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近來新入帳一大筆黑石,又剛好撞上萬寶宮闕,難不成我最近的運道勢頭正猛?」
金胖子搖頭晃腦許久,好似徹底落定決心,猛然捶胸:
「好!只需此次黑山釋魂能捉到一條稀罕魂體,我便趁著這勢頭立刻開爐煉器,勢必要煉出一件鬼道循器來!」
金胖子翻手將那萬寶天闕的金頁收起,側頭向身旁看去時,卻是不見了於肅的身影。
「這藏頭露尾的老鬼,是怕在我面前露了財,所以獨個走了麼?也忒小看金某的信譽了!」
冷哼間,金憑財身影微晃,不留痕跡的吞下一顆玉石算珠,化為遁光往高空的巍峨宮殿遁去,其身形也再次改變,成了個面白無須的中年男人。
華光無數,形形色色的遁光都開始往著高空遁去。
那天空的萬寶天闕大開門戶,撒落仙音祥雲,規模之巨,氣象之盛,竟將上方那因黑山釋魂而匯聚的厚重烏雲,都生生沖淡許多。
嘩啦……
如同在歡迎諸多客人,那通體黑玉所造的宮殿簷角,有無數細碎的金色光屑灑落,如同下了一場璀璨星雨,將下方昏暗的水澤群山都映照流光溢彩,恍若仙家盛境。
洞開著的巨型宮殿大門內,也並非是尋常樓閣景象,而是一片朦朧絢爛,仿佛由無數彩霞與靈光交織而成的綺炫天地,仙音裊裊,異香濃郁,隱隱有瓊樓玉宇的虛影在光影深處沉浮。
遁光接連投入敞開的宮殿大門中,那些原本端坐於各自飛樓懸帳內的方士們,也紛紛收起了座駕。
一道道或強或弱,或華麗或樸素的遁光沖天而起,如同百川歸海,齊齊投向那巍峨宮殿敞開的大門。
天空一時被各色流光布滿,蔚為壯觀。
於肅此刻已落到了後方,眼睜睜看著諸多遁光皆鑽入那恢弘宮殿,直至親眼看著那食碗境的金胖子亦投入宮殿之中後,這才腳步微動,兜帽下的面容也在緩緩起伏著。
雖說金胖子給於肅的觀感還好,會坑人卻也講幾分道義,不過於肅懷揣巨量黑石,已然心頭有了決定,不僅想拿下九脈罌副瓶,說不還會購置些心儀事物。
這由萬寶天闕舉行的拍賣會寶物極多,若是自己買下了心儀的功法之流,讓那金憑財知曉的話,變相也算是露了幾分跟腳,還不如獨自行動來的妥帖些。
不僅於肅在隱藏跟腳,高空中除了那些有著宗門家族背景的方士,其餘許多散修之流,也都沒有急著遁入那巍峨宮殿,而是先落往了群山之中,在露頭時便連遁光氣息都變了去。
「兄台!又見面了!!!」
「嗯??」
正當於肅打算用煉物分身造化充斥周身,把容顏再次改易時,一道稍顯驚喜的呼喚聲在於肅耳邊響起:
「上次你約我改日一同喝酒,這不是正巧了麼!」
於肅身子一僵,回頭看去,迎面撞入一張眉宇高揚,暗藏幾分傲氣的面容。
「原來是高兄……」
「來來來!自打上次兄台約我喝酒後,我就提前去向兄長討要了他的珍藏,本以為至少要等黑山釋魂結束,才能有喝酒的機會,現在卻是剛好!」
與於肅這般沒有背景的「杯盞境」方士相比,高凌雲背靠高盛堡,性子也甚是傲氣,自然沒有遮掩面容。
今夜高盛堡其他食碗境方士都有事外出,唯有身為高家老祖之一的高凌雲,負責帶著高家杯盞境方士同聚在一座懸樓中,以高盛堡的名頭開攤交易。
但萬寶天闕出現後,高凌雲正想隨高家眾人一同入那恢弘宮殿時,卻是正好掃見了邊角處身披黑袍的熟悉身影,大喜之下便徑直尋了上來。
「高兄可是食碗境上修……」於肅往後退了一步,知曉這高凌雲是個順毛驢,索性賣了個小,佯裝猶豫道:
「在下不過杯盞境的無名之輩,同高兄一起恐怕會墜了高兄名頭……」
「哼!這是甚話!我高家做事有何人敢置喙?!」
說罷,高凌雲渾然看不出於肅之前的喝酒乃是客套話,更聽不出於肅當下的婉拒之意,竟是探手就往於肅小臂抓來!
