謂遵循自身法理的「循器」,之所以能不受方士心景的壓制,蓋因其遵循的乃是黃天的規則。
「循器」是將整個黃天都當做了「心景天地」,每一件「循器」都可以當做一道具象化的方術,被蘊養在名為黃天的「心景天地」中。
與方士體內的「心景天地」相比,顯然是黃天的天地更為廣闊強大,處在黃天這片心景中的「循器」,自然不會受方士「心景」的壓制。
就算是新進階的方士拿著「循器」,落入「爐壺境」大方士的心景天地中,「循器」依舊不會像方士本體一般,被壓制的連方術都施展不開。
無論持著「循器」去到何方,這「循器」該有多大威能,就會有多大威能!
隱隱看出面前這玉瓶的跟腳後,傀儡於肅眸光大亮!
「循器」之珍貴,不僅在於其無視心景、依舊起效的作用,更在於每一件「循器」背後,都代表著一尊方士的性命!
「循器」不是黃天自生產物,乃是可以人為創造出的事物。
傀儡於肅細細回憶腦中記憶,雖然不知曉「循器」的創造方法,然而根據記憶畫面中,一個半死不活的周姓老頭所言,「循器」的主材料,就是方士的心景天地!
只有當方士死去,心景天地成了無主之地,自然而然的落入外界,已經快要融入黃天之中時,趁機將快要徹底融入黃天的心景天地,再次施以手段炮製,具象固化成為器物,才能煉製出一件以黃天為跟腳,擁有自身法理的「循器」。
這「循器」的等階之分,亦和死前的方士等階息息相關,可用諸如「杯盞、食碗、爐壺」等等的方士等階劃分。
畢竟越強大的方士死亡後,用其心景為主材所煉出的「循器」,自然就愈發強大。
此刻,傀儡於肅將想要吞噬其他肉人偶屍體,快速增強自身的念頭放到了一旁,而是小心翼翼的蹲在了那駝背男子的屍體身側。
他沒有貿然直接觸碰玉瓶,而是想了想後探出了擁有青天官威的左手,左手上隨之浮現道道重影,穩穩將那玉瓶拿在了手中。
「果真玄妙,就算用方士界識探查,這隻玉瓶依舊是凡物.……」
剛拿到玉瓶,傀儡於肅用界識探尋了一番,卻是在感知中完全察覺不到玉瓶的玄妙。
若不是身處封閉的黃泥罩子中,此間氣味變化明顯的話,恐怕就算說這玉瓶乃是件寶貝,自己也無法察覺這玉瓶的珍貴。
一念至此,傀儡於肅掃了一眼地面駝背男子的屍體,不由暗道了句寶物自晦、緣法不足。
這玉瓶當是方士所用的造物,如果不是此地死了太多全人,甚至還死了幾具方士位階的肉人偶,說不定連吸引玉瓶吸納氣血也做不動。
這駝背男子雖是玉瓶前主,但其只是個八煉修為,哪裡尋來這麼多實力強大的屍體,讓玉瓶發揮真正作用?
其占據寶貝多年,恐怕連玉瓶的真正作用都沒有搞懂。
呼啦。
氣浪再起。
耳邊方士與青天神將鬥法的波動越來越強,傀儡於肅估量了一番時間,轉而徹底斷了吞噬其他肉人偶屍體的想法。
吞噬其他肉人偶雖然能急速拔高自己的實力,但在沒有邢眠棠的指揮的情況下,自己主動吞噬肉人偶,總歸會露出幾分異常,還不如先將這玉瓶的作用弄個清楚,說不定這玉瓶帶來的收穫能更大。
持著玉瓶,傀儡於肅掃了一眼那些肉人偶。
發現那些同類沒有注意到自己後,他當即用界識席捲來方才自己搜索在場屍體,尋找滋補之物時,所搜出了那些儲物之寶。
他不打算將這玉瓶藏於心景,而是打算用死去的全人修行者身上的儲物之寶,將玉瓶混著雜物放於儲物器具中。
此舉一則是怕貼身放置玉瓶,邢家方士會有所察覺,二則是這玉瓶到底是不是「循器」,有沒有其他詭異手段蘊藏,也同樣難以知曉,不可貿然貼身放置。
如此行事的話,就算邢家方士搜查自己身上物件,這玉瓶混在雜物中也難以察覺其玄妙,算是加了一層遮掩。
在地面屍體中一番搜索,傀儡於肅尋到了一枚淡紅色儲物戒指。
他隨手往戒指中,掃入了許多丹丸、吃食、衣衫之類的雜物後,這才縮到了罩中角落,端著手中玉瓶看個不停。
很快。
雖沒有用心景驅動玉瓶,然而傀儡於肅在一番摸索後,成功發現了這玉瓶的幾分詭異。
明明持著這巴掌大小的玉瓶搖晃時,玉瓶之中空無一物,但將玉瓶倒懸之後,卻是隱隱可見到有一滴濃稠的淡紅色液體,從玉瓶中緩緩流出。
「這玉瓶莫非是某種精煉之寶?在吞噬了如此多的氣血後,成功凝練出了一滴寶藥?」
隨著瓶中液體的出現,一股清香味撲面而來,傀儡於肅下意識咽了咽口水,旋即驟然抬頭,朝著那幾具圍在黃泥罩子邊上的肉人偶看去。
這清香味煞是誘人,傀儡於肅自覺連自己這般神智復歸之人,都隱隱被瓶中液體所吸引,更別提那幾具腦子不靈光的肉人偶了。
果然!
