光陰倒轉,半個時辰前,圓月剛升時。
「金胖子!你不是說那人是你義兄親友麼?怎會和袁家法主扯上關係?!」
剛將袁家父子殺死的一眾食碗境方士中,先前和於肅搭過話的中年書生開了口,朝著金胖子低聲質問著。
方才,眾人合力殺死袁家父子,正欲迴轉主戰場時,便見那袁家的法主幻影突然一分為二,成了兩半殘軀之身。
一半向著遠方逃去,引爐壺境方士金昊銜尾追去。
一半則試圖留住孟瑰和金昊的腳步,創造殘軀逃走的機會。
可惜金昊和孟瑰輕鬆破開了攔路之法,兩人亦是劃分好了收穫,金昊向著遠方追去,負責殺那逃走的一半殘軀,孟瑰留下處理另一半。
然而,
就在孟瑰驅使著巨獸,欲將那一半法主殘軀絞殺之時,那法主居然向著於肅方向逃去,甚至還向著於肅喚出了「小友快快施以援手」之類的求救聲!
再往後,便是那孟瑰對於肅起了疑心,欲出手試探之際,高凌雲居然吼著什麼「我來助你」之類的話語沖了上去。
可惜,高凌雲就如同沖人呲牙的野狗,被那孟瑰隨手召出的一道凶魂折斷了脖頸,到現在都還趴在泥潭裡。
於肅也被孟瑰隨手一道方術,打成了重傷模樣。
「於老弟……」
此刻,金胖子站定在遠方,目光複雜的看向那道被大方士盯上的身影。
於肅先前能抗下一道爐壺境試探的方術而不死,已經大大出乎了金胖子的預料,可惜於肅已被孟瑰盯上,就算是再有來頭,再有手段,也必然是死定了的。
念頭至此,金胖子的聲音微微提高几分,平靜的朝剛剛發問的中年書生道:
「這於老弟……這姓於的之前允了些黑石,金某這才給其來歷背書,金某與姓於的不算故交。」
說罷,金胖子低頭看了眼下方泥潭中的高凌雲,冷哼道:
「哼!諸位別想把渾水潑到金某身上,將金某也吃干抹淨!實話與你們說了,追著另一道法主殘軀而去的金昊大方士,正是金某本家,你們……」
「吃絕戶的賤婢!於某是不是給你臉了?!」
金胖子話還說完,遠方一聲怒斥傳至!
「什、什麼?!姓於的這是發瘋了?!」
「竟然敢辱罵大方士??」
「他娘的!這於小子死也要罵幾句嗎?此人還真有幾分豪氣!」
遠方旁觀的金胖子等人,再也沒了勾心鬥角的心思,皆往著那道黑髮沖天的身影看去!
於肅話音落下的瞬間,天地間所有聲音都消失了。
風停、水滯、蟲鳴斷絕。
那盤坐在巨獸頭頂的孟瑰,一雙漆黑眸子猛地定住,小臉上的慵懶笑意凝固在唇角。
她微微歪著腦袋,足足用了兩三息,這才終於確認,面前的這個食碗境小輩,方才確實是在罵她。
「你……叫本座什麼?」
孟瑰開口時聲音很輕,沒有怒意,甚至還有些不可置信,一時竟忘了該如何反應。
咕咚……
於肅沒有回話,舔了舔流到唇邊的鮮血,混著血水咽下。
他的半邊面孔血肉翻卷,散亂的黑髮被夜風吹起,露出底下那雙冰冷至極的眼睛。
不過此刻的於肅,已然懶再回答那孟瑰,而是活動了一下傷痕累累的左臂,五指張開又攥緊,像是在確認自己的傷勢。
孟瑰的面色徹底冷了下去。
「找死。」
她吐出兩個字,聲音不大,卻清晰地傳遍了整片水澤,隨即手腕一抖,那根灰白色的骨鞭猛地往周身一甩!
啪!
鞭聲炸裂,震破耳膜!
灰黑色的光芒從鞭梢掃過的軌跡中,如水波般的盪開,光芒所過之處,一道道形態各異的身影憑空浮現,皆是各種可以比擬食碗境存在的幽魂!
