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這高家老三確實是個……性情中人吶.……」
在場的都是方士,發生在天闕入口處的風波被眾人看在了眼中,那高家老三於半空拐道直衝紫眉青年的場景,更是讓在場方士都嘖嘖稱。
看著那高凌雲不管不顧的直衝而去,礙於高盛堡的勢頭,大部分也只能道上一句此子真是性情中人,至於真實想法的話,卻是不而知了。
畢竟此地乃是萬寶天闕,不僅是一件爐壺境循器,更是有著數位爐壺境大方士站台的頂尖勢力,高盛堡在桅燈町算是一方勢力,但面對萬寶天闕著實不夠看。
「姓袁的!安敢欺辱吾友?!!」
高凌雲面色赤紅,整個人化為一道赤練,一邊往已經落回平台的紫眉青年衝去的同時,一邊也口中怒吼出聲:
「方術!大風!!!」
嘩啦!
平地起狂風!
先是一絲微風在高凌雲頭頂浮現,那絲微風盤踞在高凌雲頭頂開始旋轉起來,轉眼間成了一個肉眼可見的風卷!
風卷猖獗,攜動萬氣,其勢大漲!
隨著高凌雲催動方術,便連這雲闕內的雲海都被攪動起來,一方龍捲狂風以高凌云為中心,剎那成型!
不僅如此,這高凌雲當下怒極出手後,竟是翻手間有一道白灼長鞭從其手掌中長出,赫然是一件循器!
這長鞭循器如同靈蛇,鑽出高凌雲手掌後,立刻融入到了成型的龍捲中,瞬間不見了蹤影,只有零星流光在氣流中浮現,透著絲絲危險氣息。
那狂風龍捲本就勢大,捲動起的風浪甚至將周邊方士都逼退,更何況這高凌雲竟然在方術中添了循器。
一時間,
場面不再有序,道道身影閃爍著退往了遠方。
「也不看看這是哪裡就敢動手,真是個蠢貨!」
紫眉青年饒有興致的站立在高台上,對於來勢洶洶的高凌雲絲毫不懼,甚至還刻意加大了音量:
「唉!若高家的四個食碗境方士,都似這高老三一般愚蠢就好嘍!」
「死來!!!」
高凌雲愈發怒極,催動著的方術也愈發浩大!
呼啦!
高凌雲的本體隱在風卷中,瞬間便殺到了高台處,狂暴的風浪吹那紫眉青年的鬢髮四散,一條長鞭殘影也已觸及到了紫眉青年的衣角。
嗡.……
莫名的嗡鳴聲響起,如同時光被瞬間停滯,那道攪亂雲海的龍捲被禁錮在了原地。
只是幾個呼吸間,狂風倒卷而歸,盡數收歸回了中心,那已經觸及紫眉青年衣角的長鞭也顯化而出,如同被嚇到了的幼蛇一般,飛快縮回了龍捲狂風中心處。
高凌雲的身影被逼出了龍捲狂風,風浪也好似被無形大手強壓著,一絲不漏的被逼回了高凌雲體內,那條長鞭也纏回高凌雲腰間。
「吾必殺汝!!!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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高凌雲不服怒吼,其面色漲紅,身影卻不可妄動分毫,原本已經纏在腰間的循器長鞭也瞬間消失,似是被那無形大手扯了去。
「攪亂天闕,罰循器一件,若有下次,定斬。」
無邊雲海浮現一道僵硬聲線,仿佛是這萬寶天闕的器靈開了口。
隨著那僵硬聲線的出現,高凌雲便連話都說不了了,整個人成了空中落葉,被那無形巨手隨手揮了揮,身影立刻倒飛而回,狠狠砸在了方才他落座的高台上。
「三祖!」
「狗入的袁雜毛!」
高家數個杯盞境方士一擁而上,將那高凌雲圍在了中央,平台對面的汐淵坊眾人則皆哈哈大笑,頗為意。
高凌雲身上氣息鼓動,很明顯還在用心景之力試圖破開禁錮,可惜其便是把自己弄了個臉紅脖子粗,身上的禁錮也未曾消散。
「這高老三是個不省心的,恐怕那位高家堡主也沒少為其操心……」
於肅的身影閃動間出現在了高家雲台上,看著那被圍在中央,已經漸漸接受了現狀的高凌雲,不由嘆了口氣,揚聲道:
