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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57章 三誅其心、姜樂渡的落幕、傀儡於肅的不甘心(八千七百字)

2026-08-28 02:04:28 作者: 買個窗簾

  「你……你怎麼可能成了大方士.……」

  饒是被掐住了喉嚨,饒是性命已被傀儡於肅掌握在了手中,姜樂渡依舊瞳孔大震,沒有第一時間回答傀儡於肅的話語。

  他滿臉通紅,脖間青筋暴起,滾燙熱汗嘩啦啦從身上冒出,不可置信的咳嗽著呢喃道:

  「咳……就、就算是潮信舫方士們都死絕了,所有殘存命數都灌輸到你體內,你也最多只有觸及食碗境的實力,怎、怎麼可能會到達爐壺.……」

  哢嚓!!

  骨折的脆響聲響起,隨之而來的是大片血肉被撕裂!

  姜樂渡面色大變,劇痛傳入腦海,總算將其從震驚中拉回世間。

  他低頭看去,只見自己的右臂已經齊根而斷,白查查的斷骨清晰可見!

  傀儡於肅面色陰沉,一手掐著姜樂渡的脖頸將其提起,一手提著姜樂渡的右臂,隨手扔到了地面,口中一字一頓道:

  「我說,什麼叫做泥肉還魂,性命無價?」

  「嗚!」

  姜樂渡嗚哇一聲吐出大口鮮血,方士寶血剛一離體,便有絲絲異香與霞光浮現。

  「哈哈哈哈,咳!……既、既然只抓著傀儡成真的話頭不放,還設下套子來套我的話,說明你確實是出自我手的造物。

  嘖嘖嘖!你、你這爛泥巴、島龜肉組出的玩意,竟然真有了自主靈智,還把境界推到了如此高的地步.……」

  姜樂渡徹底從震驚中回神,一邊暢快大笑,一邊從喉嚨中勉強擠出幾字。

  他對傀儡於肅的冷聲喝問完全不回應,口中敷衍說著對傀儡於肅的讚嘆,眸子卻不受控制的看向於肅後方的凌亂佳人。

  

  視線躍過傀儡於肅的肩頭,只見一道我見猶憐的身影半跪在地面,仿佛成了一個沒有神魂的活死人。

  此刻的邢眠棠露著大片白皙,用藕臂半撐起了身子,頭頂大片青絲垂落,將那張泛紅的小臉遮的嚴嚴實實,完全看不清她是何表情。

  「眠、眠棠.……」

  姜樂渡看心中猛的一揪,雖然還是苦澀難言,但表情卻不知為何,反而是放鬆許多。

  方才是被所看景色乍然弄亂了心神,此刻弄清局勢後的姜樂渡,心中已經有了計較。

  一則乃是他記自己沒有給鬥法用的傀儡,添置上多餘的東西,剛剛親眼所見的「欺辱」之景,必然只是對方的虛張聲勢,二則是他自覺已經有了活命的把握,由此回首看向於肅時,面上更是多了幾分硬氣。

  姜樂渡嘴角上翹,眼眸半眯,擠出幾分譏諷意味,對著傀儡於肅仰頭強自冷笑道:

  「覺醒了靈智的你,應該知曉姜某便是你的造物主,也知曉這其中的意義。

  如何?你便是這般對你的造物主?你就是這般對你的……父親?!」

  「找死!!!」

  刺啦!

  血肉撕裂聲復而響起,又是一條手臂被傀儡於肅扯下!

  有著大方士的心景壓制,逼的姜樂渡連心景之力都只能龜縮在了體內,其好似成了只普通的布娃娃一般,在傀儡於肅手中接連被扯去兩條手臂!

  姜樂渡神情扭曲,劇痛瞬間激的他脊背不由微微拱起,宛如一隻燒紅的大蝦,卻依舊死咬牙關未曾發出一絲慘叫,只有口中謔謔的倒抽著冷氣。

  姜樂渡不似邢眠棠那般心性不堪,不僅在短短時間內確定了傀儡於肅的真實身份跟腳,當下也已經尋到了破局關鍵所在,局面開始有了轉變。

  傀儡於肅設局套話,所求的正是從傀儡轉為真正生靈的手段,再不濟也要獲延長傀儡身存在時間之法門。

  如今的傀儡於肅就算借用玉瓶,已經暫時獲了爐壺境大方士才有的龐大心景,可他早已察覺自己的身體在漸漸失了活性。

  也正是因肉身的不斷崩潰,才讓傀儡於肅一直都乖乖待在邢家兩人身邊伺機而動,才會按照蔣薈靈所言,謀劃出方才的「凌辱」,試圖擊碎姜樂渡心防,在其無意識的狀態時掏出真正的有用信息。