剎那間,
層層疊疊的凶魂,將那立在亂石中的青年團團包圍,灰黑色的陰氣聚攏如牢籠,連月光都無法透下。
「小輩!」
孟瑰垂下眼帘,有些疑心剛剛於肅罵出的「吃絕戶」幾字,強壓心中怒意,居高臨下道:
「你到底知道些什麼?」
於肅依舊沒有回答,只是安靜地立於重重凶魂的包圍之中,周身裸露的皮膚緩緩覆蓋上了黑鱗。
「嗬,既然喜歡裝死,那本座就讓你真死一回!」
顯然,於肅的沉默,徹底耗盡了孟瑰最後一絲耐心。
她冷哼一聲,稚嫩的身軀驟然發生劇變。
一頭青絲如同活物般瘋狂生長,柔順的黑髮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垂落至腰際,直至覆蓋到了腳踝,將她曼妙的身軀遮的半隱半露。
其那張原本尚帶幾分稚氣的面容,此刻也隨之舒展開來。
眨眼間,
眉眼拉長,雙唇豐潤。
褪去了女孩的稚氣,添了成熟美婦的冷艷,那立在巨獸之上的少女徹底換了模樣。
只見一具豐腴修長的嬌軀玉體在長發間若隱若現,雪白的長腿交疊,肉感的大腿被青絲堪堪遮住,鎖骨以下的大片春光也半隱半露,端的誘人至極。
這孟瑰知曉於肅敢大言不慚,必定有著底氣,由此剛一上來就解開了肉身的束縛,打算用上全力了!
唰!
隨著這具美艷肉身凝實的同時,萬丈心景也轟然展開!
灰白色的天地瞬間將於肅吞沒,腳下再無亂石水澤,只剩一片無垠的灰霧大地,頭頂也無月光流雲,取而代之的是層層疊疊的凶魂幻影,如同一層層懸掛著的帷幕。
孟瑰懸在心景中央,赤足踏著巨獸,長發垂落如瀑,垂眸看著被拖入心景的於肅。
無論於肅藏有多少底牌,有著多少玄妙手段,可境界之間的心景壓制,足以讓於肅連懸空都做不到!
似乎是自覺勝券在握,孟瑰紅唇微啟:
「小輩,你現在將你知道的告訴本座,本座或許可以考慮放過你。」
「放過我?」
於肅面無表情,身影卻在緩緩升空!
他好似完全沒有被爐壺境的心景壓制,身後一團淡黃色的,宛如夕陽般的柔和光芒綻放開來。
踏。
一隻由玉石造就的「玉腿」,從於肅身後邁出。
從於肅身後走出的身影,長著一張慈悲面容,眉眼低垂,細眉垂耳,身段修長,著白衣長衫,如同菩薩低眉,卻又帶著幾分不男不女的詭異觀感,正是煉製七七八八的慈觀音傀儡!
慈觀音傀儡的胸膛處,嵌著一團乳白色的光團,身軀由暖玉般的金屬打造,周身關節處還隱約可見火星跳出,讓這具傀儡顯不是十分和諧。
不過就算是件半成品,慈觀音傀儡也已然可以驅動胸膛處的心景,身軀散出柔和而厚重的光暈,將方圓數丈牢牢籠罩,把孟瑰萬丈心景的壓制之力盡數隔絕。
「爐壺境的傀儡??」
孟瑰稍顯吃驚,旋即很快又冷笑出聲:
「嗬,小輩,這就是你的底氣?一具傀儡能與真正的爐壺境方士相比?」
「真正的爐壺境?你不過是個吃絕戶才修成的爐壺境罷了。」
於肅的聲音不緊不慢,周身黑鱗已經徹底覆蓋雙臂。
話音未落,那孟瑰面上的怒氣還未升起,於肅的身影驟然消失在原地。
唰!
灰霧攪動,一道極細的黑色流光攜著頭頂的暖玉傀儡,直撲孟瑰而去!
沿途的凶魂被那黑光擦過的剎那,便如紙屑般崩碎,根本沒有一絲阻攔之力。
「先前這小輩擋下方術的亦是此法,竟然還真是爐壺境方術?這小輩莫不是重修之人?!」
孟瑰美目一緊,顯然沒料到一個食碗境竟敢主動向爐壺境出手,但縱使失去了用心景壓制對方的優勢,孟瑰面上依舊掛著冷笑,面對撲來的黑色流光絲毫不懼:
「小輩,你以為有一具爐壺境傀儡,掌握了一道爐壺境方術,就可以為所欲為了?」
她玉手輕抬,五指微張:
「方術,魂歌。」
話落,心景中浮現無數半透明的魂影!