「此人當真是孩童心性!是一點都聽不懂人話麼?!」
於肅險些下意識引的獸魂入體,將這貿然伸來的右臂切斷,不過念及此地足有上千方士後,這才硬生生壓下了心中火氣。
「看!這酒可了不,是我兄長前些年外出雲遊時,恰好參與到了爐壺境大方士的宴會中,這才被賜下一壇!」
高凌雲翻手間,一壇以翠綠樹葉為酒壁的酒罈便出現在手中,裡頭散出的誘人氣息,甚至連不遠處的方士都咽了咽口水。
其高調舉止引的周邊許多方士投來目光,然高凌雲反而一個個看了回去,依著其食碗境修為加上高盛堡的背景,將那些方士的目光都逼退了回去。
「我家兄長知我在外結交了好友後,二話不說便給了我這壇美酒,讓我帶來和兄台同飲,這可是爐壺境大方士喝的酒吶!
待入了那雲闕之中後,尋上一雅間獨閣,你我觀寶飲酒,且不美哉?」
高凌雲放聲大笑,散開食碗境威壓,將擋路的方士全都逼退,旋即拉著於肅就一同投入了那巍峨宮殿中。
方一遁入萬寶天闕的門戶,天地立時大變。
外界水澤昏沉壓抑的景色,乃至天地重力都仿佛瞬間被隔絕在外,輕靈自在感席捲心頭。
於肅兜帽下的面容早已眉頭大皺,但一時半會也拿這熱情過頭的高凌雲沒了轍,索性先放眼看了看這萬寶天闕的講究。
巍峨宮殿內的,是一片極其廣闊,難以估量邊界的雲海空間,腳下所踩的並非實地,而是柔軟卻承托力十足的七彩祥雲。
方士們落入其中,皆感身子驟然一輕,仿佛卸去了千鈞重負,即便不運轉界識拖住肉身,亦能自然地懸浮於雲海之上,行動自如,如魚水。
這雲海空間被巧妙地分隔成數層,最底層最為廣闊,雲氣凝成無數錯落有致的環形雲座,呈階梯狀向上環繞,中心則是一片由靈光構成的巨大展示平台。
平台空置,霞光流轉,顯然稍後拍賣之物便會呈現於此。
那些雲座更是密密麻麻,足以容納數千之眾,於肅放眼看去時,正好見到有大量杯盞境方士,在那些身著七彩霓裳、體態婀娜霓裳美人的指引下往前漫步而去。
而在環形雲座的上方,則是數十個懸浮於半空的獨立雲台。
這些雲台大小不一,裝飾更為華美,或以白玉為欄,或以靈藤纏繞,外圍皆有淡淡光幕隔絕,形成私密的空間,該是只有修為達到食碗境的方士,才有資格被接引至此。
不過更令人矚目的,乃是在最高處雲海空間的穹頂處,所懸浮著的寥寥數個懸空樓閣。
這些樓閣並非雲氣所化,而是真正的玉石宮闕,雕樑畫棟,寶光隱隱,周圍甚至有小型靈禽虛影盤旋護衛。
能入最高處落座者,恐怕只有爐壺境大方士,抑或是萬寶天闕自家的貴賓,黑山中央水域那些頂級勢力的貴血族人。
高凌雲身為食碗境方士,兩人剛一進入雲海,便有一名氣質更為出眾、衣飾也更精緻的霓裳美人迎上前來,盈盈一禮:
「貴客,請隨奴來。」
說罷,美人素手輕揮,兩人腳下的雲海便聚攏成形,化作一團更為凝實,散發著淡淡檀香的白玉雲台,載著兩人平穩地飛向一個高空的獨立雲台,沒有和尋常杯盞境方士落在環形階梯雲層中。
高凌雲落獨立雲台,亦沒忘了自家人。
其朝於肅隨後道了聲安坐,旋即便目光掃視全場,尋到了高家其他的杯盞境方士,身影一晃便想去將所有高家方士都聚攏到獨立雲台上。
於肅無奈目送那高凌雲往下方落去,也沒急著挪步,而是看了看所處的雲台。
這雲台方圓數丈,內有玉案、蒲團,案上已擺好了靈茶仙果,外圍光幕微漾,既能隔絕內外視線與界識探查,又不影響看向中央展示平台。
坐於此間,俯瞰著下方如繁星般落座的眾多方士,一種身處雲端,俯瞰眾生的感覺油然而生。
「搭上這高家老三的順風車,倒也未必全是壞事……」
入了這爐壺境的循器後,界識已然不可散出體外,為了以防萬一,於肅甚至連仙家神識都收斂了起來,只能以目力尋到那汐淵坊之人。
這雲闕內空間極大,當下又是上千方士入場之時,天空中只見人影繁多,若沒搭乘高家老三的勢頭上了高空平台居高望下,著實有些難以尋人。
於肅看了看下方還在收攏高家方士的高凌雲,目光落在了斜對面的平台上。