  唯一可惜的,乃是這姜樂渡的確不是常人,很快就擺脫了驚怒茫然。

  當下此人已經回過了味,知曉邢家兩人想要活命的底牌便是腦中的信息,所以就算是被撕去了兩條手臂,也依舊硬氣的厲害!


  眼見姜樂渡的表現,就連心頭滿是怒火的傀儡於肅,一時半會也覺萬分棘手。

  這姜樂渡除了在邢眠棠身上會犯傻,可在其他方面都是位真真的厲害人物。

  想靠肉體上的折磨,就讓此人道出真正有用的信息,難度可著實不小,這也是傀儡於肅一直避免發生的情況。

  啪嘰。

  念頭到此,傀儡於肅五指一松,姜樂渡重重摔倒在了地面。

  「只要你告訴我,什麼叫做泥肉還魂、性命無價,這具傀儡肉身又該如何才能延長壽元,成為真正的生靈,於某就可以發下道誓,一定放你們兩人離開。」

  「放、放我們離開?」

  姜樂渡喘著粗氣,就算沒了手臂,其依舊堅強的從地面扭動著坐起。

  他一邊運轉寶血鎖住手臂處的創口,不在流失寶血,一邊仰頭繼續冷笑道:

  「先不說道誓這東西只在蒼天管用,你我換位一番,你身處在我的處境,可敢相信這幼稚話語?

  便是我在你的處境,也不可能會放姜某兩人離開!

  誰會給創造自己,知曉自己所有跟腳的造物主自由?更何況造物主之前還把自己當做狗用,已經有了不解之仇?

  嗬嗬,如果你真有誠意,還是先將姜某兩人安全送出『孽海歡墳』,待我們去到外界之後,姜某自會送上法門!」

  這姜樂渡言談間,竟是有了幾分反客為主的意思,明明已經成了階下囚,居然還動了讓傀儡於肅免費幫其護道的念頭!

  「好膽!」

  傀儡於肅聽的額頭青筋直冒,抬腳就把姜樂渡重重踹翻在地,身影一晃就出現在不遠處的邢眠棠身前,一把掐住邢眠棠的纖細脖頸將其提起,怒喝道:

  「信不信我現在就殺……」

  「殺!只管殺!」

  傀儡於肅還沒說完,姜樂渡目光平靜,搶先開口:

  「她死,姜某亦不獨活,算算時間,你這傀儡肉身可堅持不了多長時日了。

  我雖然不知你這拚湊出的傀儡,是怎麼醒了神智,又是怎麼獲了大方士的心景境界。

  但你該是沒有搜魂手段,更無大方士該有的真正底蘊,姜某還是奉勸你先護送姜某兩人出去外界,此事還有的談。」

  「你當真以為我不敢殺人?!!」

  傀儡於肅大怒再喝,然姜樂渡卻只顧冷笑出聲。

  他甚至還有空掃了眼傀儡於肅的下身,完全不搭理傀儡於肅的問話,將話頭扯向了其他話題:

