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劉胖子!用你那酒葫蘆鎖住那兩人的氣息!」
十多道身影閃爍著往遠方追去,趙慕朝著前方劉蒲良大吼一聲,整個人的身形正要化為電光竄出,旋即便見前方追出的方士們都一個個都撒落大量寶血,身影也連忙降往地面!
趙慕面色大變,不由自主的放緩了身形。
「狗、狗入的細腰郎君!修胤脈的都這麼噁心嗎?!」
那些栽往地面的方士,全都是方才被細腰郎君拉入方術中的人,此刻一個個的都在大罵出聲!
只見那些方士的衣衫下,居然再次有著肉條般的臍帶長出,大量寶血被臍帶從方士體內被吸出,讓方士們都在朝著大地撒落寶血,逼著眾人只能縮入心景中先料理身上隱患。
為了確保邢家之人的逃走,細腰郎君著實花了不少心思,在眾方士自認為方術運轉結束時,又殺了個回馬槍。
就這麼稍一耽誤,邢家之人的身影已經消失在了遠空。
「不過兩個身負重傷的喪家之犬罷了,就先將那兩人扔外頭,順帶也可將那傀儡熬死,只要他們想出『孽海歡墳』,都必須回來雅閣區域用花魁做引子,才能脫離此方天地。
我已有了那兩人氣息所釀造之酒,只需他們再次步入雅閣區域我便可感知到。
我們只管守在此地,總歸還會碰面!」
劉蒲良大步走出其心景,手中持著的酒葫蘆此刻也微微顫抖著,仿佛葫蘆中裝上了什麼稀罕的活物,一直在朝著雲嶺山巔的方向抖動。
這肥頭大耳的劉家方士嗬嗬一笑,回首看向雲嶺:
「方才被那細腰郎君擺了一道,卻也不是只吃了個悶虧,我已采了細腰郎君的氣息,可當做引路使用,若能先除去大患,邢家兩人自然就掀不起風浪了!」
「劉老兄好手段!」
「哈哈哈,說實話,我早也想入這雲嶺山巔長長見識,但總歸是獨木難支,那細腰郎君真身既然已經入了山巔,我們順著其探過的路子找去,當是可以省去無數危險!」
「是極是極,細腰郎君這一回大費周章的潛入『孽海歡墳』,總不可能是來『孽海歡墳』耍樂的,說不定此人便是到了什麼有關『孽海歡墳』的關竅消息!
有著老劉的手段在,細腰郎君想當螳螂,摘走咱們潮信十八家守護多年的果子,那咱們也做一回黃雀了!」
「哼!當年咱們十八先祖都沒有破解此地奧妙,如今合該到我們繼承遺志,把此地之隱秘掀開了!」
在場方士皆送上贊妙聲,其中還有不少方士,都開口點破了眾人心中更深層次的猜測。
無利不起早,細腰郎君之所為,算是成功勾起了潮信舫方士們的好心,不少人皆都打定主意,要去摻和摻和細腰郎君的謀劃。
雖然細腰郎君是食碗境方士,剛剛的小插曲看著也是細腰郎君以一己之力,成功壓制住了十位方士,還給邢家創造了逃走的機會。
但那細腰郎君也算是露了底氣,讓潮信舫的方士們都體驗過了其手段。
當未知化為已知,潮信舫方士們心頭已經散去不少忌憚,細腰郎君又被眾人堵在了山巔之中,局勢豁然開朗起來:
細腰郎君確實還沒有虐殺眾多方士的力量,其進入「孽海歡墳」必有所圖,而今無論細腰郎君想做什麼,當下潮信舫聯起手的方士們,都有了插一手的資格!
「諸位,還請把大家方才所收下的竹籤拿出來看看罷!」
劉蒲良與李青豐對視一眼,兩人一同揚聲開口,朝著在場方士們言道:
「那竹簡貴為循器,何人搶到自該是何人的,不過……邢家那保仔方士說他將我等真名都灌輸到了竹簡中.……」
這兩人說話間,已將自己手中攝下的三根竹籤都在人前擺開,其上空白一片,並沒有寫著任何字跡。
有著這兩人牽頭,其他攝取到竹籤的方士,也都取出了竹籤,眾人開始一一對照起來。
在場者都是方士,姜樂渡為了創造出逃走的時機,並沒有打算用假貨騙人,而是確實將整件循器都炸碎了。
眾方士見單獨的竹籤上都沒有字跡後,復又將竊名竹簡再次拚湊而出,傳遞著研究起來。
「看來這件循器已和那保仔方士氣息相連,就算裡頭藏著我等真名,藏著那道方術的信息,也必須想辦法湊齊了這竹簡,完整的煉化了這件循器,才能啟出裡頭的信息。」
事關眾方士跟腳真名,那竹簡在眾人手中都轉了一圈,大家都各自施展手段檢閱了一番,最後才輪到從下方剛剛飛上天空的於肅手中。
那細腰郎君的手段太過詭異,於肅剛剛沒有急著去追趕邢家之人,而是先將黑雲中被細腰郎君力量沾染的雲團割捨,以此斷絕了遭受細腰郎君暗手的可能。
於肅除去身上隱患後,邢家之人早已經亡命奔逃,只是眨眼就不見了蹤跡。
眼見失去了邢家之人的蹤跡,於肅沒有絲毫猶豫,立刻趁著眾方士談話時,去了第五層雲嶺地面,佯裝對青天官獸感興趣,好好打量了一番那幾頭死去的青天官獸。
此刻,重新飛上天空和眾方士聚首的於肅,不僅面上波瀾無驚,還順手接過那竹簡散開界識探尋一遍,很快將竹簡又遞了回去。
他面帶白色面具,一雙眸子沒有任何情緒,然而面具下的嘴角卻早已微微翹起!
