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路忠.……難不成真的是人如其名,是個忠心之人?」
刻鐘時間轉瞬即逝,於肅將日誌上浮現的諸多字跡看入眼中,總算是完全消化了其中的信息。
未來日誌中的信息不算少,但看出來書寫日誌的自己該是十分匆忙,只大概將所見所聞都記錄下來,不算太詳細,不過大體也能讓於肅知曉未來一天所發生的所有事宜。
按照未來日誌的記載,入了雲嶺山巔後的情況,完全與潮信舫方士們的想像相反!
別說其他潮信舫的方士,便連於肅自己也以為進入雲嶺山巔後,眾人會用去不少時間來一點點跟蹤細腰郎君的痕跡,從而緩緩接近雲嶺山巔的核心區域,之後才是與那細腰郎君見面交手,搶奪機緣。
可事實是潮信舫眾人進入雲嶺山巔後,只花了短短半天的時間就尋到了那細腰郎君所在。
那細腰郎君從來沒有深入探索雲嶺山巔,而是在山巔第六層就停下了步子,完全沒有進入第七層核心區域的打算,由此雙方人馬沒多久就撞上了面。
再然後的話,便是錯愕之下雙方大打出手,形成了潮信舫方士們獵殺細腰郎君的局面。
雲嶺山巔的最後兩層天地,本就會壓制方士的力量,身處在其中的方士們都受到了大幅度的實力減弱,讓大家都施展不開手腳,方術的威能也同樣縮水不少。
那細腰郎君本就敵不過眾人聯手,之前就在潮信舫方士們面前露了手段,加之此地的一視同仁的壓制,讓眾人都不必擔心被細腰郎君集中力量針對著轟殺,反而愈發齊心的圍攻細腰郎君。
由此,細腰郎君沒多久就呈現出了不敵模樣,甚至竟然真有著幾分隕落至此的可能。
細腰郎君不是算無遺策的兆脈頂尖強者,自是不知曉潮信舫的方士們,是如何在雲霧的壓制下還能尋到他的位置,不過此人向來是有心機的。
面對生死危機,細腰郎君驚而不懼,好似是引爆了什麼提前布置的手段,引動了雲嶺山巔的某種變化,讓雲嶺山巔的雲霧居然在緩緩散去,把第六、七層的天地一點點暴露在了眾人眼前。
雲霧花費了一個時辰的時間散去,細腰郎君虎戰群狼,成功堅持到了雲霧散去的時刻。
雲霧方散,天地皆清。
眾方士也成功看清了一直在第七層天地中,小心翼翼尋找著青天神官的聽濤閣主。
至於那位青天神官,同樣也顯露在了雲嶺最高處的山巔懸崖邊緣。
潮信舫方士們不知神官身上的價值,但食碗境老牌強者聽濤閣主的出現,著實嚇煞了眾人。
緊接著就是事態急變!
於潮信舫眾方士錯愕時,先是細腰郎君趁機逃走,眨眼遁出了雲嶺區域,後又是那聽濤閣主對於細腰郎君的逃走充耳不聞,更沒有理睬茫然驚懼的潮信舫方士們,而是試探性的朝山巔神官打去一道拳影。
那拳影氣息簡單,威能普通,最多只能算是寶術層次的力量,明顯只是隨手打出的試探攻擊。
可就是這般簡簡單單的攻擊,竟是十分輕鬆的就將那青天神官轟成了肉沫!
不惜動用了一方小世界來關押的青天神官,「孽海歡墳」隱藏最深的強大存在,於肅預想中的最終大敵,就這般簡簡單單的被寶術擦了下邊,眨眼就成了一攤肉沫.……
路忠所言的前後話語,完全沒有絲毫謊話,當真連凡人都可輕鬆殺死這青天神官!
不僅如此!
就連路忠所說的什麼「仙帝手令」之事,也確實不是假話。
根據日誌上的潦草字跡看,當時眾人眼見此地最強大的青天神官,竟是被隨手一擊殺死後,就連聽濤閣主也愣在了原地,然而那青天神官死去的同時,一道巴掌大小的金光也從那神官的屍體中冒出。
那金光氣息宏大,其上不僅有青天官話文字流轉,甚至還有著屬於蒼、黃兩天的斑駁氣息。
身處於金光籠罩中,眾方士的肩頭都被壓上了一道枷鎖,讓人一眼便知那道從神官屍體中冒出的金光,真真是世間一等一的重寶!