當傀儡於肅抬頭看去時,只見那些原本圍在黃泥罩子邊上的肉人偶,此刻已經有了回頭尋找清香味根源的跡象!
「嗯?這玉瓶不可收入儲物戒??」
傀儡於肅面色微緊,當即想將玉瓶放正,使其中的血色液體重新流回瓶內,然而這玉瓶好似處於某種運轉的狀態,完全不受其所操控,竟是穩穩定在了空中!
一滴粘稠晶瑩的猩紅血珠,也依舊在沿著瓶壁往下流淌。
「竟連收入心景都不能?!」
傀儡於肅再次用界識稍一嘗試,在發現這玉瓶完全不受自己掌控,前方的肉人偶們也將轉過頭後,當即咬牙不再猶豫!
呲溜!
只見舌尖一卷!
傀儡於肅湊臉上前,直接將流到瓶口,血滴般的鮮紅液體吞入了肚中!
清香味煞時消失。
前方的肉人偶們在看了一圈罩中血腥場景後,又全都迴轉過了身子,完全沒注意到盤坐在罩子角落,垂著腦袋的傀儡於肅。
「這、這玩意絕不是拿來服用的!!」
傀儡於肅身體微顫,垂著的腦袋下方,乃是一張扭曲痛苦的臉!
他死死咬著牙關,身上氣息也莫名變起伏不定,時而高漲時而低落,小股鮮血從嘴角流下!
瓶中液體雖然清香撲鼻,然而吞入腹中後卻好似往肚中吞了一粒千斤重的鐵珠,半點沒有被消化的跡象,反倒是墜的內臟生疼!
傀儡於肅強忍內腹中傳來痛苦,催動當下最力的手段,以左手壓在腹部,用可以抵擋化解所有術法的青天官威之力,暫時透體而入,包裹住了那顆血珠。
他小心調動血珠,同時緩緩俯下身子。
哇!
喉管滾動,傀儡於肅用盡全力將血珠從肚中吐出!
血珠剛一顯世,濃烈的清香正要散開,傀儡於肅念頭立動,瞬間將血珠收入了幾丈大小的心景內!
「這玉瓶果然是循器!運轉時完全不受方士心景的影響!」
傀儡於肅不怒反喜,只覺如同撞了大運一般,心中喜不勝收!
「玉瓶運轉時不受影響,當其運轉完全結束後才可受人掌控,只是不知這液體……」
沉思間,傀儡於肅猛的睜大了眼睛!
他細細感知體內,發現體內的心景天地有了變化,竟是從幾丈大小的基礎上,直接增長了半丈有餘!!
「這、這!」
傀儡於肅舌根發緊,一時間完全被這玉瓶所震住,連聲音都顫抖起來!
心景乃是方士根基,亦是方士力量源泉,這玉瓶吸足了氣血產出的血珠,似是有著直接增強方士心景的作用!
須知心景天地的空間變強,正對應著方士境界的提升,所有方士都只能踏踏實實走完方士兩步,積攢足夠的心景天地底蘊,突破到下一境界之後,心景天地才會再次擴張。
這玉瓶的作用,居然是直接強行拔高方士的境界!