「強化靈光確實只和萬壽仙朝的官員相關!
之前那三個青天神將乃是被聽濤閣主所殺,屍體到我手中時早已氣息散盡,所以我什麼也沒有撈到。
不過那幾頭青天官獸死亡時間不久,我原本也只是隨手一試,沒想到確實給我帶來了不小驚喜吶.……」
於肅心頭滿是喜意,靜靜看著面前的潮信舫方士們商議著接下去的流程。
至於那件循器竊名竹簡的話,已經又被拆分成了諸多單獨的竹籤,被不同的方士掌握,無人再提竹簡中的真名、方術之事。
這竊名竹簡中就算藏著眾人的真名,然而此件循器明顯非比尋常,只有組合成整體被一位方士完整煉化後,才有可能到其中的信息。
當竹簡被眾方士所瓜分,竹簡想要復歸一體的可能性無限拉低,眾人一時不會倒也不在擔心真名泄露之事,
在場方士們寥寥交談過後,接下去的流程也迅速被眾人所定下。
當前,邢家之人遠逃,然而他們總歸會返回雅閣區域,也總有再次碰面的機會,至於那細腰郎君的話,則已經入了雲嶺山巔。
根據潮信十八家各個先祖所言,過去他們聯手探入雲嶺山巔時,可謂是步步殺機,花費了數天時間也只探出個皮毛,想來細腰郎君入了山巔之後,也至少消磨數日光景,才有可能接觸到山巔之秘。
眾方士一番商議下,決定先讓細腰郎君做探路石,放任其在山巔中探索兩天時間,之後在借用那劉蒲良手中的酒葫蘆,踏著細腰郎君走過的路子,一同做螳螂後的黃雀!
刻意留下兩天的空閒時間,不僅是為了讓那細腰郎君給眾人探路,更多的乃是眾方士同樣也沒忘了此地的好處。
須知一路行來,眾人身上或多或少都有著不少澡票,順手試一番運氣,在那些藏著青天道民家當的諸多特建築中撈一把,說不定也能帶來些驚喜。
事態漸息。
在場的十四個潮信舫方士,大多都三三兩兩的散開。
有方士結伴而行,徑直去尋摸諸多特建築,想要選定一方屋異舍押寶,看看能否開啟出什麼好寶貝。
有方士則揮手召集起來之前方士大戰時,逃到了雲嶺之下的那些家族子弟,先是假意關照了幾句小輩們後,便趕著小輩們繼續給其探路,試圖將龐大雲嶺中的所有建築都一一記下,從而選出幾間藏寶可能性大些的建築。
還有幾個方士,明明之前是不想抱團的獨行客,此刻居然全都湊到了劉蒲良面前,與那劉蒲良攀談許久,一副上趕著與劉蒲良拉近關係的模樣。
不不說,這劉蒲良仗著手中那酒葫蘆,以及近些年修出的「採氣釀酒」之妙法,確實算是出盡了風頭。
接下去進入雲嶺山巔之中後,大家都心知肚明劉蒲良必然是位關鍵人物,自然該態度熱切些。
「周老弟,不打算去劉胖子面前亮亮臉?」
趙慕笑吟吟走上前來,眸中閃過幾分異色,朝著於肅打起了招呼。
於肅沒有急著回話,而是環顧了一圈四周。
只見雲霧已經緩緩飄蕩而來,雲嶺的第五層再次被遮的半隱半露,不遠處聚首在一塊的那幾個方士身影,也漸漸被雲霧淹沒。
腳下是翡翠地磚,流光異彩。
抬頭是模糊屋,隱在霧中。
這方詭異的綿長山嶺,不僅重新變成了一座靜謐的神官居所,連帶身處在其中的人也仿佛被世界再次單獨拎出,淡淡的孤獨寂寥感襲上心頭。
於肅回過神,朝著疑心病犯了的趙慕苦笑一聲,隱去了小山參的緣由後,沒有絲毫猶豫的就將傀儡之事抖了個底掉。
「嘿!這倒是稀罕,明明是邢家的傀儡,卻是擺脫了邢家的操控,產生了自主靈智。
我也曾聽說過傀儡自生靈智的例子,聽聞百來年前珠淚嶼西南邊就有修『胤』脈的食碗境方士,居然試圖以自己為母體,誕生出另外一個自己,分割出去一半的心景天地。
雖然重修心景也需耗去多年光陰,不過變相來說,也算是了一尊同境界的方士傀儡。