  「在下定力不足,剛剛確實被你弄亂了心神,不過姜某向來節儉,區區一具傀儡,我可沒功夫給你拚湊多餘的玩意……」

  話頭至此,姜樂渡已經反過來把談話的節奏牢牢抓在了手中,不僅拿捏住了傀儡於肅命不久矣的事實,還點破了傀儡於肅剛剛的虛假「凌辱」行為。

  「保、保仔老祖……」

  正當場面陷入焦灼時,一旁忽有女子輕喚聲響起,正是剛剛被姜樂渡打的倒飛而出的蔣薈靈已經緩過了氣,拖著一身血跡回到了樓閣中。

  「保仔老祖,您說的無錯,枯榮老祖這般與您『情投意合』的可人,就算是於小公子有力為之,但也是舍不拆散你們這一雙鴛鴦的。

  況且,就算於小公子行了紅杏事兒,恐怕在保仔老祖眼中,大抵是覺枯榮老祖乃是受人威迫,是為無奈之舉吧?」

  蔣薈靈俏臉泛白,但還是擠出了親和笑意,輕輕扯著裙角就蹲在了姜樂渡身旁。

  傀儡於肅也不再多言,面上的怒氣瞬間消散一空,轉而將邢眠棠扔在了地面,靜靜站在原地。

  「嗬。」

  面對方才從自己口中,成功套出寥寥真話的蔣薈靈,姜樂渡只是輕哼一聲,旋即直接閉上了雙目,顯然是覺區區一卑賤花魁,自是不配與其對話。

  蔣薈靈絲毫不惱,朝著傀儡於肅送去眼神,隨後也不再使用其體帶異香,更不再使用其他手段,只是語氣平靜的朝著閉目的姜樂渡開口道:

  「可惜保仔老祖自是『情真意切』,但.……夫妻本是同林鳥,大難臨頭各自飛,卻也不是什麼新鮮事了。

  正如賤女之前所言,賤女是個風月場的渾人,最是看不情真意切的好男兒受了辜負……」


  唰。

  樓閣中心景波動,依稀有著男女談話聲響起:

  「妾身.……還是處子,請前輩憐惜些.……」

  嬌羞的女聲剛一出現,硬氣閉目的姜樂渡立刻眼皮一顫,險些睜開眼眸!

  他已經聽出了此正是邢眠棠的聲音,隨著邢眠棠的聲音響起,很快就有另一道冷冽的男子嗓聲響起。

  此正是傀儡於肅不久前與那邢眠棠的談話場景,被傀儡於肅再次復刻了出來。

  姜樂渡知曉此是對方攻心之舉,有心想閉了五竅,連聲音也不想聽入耳中,但終是難耐心神晃動,只是強行閉住眼眸,靜靜聽著。

  他只聽邢眠棠嬌羞言語剛落,立有傀儡於肅接話道:

  「嗬,倒是個識時務的,不過這些日子本座附身於這傀儡,跟在你們兩個小輩身邊,卻也看出那姜姓男兒對你情意不小,又聽了你們兩人言語,該也相識相處百載,你怎會還是處子之身?」

  邢眠棠沒有姜樂渡的靈慧,猜不出傀儡於肅的真身,聽聞此言竟真是把傀儡於肅當做了某尊大方士,嬌羞開口道:

  「前輩,那姜樂渡情意不假,確實也算有些恆心,陪伴了妾身多年,但.……他實力都不如妾身,性子又甚是無趣,更無前輩半分風采,只有前輩這般的通天之力,才能.……叫妾身也情意綿綿呀……」

  邢眠棠說到後半段,聲音中已滿是春色,就算看不到當時的場景,單聽聲音也能聽出女子動情的滋味。

  宛如小貓撓心,端的煞是誘人。

  姜樂渡呼吸早已粗重,幾次想掀開眼眸卻又強行閉住,表情也已扭曲一團。

  邢眠棠此刻的嫵媚聲線,是姜樂渡從未感受過的風情。

  然而姜樂渡耳邊的談話聲依舊不減,還在繼續往下延續著:

  「你這小女子倒也有趣,那男兒實力雖不及你,可本座幾日聽下來,好似你能有如今的修為實力,都是靠著那男兒,其幫你這麼多,落下些修行才正常。

  除去修為實力外,單單觀其心性能力,未必不是個良婿。」

  「咿呀!前輩,正是因為如此,妾身才覺提不起興趣呢。」

  腳步聲響起,可聽出是邢眠棠主動往傀儡於肅走近,貼身靠上了傀儡於肅:

  「他能對我如此,日後也能對旁的女子如此,更何必是他自己心甘情願付出.……」

  「別!別放了!!!」

  姜樂渡低吼出聲,沒方才被扯去兩條手臂的表情,都沒有此刻來的痛苦!