然而,正待潮信舫方士們目光交匯,於暗中考慮該不該合力出手,從那聽濤閣主手中奪下點殘羹剩飯時,那金光就自發尋上了聽濤閣主,瞬間就出現在對方身前,被狂喜的聽濤閣主收入了心景中。
念頭至此,於肅不由眯起了眼睛,眸中閃過思索之色。
他沒有被預知中的仙帝手令所誘惑,反而愈發懷疑起了那路忠的所求。
「你到底有什麼目的,又是為了什麼?
難不成是想勾我動心去殺青天神官,從而創造逃走的時機?可就算我按照你的設想動了貪念,了重寶被方士們圍殺,但我在臨死前磨滅你殘魂的力量總是有的,你也活不了……」
從預知的未來看,路忠好似真的沒有半分隱藏,無論是仙帝手令還是青天神官的狀態,都與其所言的相差不大。
並且觀聽濤閣主的模樣,其在殺死青天神官,到那仙帝手令後,也沒有半點受暗算的樣子。
聽濤閣主乃是活了多載的食碗境方士,如果那仙帝手令有貓膩,其必然不會收入心景。
如此看來,仙帝手令之上也沒有隱患。
只要誰能殺死那孱弱至極的青天神官,誰就能獲青天鎮壓官員的「權」字核心,也就是那道仙帝手令。
路忠的話字字不假,可以相信。
但越是如此,於肅反而越覺這路忠,還藏著些其他的念頭……
於肅皺眉沉思許久,直至身旁的趙慕喚了一聲後,這才悄然回神,看向早已經整裝待發的潮信舫眾方士們。
「諸位,殺賊、尋寶!」
不知是何人喚了一聲,方士們瞬間齊刷刷出現在了山巔雲霧前。
眾人面朝白茫茫的雲海,腳下踩著翡翠所制的地磚,接二連三的步入了茫茫雲海內。
隨著身旁的身影一個接一個消失,於肅也同樣邁開步子,跟在趙慕身後踏入了帶著絲絲壓制氣息的雲霧中。
他的步子沒入雲霧,半個身子也入了霧氣,然在進入雲霧的最後時刻,於肅微微側頭,掃了眼候在山巔雲霧外的那些家族子弟們。
這些家族子弟也算是因禍福,因為雲嶺山巔的壓制實在太大,方士進入其中也只存一、二成實力,這些家族子弟進入雲嶺山巔後恐怕當場就會被雲霧壓死。
是以,讓這些各家子弟們入山巔探路的行為,倒是成了無用的送命行為,還不如讓這些小輩都留守在外界。
「大方士囍娘就藏在這些小輩之中麼……」
於肅快速收回眼神,身影完全沉入了濃濃雲霧。
在未來的視角中,自己乃是在十分混亂的場景下藏入心景,這才以落下寥寥筆墨,給現在的自己送來了至關重要的信息。
至於混亂和危險從何而來的話,並不是因未來的自己同潮信舫方士們,一起試圖圍攻那聽濤閣主,想從其手中奪下幾分機緣,而是因為眾方士們都在四散亡命遁逃。
在原本的未來中,雲嶺山巔的雲霧散去,世界清朗一片,那聽濤閣主在收下仙帝手令後,驟然便有更強大的氣息浮現!
成就方士者大多都惜命,也慣會望風而動。
那在聽濤閣主奪下重寶後,才現身的強大氣息,方一出現在雲嶺周邊,瞬間就將雅閣區域的青山綠水都染的血紅一片!
此般力量明顯早就超出了杯盞境,便是連食碗境的聽濤閣主都為之動容,恐正是所謂的大方士之威!
面對足可屠殺在場所有人的強大力量,潮信舫方士們甚至不敢多嘴多問,瞬間就做了鳥獸散,於肅也同樣如此。
正是在逃命的過程中,未來的於肅才分神在心景里召出那本日誌,落下了「廬女囍娘,正存隊中」的字跡。
「幕後的大方士操控聽濤閣主和細腰郎君入『孽海歡墳』,莫不是在讓這兩人充當探路石?最後關頭才出來摘果子?