雖然只是空中樓閣般的境界提升,然而方士之間等級分明,若是能擁有遠超他人的境界,便是拿展開龐大心景就足可以壓死強敵!
「是了!這玉瓶本就不像鬥法之用,好似是某種吸納提煉之寶,其所煉化出的東西就算是某種滋補靈液,同樣也是方士造物,用心景吸收才合理!」
傀儡於肅大喜,顧不上太多便再次取出玉瓶,重複起了之前的行為,試圖趁著邢家方士還沒進入地宮核心,將這玉瓶所有的玄妙都掌握在手!
短短時間內,黃泥罩子中接連浮現清香兩次,乃是傀儡於肅試驗玉瓶妙用所至。
轟隆!
隨著地宮中再次傳來一聲爆鳴,青天神將的氣息開始逐漸減弱,方士與青天神將之間已經分出了結果。
知曉勝負已分,邢家方士即將出現的傀儡於肅,此刻也緩緩將玉瓶收入戒指。
他面上不再有之前的狂喜,已然完全恢復了平靜,徒留目中還有絲絲遺憾。
「若世間真有可無限制拔高方士境界的力量,恐怕只有昏天居士才能做到。
這玉瓶只能算是一件輔助之寶,靠吸收氣血凝結血珠來暫時提高方士境界,並且其中凝結的血珠還會隨時間緩緩消散,需要儘快使用.……」
通過幾次試驗,傀儡於肅期間還動用了方士心景驅動玉瓶,總算是徹底弄清了這玉瓶的效果。
這玉瓶不算是真正的逆天之物,只能做到吸收氣血後暫時提高方士境界,並且其中凝結的血珠還會隨時間消散。
弄清玉瓶效果後,傀儡於肅收斂心情,已經在思索起來該如何使用玉瓶,才能獲更大的收益。
「這玉瓶的作用看似複雜,實則無非是多多殺人,就可讓持有者暫時變強罷了。
理論上來說,如果我可以殺個血海滔天,說不定這玉瓶中凝結出的血珠也會匯聚成河,將我暫時推到『爐壺境』大方士的境界!
若是在外界,我想行大屠殺之舉必然不可能,大昏天有著其定理在,胡亂殺人恐遭天譴,但我當下之所在.……」
砰!
黃泥罩子炸碎!
正當傀儡於肅還在沉思時,一道身影出現在了地宮泥池旁,正是那邢家的枯榮方士,自己的「好友」邢眠棠。
邢眠棠面色極差,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樣,出現在此地後揮手就破去了黃泥罩子,把黃泥士卒全都抹殺,隨意掃了眼罩中場景。
看到還剩下八具肉人偶,正處煩躁的邢眠棠,當即指揮剩下的肉人偶們,先將死去的肉人偶全都吞下,
「好個細腰郎君!故意放走那言、范兩人,乃是想叫我邢家成為潮信舫的眾矢之的麼?」
邢眠棠心頭咬牙切齒,吩咐肉人偶們快些出此地宮,身影再次消失在了原地。
血肉入肚。
破碎黃泥罩子內,唯有咀嚼聲響起。
很快。
僅剩的八道身影全都站起了身,開始往著外界閃爍離去。
傀儡於肅落在了最後,在離開黃泥罩子前,低頭看了眼左手小指上套著的淡紅戒指。
方才試驗玉瓶玄妙時,他動用了心景驅動玉瓶,不僅把玉瓶的用途都探索了出來,還發現這玉瓶被心景之力催動時,瓶身上會浮現出三個字跡,應該就是玉瓶之名:
謂之,九脈罌。
「罌者,大腹小口之器也,這玉瓶的名字倒是不算太俗氣。
不過……既然稱為九脈罌,該是對應著寶血九脈的意思,這玉瓶的精鍊氣血之效像是『精』脈手段,但與其他八脈半點不搭邊。
要麼,是我還沒有發現這玉瓶的更多妙用,或是境界不到無法使用其更多威能。
要麼,是這件名為『九脈罌』的循器總有九件,我到的只是其中之一,九瓶合一後,才能稱為完整的『九脈罌』。
也不知這件循器,到底是用什麼位階的方士心景所煉製,竟是同時擁有九脈手段。
如果真名副其實的話,煉製這件循器所使用的方士之屍,是個九脈同修的強大存在麼?」
傀儡於肅腦中浮想聯翩,身影也已然出了地宮,與其他肉人偶一起,都站定在了三尊方士的下方。
……
浴海無邊,不見日月。
白茫水汽連接著天地,唯有零星特建築在水汽中若隱若現。
嗖!