  恰時,蔣薈靈的聲音,也再次傳入姜樂渡耳中:

  「保仔老祖還看不明白?她不是看不上你,她是看不起你呀……」

  蔣薈靈精闢的總結鑽入耳中,姜樂渡身子猛然一顫,一股想要嘔吐的噁心感席捲肉身。

  他強忍噁心,忍不住掀開眼眸看了眼一旁的蔣薈靈,之後抽出所有力氣,提著所有硬氣開口:

  「姜、姜某已封了耳竅,你們想要到法門,除非把姜某兩人安全送出『孽海歡墳』,否則斷無可能!」

  言罷,姜樂渡深深垂下頭顱,許是覺這些對話都是傀儡於肅偽造,許是他對於邢眠棠的真實本性其實早已了解。

  總之,就算是有此摧殘人心的折辱在,這姜樂渡的道心依舊沒有完全破碎,心弦還是將斷未斷,留有餘線。

  眼見這姜樂渡的反應依舊強硬,冷眼旁觀的傀儡於肅,不由皺起了眉頭,難免起了不少雜思。

  這姜樂渡作為世間一等一的聰明人物,恐怕對於邢眠棠的本性早已看透,有著一定的預料,所以才會是這般痛苦但不絕望的表現。

  就是不知這般聰明人,怎麼會對邢眠棠著迷的如此深,明明知曉邢眠棠本性,還是願意為之做到這般境界。

  此刻,就連傀儡於肅也起了好心,暗道這邢眠棠到底是給姜樂渡灌了什麼迷魂湯,可把此等人物收歸己用。

  不過一旁的蔣薈靈,好似對於姜樂渡的反應早有預料。

  對於此類怪異的男女之情,蔣薈靈明顯比傀儡於肅更為了解。

  她看著姜樂渡的眼眸中,閃過了幾分同情,但很快又下定了決心,再次朝傀儡於肅送去暗示。

  樓閣中的談話聲沒有停歇,然垂著腦袋的姜樂渡已經沒有了半點反應,只用餘光稍稍關注著傀儡於肅的動向,想來是真的封了耳竅,不讓那些霍亂人心的對話傳入腦海。


  然而傀儡於肅和蔣薈靈的動作,姜樂渡可以不放在心上。

  但當他看到一直好似活死人般的邢眠棠,居然重新恢復了活動能力,已經踉蹌站起後,姜樂渡就再也無法穩住心神,還是重新開啟了自己的耳竅。

  「姜郎!」

  邢眠棠面容失色,踉蹌起身朝姜樂渡奔來。

  她方才被傀儡於肅用強大心景壓制,只能像個活死人一般的靜靜聽著雙方博弈。

  此刻了自由的她,已經弄清了傀儡於肅的身份和目的,立刻知曉其活命的把握,其實是在姜樂渡手中,由此往著姜樂渡奔赴而來。

  「姜郎,方才我是在逢場作戲……」

  「無、無礙!」

  邢眠棠浮若小獸,撲在姜樂渡身邊正要解釋,卻被姜樂渡快速打斷,送去一道傳音:

  「傀儡法門是你我活命把握,除非出了『孽海歡墳』,否則無論是拆骨剝皮,就算你我都受了萬般折磨,我都不可吐露,眠棠你可要挺住,他的傀儡身堅持不了多長時間,耗不過我們的……」