那處獨立平台上有著食碗境方士三人,身上衣著華麗,於邊角處繡著枝丫形的圖案,正是那組織仙人跳的女子記憶中,汐淵坊勢力的標誌。
於肅如今隱藏了身份,實力看著也只有杯盞境,自然不會尋上汐淵坊的食碗境方士打聽。
他的目光轉而落到下方,果然在下方剛步入雲闕的數個杯盞境方士身上,都尋到了汐淵坊勢力的標誌。
踏。
腳步一邁,於肅直接從雲台落下,尋著東南方人流而去,尋上了一個好打量著周邊的汐淵坊方士。
「尊下留步。」
於肅開門見山,攔下此人後便直接問出了溫青黛的名諱。
畢竟他打聽的不是什麼要緊事,並不關乎汐淵坊的什麼隱秘,倒也不必太過小心翼翼。
「你打聽那溫青黛作甚?」
「在下與那溫青黛有些帳要算,所以想知曉其如今身在何方,以及其所在宗門的名字罷了。」
那個被攔下的汐淵坊方士剛想繼續追問,幾顆沉甸甸的黑石鑽入其寬袖中,讓此人的面色瞬間亮起。
此人知曉於肅在扯謊,但稍稍回憶一番後,自覺不算什麼要緊消息,也不含糊,低聲開口道:
「那溫青黛我也確實有幾分印象,此女雖說從前只是我們汐淵坊的一個普通杯盞境方士。
但其不僅在汐淵坊遺落洞府出世時,奪了一件寶貝逃走,期間還聯合外人,傷了我汐淵坊的幾位方士長老,上了坊內的通緝名單,所以我才對這名字有些熟悉,不過我聽聞此女.……」
「小輩,你尋仇尋晚了。」
就在於肅靜靜傾聽時,身後一道年輕嗓音打斷道:
「那小娘子的所屬宗門已被屠滅,就連那小娘子如今也已在我汐淵坊宗內水牢中。
你若想見人,估計喚上高家的方士們一起打上汐淵坊,才能看到嘍。」
聞言,於肅面色瞬間閃過一絲陰沉,轉過身往來人看去。
來者是個著流蘇黃衫的騷包男子,容顏不算出眾,但有著一雙煞是引人注目的紫色眉毛,其衣角處亦有枝丫形的圖案,屬於汐淵坊勢力的標誌。
此人身上散發著食碗境氣息,正是於肅方才遠遠所看到的,汐淵坊三個食碗境方士之一。
那紫眉青年輕笑出聲,仔仔細細打量著於肅,忽的又笑道:
「嗬,你這小輩剛剛是在高盛堡的平台上,應該是高盛堡新加入的客卿長老吧?」
「什麼?!你是高盛堡的人???」
剛剛於肅詢問的汐淵坊方士驟然大驚,瞬間閃身離開於肅身旁,其目中也浮現出了敵意。
見此,於肅已然徹底猜出了原委,面色已然徹底冷了下去。
他要尋的這汐淵坊,好似與高盛堡高家恰是對頭,並且依著對方當眾撕破臉的情況看,恐怕兩家之間的仇怨著實不小。
「小輩,你要尋的那溫姓小娘子,既然傷了本家長老,自然是逃脫不了我汐淵坊的追殺,前不久剛好被抓了回去。」
紫眉青年哈哈笑著,目中滿是戲謔。
剛剛於肅觀察汐淵坊的食碗境方士時,紫眉青年也在留心周邊,他不僅發現了於肅的目光,見於肅身為高盛堡的人,居然尋上了汐淵坊的人後,便也好跟了來,恰好撞見了於肅開口問話。
這小輩雖然是打著尋仇的理由,來問那溫青黛的消息,不過明眼人都看出來,這小輩恐怕是在尋友。
由此,存著幾分不讓對家好過的念頭,紫眉青年才開口回答了那溫青黛的消息。
其所說的都是隨口編造,至於那溫青黛的真實去向,紫眉青年也只是對這名字有些耳熟,哪裡會知曉一個杯盞境方士的去向。
他不過是一時興起,借這杯盞境的小輩,用言語打壓打壓高家罷了。
「小輩聽好了,你今生想見那溫小娘子,恐怕只有改換門庭才是你唯一的出路,而且還要快些,我汐淵坊向來是動作快,慢些可就陰陽兩隔了哦,哈哈哈!」
紫眉青年視線流轉間,發現那正往此間遁來的高凌雲後,慢悠悠領著汐淵坊的方士往高空飛去,徒留下張狂笑聲迴蕩。
「打上汐淵坊麼.……」
於肅看著那紫眉青年的身影飛回高台,目光晦澀難言,旋即就見已朝自己遁來的高凌雲,竟然在半空拐了個道。
這高凌雲不愧是孩童心性,見於肅好似因為高家的名頭受了些委屈後,居然不顧此地是萬寶雲闕,乃是攜著一身食碗境心景,拐道就朝著那紫眉青年襲殺而去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