水汽攪動,三道身影在天空閃過。
緊跟著這三道身影的,乃是趙家僅存的七、八個全人修行者。
正如於肅之前所想的一般,自小孤僻長大,未趙家主脈關護的趙慕,對於他手下的這些家族精英並不看重,只關注於自身修行。
此刻距離尋回了趙家花魁紅稼,已經過了三日。
以聽濤方士為首的三位方士,接連又闖過多處建築,到了許多澡票。
而在這期間,趙家隨方士下水的修行者們,大多都死在了探路的過程中,殘存的趙家修行者此刻也全都氣燥體虛,面色蒼白,一副寶血將要耗乾的摸樣。
「閣主,還是歇歇吧。」
往著獨池區域深入的趙慕,在掃了眼下頭的自家族人後,報手朝著一旁的聽濤方士道:
「奔波三日,每個人都大抵了澡票四十有餘,足夠我們進入雅閣區域了,不若歇上一歇,緩緩力氣?」
趙慕非是心疼在自家族人的消耗,而是放眼朝著遠方看去,只見茫茫浴海中的詭異建築已經越來越多。
這說明距離「孽海歡墳」的雅閣區域已經不遠,與其他方士撞面的可能性也越來越高,說不定接下去就會有數場惡戰,便是方士也需緩緩心神,蓄好狀態。
聽趙慕所言,聽濤方士沒有拒絕,一張滿是橫肉的大臉上浮現笑意,面容平和的答應了下來。
自打趙慕表現出更高的價值,知曉許多青天隱秘後,聽濤方士對於趙慕和於肅明顯愈發看重了幾分,不像之前那般讓於肅和趙慕全都聽其指揮行事,這也讓三人相處的確實不差。
於肅笑吟吟的也應下趙慕所言,一邊隨另外兩人往下落去,腦中也對這位「食碗境」的聽濤方士有了更多了解。
「看來這聽濤閣主是個用人朝前,不用朝後的性子,當下有這般好臉色,說明其翻臉的時候定也毫不留情。
嗬!等出了『孽海歡墳』.……不,說不定都不用離開『孽海歡墳』,只需我和趙慕沒了用,這位閣主恐怕當場就會翻臉吧?」
思索間,三道身影往下落去,下頭的趙家修行者全都面色一白,以為是方士們又想讓他們去探路。
直到那聽濤方士大手一抬,從下方的浴海中召出一方大大石台,足夠眾人落腳後,這些趙家的精英子弟才緩過了神,連忙朝著三尊方士匆匆行禮,慌不迭的落到石台,取出各種物之流恢復起了寶血。
三尊方士落於石台正中央,於肅環顧一圈周邊,只見諸多特建築隱沒在濃濃白霧中,無數人影存在於浴海內僵硬的搓動著皮膚,不由隨口感嘆道:
「此地陪葬的百姓、黎民見之無窮,數之不盡,看摸樣恐怕至少百萬之眾,也不知青天地界怎會舍以『萬萬人之命,來陪一人之命』.……」
「不止,此地不止百萬之數,約莫還要高上一籌,不過這些人倒也不完全算是人。」
說話間,趙慕隨手一招,石台下方的一道身影被其攝取了上來。
那身影乃是個幼童,約莫在七、八歲左右,落到石台之上後就依舊沒有神慧,而是環顧一圈後,一邊搓動皮膚,一邊往浴海的方向掙扎。
「青天地界可不像我們黃天,在道民眼中,其餘者都為家畜,既然是家畜自然需要行凡俗的閹割之舉,確保家畜肉質鮮美,多多增肥.……」
趙慕隨口說著,同時也將其心景降臨周遭,把在場的三位方士以及那名從浴海中撈出的幼童,都拉入了心景中。
剛入心景,不見趙慕如何,那幼童猛然跌倒在地,完全失去了氣息,一道半透明的魂魄從幼童身上飄起。
「閣主、周兄請看,此地有著玄妙,不僅可讓肉身不腐,還可讓魂魄都一直紮根在肉身之內,然而這幼童的魂魄卻是極淡,著實顯的太淡薄了些。」
聽濤方士閒來無事,也樂意於聽些「孽海歡墳」的秘聞,當下只靜靜聽著,顯十分平和。
一旁的於肅更是細細觀察著那幼童的魂魄,做出「請君直言」的捧場模樣。
趙慕哈哈一笑,揮手收起心景,放眼朝著無數立在浴海中的人影道:
「根據我那好打聽的好友所言,這些陪葬的活人在青天地界中,乃是專門養來陪葬的特殊家畜,甚至也有道民就專門從事此類蓄畜行當。
這些活人並非是葬入此地後,才變成這般活死人的模樣,而是那些道民為了讓『家畜』多多產子,早已將這些陪葬生人的神魂閹割,圈養在方寸之間。
讓這些活人的所有目標,都只有多多產子這一念頭,這些人所有吃喝拉撒、耕種飽腹的行為,都是為了生產子嗣。
否則的話,依著這『孽海歡墳』看,估計每個青天官員死後都要陪葬無數百姓、黎民,若是靠自然孕育,哪裡會湊夠這麼多活人?