  「嗯!眠棠知道,眠棠都聽姜郎的!」

  「若是.……你早些聽我的話,也不至於一步步走到今天……」

  後一句話姜樂渡沒有說出口,可明明此刻邢眠棠就依在身邊,是他一直想要的乖巧聽話模樣,但姜樂渡反而覺喉嚨苦澀至極。

  只覺……身心,俱疲。

  傀儡於肅和蔣薈靈之前的兩次誅心之舉,並非是毫無作用。

  冥冥中,一股無力感早已襲上了姜樂渡心頭。

  這股無力感不是落入強敵之手的無可奈何,而是姜樂渡對於百年堅守、萬事皆空的感觸,是對自我的懷疑,亦是提不起力氣的茫然與疲憊。

  「只要給了法門,於某必定放人!」

  傀儡於肅邁步而出,再次威脅起了兩人,然兩人都不在言語。

  「敬酒不吃吃罰酒!」

  傀儡於肅面色難看至極,由醜陋血肉組成的肉身都已在微微顫抖,依稀可見身上有零星肉沫掉落。

  顯然是這些天傀儡肉身轉戰多處,有著不小損耗,讓傀儡肉身的崩潰時間已經愈發靠近,惹的姜樂渡兩人都冷笑了幾聲。

  蔣薈靈也不在多言,幽幽起身退到了邊角,眼睜睜看著傀儡於肅分別在於兩人都施加諸多折磨,場面血腥無比。

  期間姜樂渡確實硬氣,成功抗下了傀儡於肅的折磨,另外的那邢眠棠倒是初時尚可堅持,但很快就多次開口求饒。

  可惜傀儡法門的創法者乃是姜樂渡,對於法門的深層掌握都在其手中,邢眠棠就算道出了許多法門真言,也明顯全是假話。

  時間涓滴流逝,不知過了多久。

  樓閣中早已經血淋淋一片,唯有兩具殘破之身躺在地面,有氣無力的看著傀儡於肅再次取出一隻玉瓶,從玉瓶中引出諸多血珠吞入心景,傀儡於肅身上的威勢也再次大漲。

  「那、那件循器就是你的依仗?是你快速攀躍到爐壺境的原因?觀模樣來看,這循器該是可以吞血凝珠,暫時增強方士心景,倒確實是件稀罕寶貝,可惜出了此地後用處就不大了,大昏天不讓屠殺下修……」

  躺在地面被挖去一眼的姜樂渡,直到此刻居然還有氣無力的,點評起了傀儡於肅手中的循器,一旁的邢眠棠則早已經崩潰多次,乃是頹然躺在其身旁。

  「有這閒心,還不如.……嗯??」

  傀儡於肅正想繼續反擊,忽然就閉上了口,手中的玉瓶的跳動不休!

  「哇!!」

  大片猩紅的內臟碎片被傀儡於肅吐出!

  「於小公子?!」

  一旁候在角落的蔣薈靈大驚失色,連忙奔上前來,想要扶起跪倒在地的傀儡於肅。

  「走……你走罷.……」

  傀儡於肅跪倒在地,張口吐出大片血肉,抬手就將一旁的蔣薈靈唰的送出了樓閣。

  劈里啪啦。

  肉塊落地聲響起。

  傀儡於肅面上的五官已出現了融化的趨勢,身上的血肉之身也在掉落更多肉沫!

  樓閣中,屬於爐壺境大方士的心景之力,也隨之開始緩緩扭曲,出現了消散的跡象。


  「好好好!於某既然已是必死之身,當尋陪葬之人!」

  傀儡於肅低吼出聲,屬於大方士的心景之力已經施加到了姜樂渡兩人身上,已是動了玉石俱焚的念頭!

  「我原本就是按出入『孽海歡墳』的時間,來設計創造的傀儡肉身,怎麼可能現在就潰散?再如何也不會此刻恰好崩潰,你還想演些什麼?」

  劇痛讓姜樂渡的思維能力變慢不少,但憑藉其聰慧心智,還是一眼看出了傀儡於肅的表演。

  不過兩次誅心之舉,以及接連的肉體折磨,都讓姜樂渡心神的無力疲憊感到了頂峰。

  他與邢眠棠半靠在樓閣的一根柱子旁,就算看出了傀儡於肅是在表演,也沒有第一時間開口點破,而是選擇了暫時靜靜看著。

  隨著天地的壓迫感越來越強,姜樂渡光頭上的微小燭火隨風晃動,似是有著一座巨山正緩緩壓上了兩人的肉身。

  不論是對於幾步開外,正在漸漸五官融化、分崩離析的醜陋傀儡,還是身無好肉、互相依靠的姜樂渡與邢眠棠而言,死亡都已經清晰可見了。

  「你、你別行此拙劣.……為何此時封我的口?」

  隨之身上的壓力感越來越強,正想開口道破傀儡於肅的姜樂渡稍稍一愣,這才發現自己的口舌皆被鎖住,難以點破傀儡於肅的舉止。

  正當姜樂渡愣神時,忽有呢喃聲響起:

  「都……都怪你……」

  身旁,邢眠棠乾澀的聲音傳來,姜樂渡茫然的艱難扭頭,看向心愛女子,卻對上了一雙滿是惡毒的眼眸。

  邢眠棠目光怨毒,聲音乾澀且沙啞,沒有半絲從前的嬌俏模樣,但不知為何,此刻其醜陋的聲音傳入腦海後,反而讓姜樂渡覺現在的邢眠棠,才是真正的邢眠棠。

  「姜樂渡,都是怪你……」

  邢眠棠斷斷續續的開了口,其本就沒有姜樂渡的堅韌心性,多番折磨已叫她崩潰多次,當下傀儡於肅之所為,更是讓其真正觸及了死亡。

  此刻的她,正是一個已經崩潰的將死之人,在吐露埋藏在心中的惡毒念頭。

  披頭散髮,自覺將死的邢眠棠,臉上滿是後悔與厭惡:

  「如果你沒有……你沒有開創出這道方術,我怎麼可能會受這麼多苦?我怎麼可能死在此處……」

  「眠棠.……他只是在……」姜樂渡眸子灰暗,但還是心中動念,正想送去解釋傳音,然而耳邊邢眠棠的惡毒聲卻是沒有停歇:

  「如果你在傀儡上多下幾道禁制,這具天殺的傀儡怎麼可能反叛?如果你聰明些,早點發現這傀儡的不對勁,我怎麼可能會受苦?」

  姜樂渡愣了愣,下意識張了張嘴,卻是什麼也說不出。

  他只靜靜聽著,也不再看癲狂的邢眠棠,而是仰頭閉目靠著柱子,身上的那股疲憊無力感也越來越強,心中不由自主的生出一絲「但願長眠」的念頭。

  「姜樂渡……反正都是你的錯,你既然愛我,那你替我去死好不好?」

  那邢眠棠明顯已經陷於了瘋念,與蒼天地界仙家入魔之景頗為相似,口中話語也變無序起來。

  不知何時,樓閣中其實也已經沒了半點聲音,不遠處原本跪地吐血的醜陋傀儡,也不再發出半點動靜。

  天地皆清。

  只有一男一女獨存,只有零星乾澀的怨毒言語飄散。

  邢眠棠絮絮叨叨許多,言語雖然無序,但全是對姜樂渡的不滿,將所有過錯苦難都歸結在了姜樂渡身上。

  許久,邢眠堂說的累了,無神的靠在了姜樂渡肩頭,希翼著呢喃出聲:

  「姜、姜樂渡,如果我當初沒有遇上你.……該有多好……」

  話落,

  宛如大壩崩塌,洪水泄流!

  姜樂渡身上的疲憊感驟然一松,心弦悄然斷去。

  「百年困情難自在,唯願當年莫相逢麼?哈哈哈……」

  其眸子灰暗,積攢許久早已經到達頂峰的無力感,終於在此刻完全成了昏沉沉的死意,腦中「不如就此長眠」的念頭徹底落實。

  「哈,還是.……算了,算了罷……」

  剛放下求生之念,一股自在輕鬆的感覺,浮現在了姜樂渡心頭。

  他嘴角勾起,艱難的笑出了聲,甚是開顏,唯獨殘存的右眼眼角有濁淚流下。


  濁淚流過其滿是傷痕的臉龐,滲入了傷口中,帶起絲絲刺痛感。

  姜樂渡想抬手撫淚,然其雙臂皆失,有心無力。

  恰時,一旁有手臂探來,用一塊隨手扯下的黃布給姜樂渡擦去了淚。

  只見傀儡於肅不知何時,已經面無表情的蹲在了姜樂渡身旁,探手給其撫去了淚。

  姜樂渡睜開眼,沒有在傀儡於肅身上浪費一絲心力,而是微微側頭挨近了邢眠棠,垂目看向雙目無神,心神崩潰,依舊在絮絮咒罵的邢眠棠。

  其目中沒有對邢眠棠的仇恨,反而依舊滿是憐惜,淡淡話語從口中飄出:

  「我記你的命數是來自周家的夜懸方士,其好似是叫於肅?我也姑且叫你於肅吧。

  於肅兄,你不是早已知道你想要的結果了麼?」

  姜樂渡雖是對著邢眠棠低言,但其口中的對話對象卻是傀儡於肅。

  「其實於兄早已經成功了,泥肉還魂、命數無價出自我無意識的真話,你也知道此話不假,也已經猜出了你的結果……」

  「我不甘心。」

  不待姜樂渡說完,傀儡於肅平靜的聲音傳出:

  「我不想死,我不甘心。」

  「於兄玩的是『人之欲死、其言也善』的手段,是以前後誅殺我心三次,數個時辰前我也是想活的,但區區數個時辰後,我便不想活了。

  可見生死不過一念之間,於兄還是看開些吧。」

  姜樂渡用下巴摩擦著邢眠棠的額頭,語氣越來越輕鬆,身上的死意卻越來越重:

  「泥肉還魂,性命無價。

  泥肉還魂的性命既然是無價之物,又能從何處買?