可從聽濤閣主的反應看,聽濤閣主也不知曉那仙帝手令的存在。
特別是那細腰郎君,貪婪膽大,心性虛偽卻又手段驚人。
如果他知曉此地有仙帝手令這般的重寶存在,恐怕寧願拋棄了蓮屋塢,也會想辦法寶遠逃。
既然他們兩人都不知曉仙帝手令的存在,代表著最後出場的那位大方士並沒有真的相信他們。
那麼若是有人先聽濤閣主一步,偷偷取走了重寶,這鍋該是何人來背?想來該是食碗境的聽濤閣主和細腰郎君嫌疑最大了……」
於肅面色平靜,身處在山巔的濃濃雲霧中,也讓他身上添了重重壓制。
他的眸中有幾分猶豫不決,腦中不由自主的浮現一張潦草的路線圖。
方士過目不忘,在原本未來里的自己,於山巔雲霧散去時,已經快速將山巔的建築群路線都記在了腦海中,繪在了日誌上。
也就是說,此刻的自己已然快了聽濤閣主一步,掌握了雲嶺山巔的路線情況。
若是運氣好些的話,自己或許能打個時間差,有著提前見到那青天神官的可能。
細細算來,入了山巔半天后,潮信舫方士們就會撞上細腰郎君,並且與之纏鬥,細腰郎君眼見不敵就想散去雲嶺山巔的雲霧,用暴露在天地中的聽濤閣主吸引眾方士的視線,當中還存在著一個時辰的時間差。
而在雲霧徹底散去的這一個時辰的時間內,那聽濤閣主也還在各種詭異建築中,尋找著青天神官的存在。
兩尊食碗境方士都被困住,潮信舫方士們又與細腰郎君亂戰一團.……
「罷了罷了,未來日誌中的我,也只是將所見所遇都記錄了下來,就算簡單留下了山巔的路線圖,也沒有落墨寫出『再來一次,定要奪寶』的念頭。
此舉說明未來的我,也對虎口奪食的行為沒有完全認同,覺其中風險不小,乃是將選擇權留給了現在的我。
貪心才是修行路的真敵,我還是在保全自身的情況下見機行事吧。」
於肅不再多想,收斂腦中雜思,一邊默默適應著山巔雲霧施加的強大壓制,一邊抬首看向前方。
只見潮信舫眾方士們在進入山巔之後,宛如是被傳送挪移到了另外的天地一般,周邊再無山嶺景色,而是出現在了一座龐大無邊的宮闕之中。
金光燦爛灼人目,玉宇瓊花亂人眼。
這座雲嶺的下五層,一層比一層遮奢,入了山巔後更是如此。
於肅只是掃了一眼,心頭竟是莫名其妙有了幾分甜膩之感,乃是被此地滿滿的黃金珠寶、玉石珊瑚的大俗布置,起了下意識的反感。
這雲嶺山巔的宮闕建築群,無一不是凡俗中最為奢靡的存在。
「嗬,這青天的神官體系倒也有些意思,誰會想到能與大方士交手的存在,竟然會被凡俗中的無用財物所困.……」
於肅思索間,潮信舫眾方士們已在那劉蒲良的指揮下,踏著淡淡雲霧,往著宮闕深處行去。
……
濃濃雲霧中,赤赤血海內。
不過幾日的時間,原本咕嚕咕嚕冒著熱氣的浴海,已經變成了血氣滔天的赤紅血海。
入目所及,滿是殘肢飄蕩在水。
抬目遠看,天地已無半個活人。
唰!
身影閃爍,一道身影出現在了空中。
那身影同樣滿身鮮血,似貓虎一般的抖了抖身子,將身上掛著的血肉都抖落了下去。
他將手中端著的玉瓶往下方倒懸,把玉瓶之口朝向了下方的赤紅血海。
嘩啦啦.……
仿佛潮起潮落的水波聲響起,下方血腥滔天的血海中悄然起了波瀾。
那血海中的赤紅色緩緩凝聚,大量血氣化為一滴滴晶瑩的血珠,諸多血珠又匯聚到了一塊,形成了一條血海。
隨著時間流逝,血海中的血氣越來越少,很快就只有一條龐大血河懸浮在了血海上空。
嘩啦!
波濤聲起,赤蟒飛天。
血河仿佛化為一條赤色巨蟒,往著天空上方的身影盤曲流去,最終全都落入了小小的玉瓶內。
「就算我不眠不休,足足花費了兩日的功夫,靠著方士的瞬間騰挪之法快速撞殺人眾,也只才清理了外圍浴海中的六成活死人。
不過這浴海龐大無邊,這些陪葬的活死人更是無窮無盡,六成活死人已將近百萬數,想來是夠用了.……」
傀儡於肅端著玉瓶,只覺瓶身滾燙至極,已經有些難以握持在手。
他不做猶豫,身影閃爍間朝著獨池區域而去。
不知過了多久。
只見雲霧稍晃,傀儡於肅的身影出現在了一方樓閣建築前。
「邢家兩個方士俱無動靜,妾身在此祝願小公子馬到功成!」
看到傀儡於肅的出現,一直候在建築外的蔣薈靈美目大亮,連忙迎上前去。
傀儡於肅微不可查的點了點頭,玉瓶中開始湧出大量血珠,其身影也慢悠悠的邁開步子,攜著一片血海,步入了邢眠棠與姜樂渡閉關的獨池建築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