這些人啊,從出生便不算人,乃是沒有自我的家畜也!」
趙慕的話落入於肅和聽濤方士耳中,沒有掀起半點波瀾,倒也算對青天所為已經習以為常了。
三個方士聊了幾句,旋即各展手段,身影消失在了石台上,全都進入了自己的心景天地,開始恢復起了狀態,準備應對接下去的大戰。
於肅剛一出現在自己的心景天地,視線就直直落在了心景中的多具屍體上。
那些屍體,正是這些天三人所殺的所有青天道民。
其實於肅想要的,只有那兩具青天神將之屍,但為了掩蓋所想,索性打著長見識的藉口,把所有屍體都收到了手中。
此舉有些刻意,然而這些青天道民的屍體,在趙慕口中作用不大,之前早也有方士研究過道民之屍,都沒有從中獲什麼好處。
所以於肅輕而易舉的就向趙慕與聽濤方士,討來了所有的道民之屍,其中自然包括了那兩個青天神將。
這些青天神將的力量體系,不僅與黃天截然不同,他們身上的「官威」等等能力,也不是他們自己修出的力量,乃是萬壽仙朝所賜。
一旦死亡的話,這些青天道民相當於沒了官身,成了普通凡人,自然沒有利用價值。
不過於肅想要的,並不是用這些青天神將的屍體做什麼,而是看中了屍體上可能存在著的東西。
他接連三日都隨聽濤方士和趙慕奔波,擔心被聽濤方士察覺出什麼端倪,所以一直都沒時間研究這些屍骸,當下才算是徹底了空閒。
「若是死去的青天神將身上,都沒有所謂的青天氣息的話,那我大概也能猜出我所需要的青天氣息,究竟是與什麼相關了……」
於肅身影一晃,出現在了那失去了小半身軀的神將屍體前。
他探手向其摸去,旋即微微閉目,腦中半天都沒有反應。
「之前觸碰到活著的青天神將時,強化靈光曾有過異動,但死去的青天神將又沒有。
至於其他的道民,也就是沒有青天官身的普通道民,我在之前在幾處獨池建築中甚至還特意出手,拿下過一個活著的普通道民,強化靈光也同樣沒有反應。
看來……強化靈光所需的『青天氣息』,其實是與青天官員有關,是與萬壽仙朝有關,難道……是那『官威』、『官氣』麼?
不過這麼說來的話,當初我能在黑山的『滌鬼丹』內吸收到青天氣息,說明黑山生產『滌鬼丹』的地方,應該是有著青天官員的存在.……」
弄清楚了強化靈光真正所需的事物後,讓於肅不由眉頭舒展許多。
既然如此,那聽濤方士正是奔著此地神官而來,看來自己想到青天氣息,需做一次忠心下屬,隨尊敬的聽濤閣主一起入雅閣區域……
「嗯??」
腦中還沒梳理清當下局面,於肅忽的抬起了頭,看向那隻放在半空小道上的玉瓶,面上浮現冷笑。
「總算忍不住了麼?」
於肅抬頭看去,只見那玉瓶依舊端端正正的放在小道之上,被淡淡寶氣所縈繞,完全沒有一絲異常發生。
然而此地乃是於肅心景天地,是屬於他的天地,便連一粒灰塵的飄動,都難逃他這位造物主的眼睛。
方才於肅探索神將之屍時,上頭的玉瓶如同有著生命一般,竟是趁著於肅不注意,悄悄朝右側挪了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