可惜那人確實已經『自己』把『自己』誕下,不過在神智上卻沒有掌控住,其誕生出的『自己』剛一出世就有了自己的神智,還沒徹底離開母體就悍然出手.……」
趙慕口中嘖嘖稱,如今的他對於肅已有許多信任,開口試探於肅之前的提醒從何而來,也只是其小人心腸習慣性的作祟。
他先是道出一段風聞趣事,後又好整以暇的瞅了於肅一眼,幫著於肅分析道:
「一般來說,傀儡一旦有了自主神智,沒有幾個是不想反客為主的,沒想到周老弟這傀儡倒是個例外,居然還會提醒主體規避危險。
嘖嘖嘖,看來以周老弟做主材的這傀儡是個識大體的,此舉難道是還有把柄落在邢家之人手中?想聯合本體先殺死邢家之人,讓他徹底自由之後再論高低?」
「也許吧。」
於肅眯著眼睛,抬手拂向胸口衣衫,感知著縮在法衫胸襟裡頭,正無聊的逗弄著毛蟲的小山參,腦中則回憶起了那醜陋傀儡最後的眼神。
對方的眼神就相當於自己的眼神,於肅同樣也再熟悉不過了。
那傀儡的作態,分明是「今日落雪垂身,明朝依舊仰首」的有恃無恐。
「我從那些死去的青天官獸身上,到了些許青天氣息,如今每天已經可以積攢九點強化靈光。
那些青天官獸都是由那傀儡所殺,其如果連強化靈光都有,必然不會放過摸索官獸之屍。
如此說來,他並沒有強化靈光,該是有著其他的底牌。
明明身為傀儡,又碎去了心景,到底是什麼依仗,可以讓『我』還能擁有這般底氣.……」
思索間,趙慕見於肅單手拂著胸口,還道於肅是在擔心那傀儡,不由開口寬慰道:
「周老弟,你也不必太過憂心,那邢家保仔方士開創出的這方術確實霸道,只需知曉真名就能復刻出對應的傀儡,不過依我看,那保仔方士該是沒說謊。
這方術實在太過霸道,其所說的只有用方士壽元作為養料,才能創造和維持住傀儡存在,應該不是假話……」
兩人一邊交談著,一邊走往雲霧深處。
沒多久,於肅再次稍稍試探了趙慕一番,眼見趙慕依舊微笑不語,不肯把聽濤閣主和那細腰郎君出現於此的真正緣由道出後,不由讓於肅起了拱手拜別的心思。
然而不待於肅開口,趙慕卻是先一步笑著道別:
「周老弟,你旁的不用多問,你只需知曉你與我都已經站在了贏家那邊就是了,正好我也需尋個地界把退路布置一番,你我就此別過罷!」
趙慕說話間,將那花魁紅稼從心景中召出,顯然是想尋個僻靜之地,先利用花魁布置好退出「孽海歡墳」的通道,以免接下去事態有變,連退路都無。
於肅也正想找無人之地,用那「寸光陰」預測一番「尋屋押寶」以及未來一天的危險,當即便與提醒著「開屋小心」的趙慕,兩相拜別離開。
雲嶺大的出,於肅身影閃爍在濃濃霧氣中,沒多久就脫離了第五層天地,徑直來到了人最少的第一層山腳位置。
他按著周家老祖當年尋到往生銅幣的房屋找去,最終落腳在了一間門戶敞開的青石瓦屋前。
這屋子已被周家老祖兌換,其中已無任何事物,於肅抬腳入屋搜尋了一番,最終嘆了口氣後,索性揮手關閉屋門,盤膝落座在了屋中,取出了「寸光陰」。
他寶血運轉,方一驅動「寸光陰」,眼眸就開始浮現出未來的畫面,體感也感知到了未來自己的所見所聞。
不過,於肅還沒看清未來的自己身處何方,耳中便聽見未來的自己感嘆道:
「不愧是小山參吶,只是隨意指了個屋子,不僅讓我見到了一個真正意義上活著的神官,也讓我知曉了這『孽海歡墳』的真相……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