「桅燈町高盛堡已知錯,還望天闕繞過此回!」
言罷,高家方士皆都反應了過來,一起向著高空拜下,那高凌雲便微微垂下了頭,算是認了錯。
罰了一件循器,又有了幾分賠罪禮數,高凌雲身上一松,總算可以自主活動了。
隨著小插曲的消散,眾多方士都落了座。
那些小勢力的杯盞境方士,連帶諸多散修之流,全都落座在了下方的環形階梯雲層,其餘獨立平台上也多了許多食碗境方士。
那些獨立平台上,大多都是如同高家、汐淵坊的大勢力盤踞,但也有許多一看就是偽裝了面容氣息的食碗境方士。
這萬寶天闕內布置算是仙氣飄飄,但好似走的是素雅路子,並不似凡俗中的拍賣之地那般,有著侍女等伺候在側。
眾方士皆落座後,先前引路的霞裳美人們消散了去,一時間場面反而安靜了下去,沒有方士開口說話,眾人都在用傳音交流,不時還有人抬頭看向高家所在的雲台。
「姓袁的,汐淵坊!」
高凌雲漲紅著臉起身,他不必低頭看,就知曉場中大半方士估計都在議論自己。
「三祖,用不用分出個族人,去外頭傳信給堡主?」
「傳什麼?!傳我又給高家丟臉了麼?!此事日後我會親自和兄長說!」
明明是位享壽五百載的食碗境強者,明明已然活了一百多年,但此刻的高凌雲就好似在外丟了臉,不願讓家長知曉的少年,立刻否決了傳信給高家老大的建議。
高凌雲面上的惱怒久久未散,直至諾大雲海中又有著鐘鼓聲響起,宣告拍賣即將開始後,他這才好似想起了什麼。
雲台有著玄妙,高凌雲也並未受到萬寶雲闕的針對,他起身想安排高家這些杯盞境方士落座,雲台上瞬間有雲霧匯聚而來,形成了相隔三步距離的許多座椅,讓高家眾人以一一坐下。
高家眾人落定後,高凌雲有些尷尬地迎上站在邊角處的於肅,一邊將於肅引著坐到他的旁邊,位於高家眾人身前,一邊口中強撐道:
「兄台放心!你先前因高家的名頭受辱,我高家早晚給你討回公道,打上汐淵坊去,叫那袁鎮岳給兄台磕頭賠罪!」
高凌雲忘了問於肅為何會尋上汐淵坊的人,不過他說這報復言語時卻沒有多少底氣,於肅也靜靜看著這位高家的食碗境老祖,沒有第一時間開口回話。
這高家老三此番看似是替於肅出頭,實則箇中原因很多,不完全是「為友撐腰」的範疇。
其之所以反應如此大,一則此人本就倨傲跋扈,吃不了半絲委屈,二則是汐淵坊本就是高盛堡對頭,於肅是他帶入天闕的人,自然見不高家名聲受辱,三則才是因為那所謂的朋友情義。
於肅自覺與對方不過才見了兩面,就算高凌雲是真想結交自己,兩人之間也沒有多少情義。
依著這高家老三先前的言語看,此人屬於極少在外闖蕩的方士,空有一身境界,鬥法經驗卻是不多,見識亦是短淺,不懂人情世故。
自己算是其第一個在外單方面結交的朋友,這高家老三估計是存著證明自身能獨擋一面的念頭,這才會對自己這唯一的「外人朋友」如此上心。
所謂君子論跡不論心,高凌雲的熱情有著幾分其他原因,但於肅倒也認下了這份人情。
雖然……這高家老三的出手與沒有出手相差不大,不僅沒傷及那紫眉青年,反而還被小小的嘲諷了一波,落了臉面,甚至還捨去了一件循器.……
「高兄不必苛責,些許言語何來的委屈之說?高兄此番當真是把在下當朋友看待,倒是因在下的緣故,讓高兄失了一件循器,讓在下心中甚是惶恐吶。」
「無事無事,不過一件循器罷了!」
於肅言語中暗自將高凌雲捧成了個講義氣的,讓高凌雲面上尷尬消散大半,起了幾分「雖敗猶榮」的念頭,就連損失循器的心痛感也好受許多。
這高凌雲翻手取出珍釀,那碧綠葉子所制的酒罈在空中轉了轉,先給高家同族方士都倒了一盞後,這才落到兩人身前。
斟酒於杯,高凌雲舉杯,忽的停了停道:
「來!兄……對了,我居然一直未請教兄台名諱,這可著實失了我高家的禮數!」
於肅同樣舉杯,看著面前這位眉宇高揚,隱藏傲氣,如同不服輸少年般的食碗境方士,稍稍頓了頓,笑道:
「於某這便滿飲了。」
「好!於兄海量!」
恰時,仙音再起,諸多薄紗仙女從四面八方湧現,乃是這萬寶天闕已然在熱著場,在拍賣開始前給方士們獻上了歌舞。
於肅趁著歌舞期間,先是與其他好上前打招呼的高家方士們簡單打了個照面,之後目光落在斜對面的汐淵坊之人身上,開始低聲向高凌雲打探起了汐淵坊的底細。
隨著高凌雲開口,於肅大抵也算弄清了高家與汐淵坊的恩怨。
雙方之間其實也不算什麼深仇大恨,歸根結底還是因為利字。
高盛堡所在的地界,剛好與汐淵坊相交接,高家起勢也只是在兩百年間,自然想要往外擴大,由此便和汐淵坊摩擦不斷。
雙方在兩百年間經常交手,互有損傷,一來二去這仇怨便大了起來,以至於到了如今撕破臉的程度。
於肅眯著眼睛看向汐淵坊眾人,視線在那坐於主位,端茶慢品著的紫眉青年身上停留了一瞬,接著便收回目光,半斂著雙目沉吟起來,腦中浮現汐淵坊的諸多信息。
這汐淵坊冠以「坊」字,非是用某一姓氏命名,是因為汐淵坊算是多個方士家族建立,與於肅在過的潮信舫有些相似。
過去的汐淵坊還算與高盛堡實力相差不大,其坊中有五位食碗境方士,兩個與那紫眉青年一樣姓袁,另外三人則是他姓,食碗境戰力只比高盛堡多一人。
但半年前的汐淵坊爆發了一場內亂,那紫眉青年所代表的袁家,聯合四個外來的食碗境方士,將汐淵坊其餘三個外姓食碗境方士坑殺,局勢迎來了大變。
根據高家安插在汐淵坊的暗探所說,那袁家從外頭邀請來的四名食碗境方士,好似無欲無求的傀儡一般,幫著袁家掌控汐淵坊後,竟然完全聽從著袁家的指令。
也就是說,如今的汐淵坊不僅成了袁淵坊,食碗境的高端戰力也已比高盛堡多了兩人。
念頭至此,於肅不由又看了眼身旁,正緊盯下方歌舞美人的高凌雲。
那紫眉青年敢當眾譏諷針對高家,不僅是因為雙方有著仇怨,恐怕也是因為汐淵坊實力大增,已經有了擴大地盤的念頭。
「這汐淵坊近來有著諸多變動,明明從外頭引來了四個食碗境方士,足以反客為主,卻都乖乖聽從著袁家的話,看來汐淵坊水很深吶……」
於肅半眯著眼,對汐淵坊起了幾分忌憚,不過也沒有太過擔憂,只是不再關注斜對面的汐淵坊之人。
雖然自打出關以來,於肅還沒和食碗境方士交過手,但有著爐壺境方術加上諸多底牌,除非是被驟然圍殺,否則的話於肅也不懼怕這汐淵坊。
若是逼急了,大不了割肉放血,用數萬黑石從祀脈天地中,請出那道名為「萬象生」的池淵境方術!
一旦施展開這道池淵境方術,於肅自問自己或許會因為境界太低,不能完美操控這道強大方術,也不能發揮出方術的完整實力。
可面對這般跨越數個大境界的方術,爐壺境方士興許能逃出生天。
但面對的是食碗境方士的話,就是來的再多,也沒有放對方成功苟活逃走的道理!
稍稍對比了一番敵我實力,於肅將注意力放到了「溫青黛」三字上。
先前那姓袁尊號鎮岳的紫眉青年,說溫青黛已經被汐淵坊收押,可於肅也不是傻子,自然聽出對方言語中的水分。
「看來要尋到那溫青黛的下落,最好還是抓幾個汐淵坊的方士問問,或者親自去往汐淵坊.……」
兜帽下,於肅目光閃爍,心中落下決斷的同時,一道目光也有意無意地觸及高家所在雲台。
「這高家老三雖然蠢,可向來目光高,怎麼會和一個杯盞境方士這般親近?」
身著流蘇黃袍,長著一雙紫色眉毛的袁鎮岳已然喚過了旁人,吩咐道:
「去,好好查查此人的來歷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