  姜某雖然自問創法、悟性乃是世間佼佼,但我畢竟只是個杯盞境方士,能用兆、咒創造出擁有方士位階的傀儡,已經是到達了極限。

  方術『別來無恙』所創造出的傀儡,都是消耗品,就算後面我已經再次將這方術添了變化,然傀儡身始終都是消耗品,無法改變。

  我沒有可以久留其他方士命數的能力,命數也是從其他方士身上借來的,有借就有還,就算你將潮信舫所有方士殺光,把他們的命數都奪來,這些命數也不屬於你。

  宛如竹籃打水,那些命數只是會在你體內留存一段時間,之後還是會復歸天地。

  若想解了你身上的桎梏,除非是方士之上的存在出手,否則……」

  姜樂渡頓了頓,朝著傀儡於肅惋惜無奈道:

  「於兄算是姜某之造物,也是姜某留在世間的見證,若有法子,姜某也不願於兄死去。

  可惜傀儡身從誕生之初,就必定會宛如曇花一現、流星過世。」

  沉默,

  良久的沉默。

  久到藏身在樓閣外,悄悄偷聽兩人對話的蔣薈靈,都感知到了樓中氣氛的變化,小心翼翼的步入了樓中。

  嘩啦……

  蹲在姜樂渡身旁的傀儡於肅站起了身,蔣薈靈立在遠處,悄悄偷看著傀儡於肅的表情。

  只見那張由彩色泥土所構建的面容上,依舊看不出任何表情,就連胸膛處的起伏都沒有變化。

  姜樂渡緩了些力氣,再次勉強開口,朝著傀儡於肅提醒道:

  「對了,於兄體內存在著潮信舫十三尊方士的命數,若能盡力多殺些潮信舫方士,將十三個方士的殘存命數都聚在一體,還是能延長一段時間存在的。」

  「大概能有多久?」

  「我當初創造傀儡身時,是按照進出『孽海歡墳』的時間所設計,傀儡身若是放在心景中一直好生蘊育,原本能存在數月時間,後頭經過我再次鑽研後,更是傀儡身存在的時間延長到了一年有餘。

  可惜你也知曉,所有傀儡一直都在外探路鬥法,命數早就有著損耗潰散,加之你曾碎去心景,此舉看似只是傷了心景造化,實則你還動用了性命表物,大大損了根基底蘊,將本就承不住水的竹籃又戳出了幾個大洞,命數漏的更快了。

  我觀你現在的狀態,估計就算把所有潮信舫方士殺光,約莫也只能多活十來天時間。」

  傀儡於肅稍稍沉默,隨後點了點頭:

  「十來天麼?還是多謝姜兄誠言了。」


  說話間,傀儡於肅起身,朝著姜樂渡深深拜下:

  「於某出自姜兄之手,我只殺姜兄之身,卻尊姜兄之法,姜兄可有何事需要於某代勞?」

  姜樂渡張了張嘴,腦中浮現諸多畫面和人名。

  有細腰郎君的前後變臉,致使其與邢眠棠淪落到眾矢之的陰險謀劃,也有潮信舫中一直和邢家作對的那劉家方士劉蒲良,還有遠在他鄉的老家親友。

  但最終,姜樂渡輕輕嘆息,閉上了目:

  「只願莫挖心景,讓我與眠棠纏綿在此,一同消散。

  到了那時候,姜某領著眠棠在黃泉路上走的慢些,還望在黃泉路上與於兄相逢,攜手同入輪迴。」

  「於某乃是命數點化,又無神魂,連重入輪迴的資格都無,又如何與姜兄攜手?姜兄莫不是在逗耍於某人?」

  傀儡於肅嘴角勾起,微笑著道了句俏皮話,惹的姜樂渡先是愣神,隨後哈哈笑出了聲:

  「哈哈哈,也是!也是!那就勞煩於兄動作快些,莫讓我與眠棠痛苦,我在此多謝於兄了。」

  「姜兄客氣了。」

  話落,傀儡於肅再次朝著姜樂渡深深拜首。

  猩紅心景宛如海浪,瞬間將姜樂渡與邢眠棠兩人徹底淹沒,將兩人碾成了碎末……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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