這些魂影的氣息不算強大,但每一道魂影都張著口,口中傳出斷斷續續的吟唱聲。
萬魂齊歌,聲浪如潮!
那歌聲沙啞而綿長,同時低吟,聲音往著四面八方擴散開來。
聲浪不僅將於肅的前沖的身影阻攔的緩了下去,落在那慈觀音傀儡身上後,傀儡暖玉般的身軀亦微微震顫,光暈也開始明滅不定起來!
那歌聲中仿佛帶著某種侵蝕之力,竟是在緩緩消磨傀儡的力量,試圖先掃去於肅的最大底氣!
「哼!」
流光中的於肅眸子微沉,念頭一動,一頭大肚皮的惡鬼便在他周身浮現。
那惡鬼全身皆是肥肉堆疊,層層肥肉掀開,露出其下無數小口。
嘩啦!
大肚惡鬼猛地一吸,四面八方的魂影便被狂風捲入腹中,就連大片灰黑色的霧氣,也如長鯨吸水般的沒入那圓滾滾的肚皮!
然而不過幾息,那大肚凶魂便打了個飽嗝,身子一晃,渾身冒著黑煙,已經吸到了極限,翻著肚皮退了回去,鑽回了於肅的體內。
到底是還未成型的惡鬼方術,並不能在這般層次的戰場派上大用。
不過有著少食惡鬼掃清前方諸多魂影,那萬魂齊唱的聲浪倒是暫時小了兩成!
「好個厲害的小輩,居然連鬼道方術都有?!」
孟瑰再次為於肅手段所吃驚,但很快就壓下疑惑,玉手一抬,長鞭猛地抽在腳下巨獸的脊背上!
「嗚!!!」
巨獸仰頭長嚎,身軀驟然化作一道灰黑色的殘影,瞬息之間便出現在於肅頭頂!
那碩大的獸爪裹挾著萬鈞之力轟然拍下,於肅只來及雙臂交叉護住面門,便被那巨爪狠狠砸入了地面,半空也隨之撒落大片寶血!
轟!
灰霧炸裂,地面塌陷出數丈深坑。
巨獸踩在坑邊,低吼著正要探頭往坑中補上一爪,那暖玉觀音驟然浮現在於肅上空。
叮!
慈觀音傀儡抬手灑下點點星光,那些星光落在坑外化為小片乳白色的爐壺境心景,暫時將那巨獸逼退!
「三欲魂!」
恰時,孟瑰嬌喝出聲,一頭潛藏周邊的底牌煞魂,突兀現身在了暖玉觀音身側!
那凶魂長著同一副身軀卻有三張面孔,一哭一笑一怒,氣息赫然有著食碗境巔峰!
其浮現在暖玉觀音身側,抬起枯槁的利爪往前拍去,面上的一張怒容瞬間融化,拍去的手臂也威能大漲!
明明只是食碗境巔峰的煞魂,靠著獻祭一張面容的本事,竟是打出了爐壺境存在的威能,於空中拉出五道霞光!
爪光閃過,暖玉殘肢沖天而起!
驟然偷襲下,這頭玄妙的食碗境三欲煞魂,竟是將慈觀音傀儡的半邊身子抓了個稀巴爛,那失去了小半身子的暖玉觀音也急速墜落,懸定在了深坑之上。
與方才相比,這暖玉觀音散出的心景,如今只能護持住深坑的範圍,並且心景光澤也亮滅不一,顯然是遭受了大損傷。
見此,孟瑰嘴角微微翹起。
其召出的三欲煞魂猛然往下撲殺而去,正要徹底摧毀那傀儡之時,一道烏黑色的光芒從於肅砸出的深坑中,驟然激射而出!
烏黑光芒快如電閃,隱隱看出是圈鐵環,精準地鎖在了三面凶魂的脖頸之上,將其猛地拽入深坑!
緊接著,
一團赤紅色的火焰從坑底亮起,熾熱的火光映亮周邊灰霧天地。
那三面凶魂在火中劇烈掙扎了不過兩息,便化作一灘灰燼。
啪!
一隻斷臂從深坑中被扔出。
胸膛處多了數道深可見骨的爪印,同時失去了一條手臂的於肅,頂著一張蒼白的面容從坑內跳出。
「神坎念火不愧是仙家大神通,只是初入門便能有這般威能。
可惜這件蟾牛鎖只能算是法寶,不算靈寶,放在黃天便是方士等階的頂尖之物,還夠不到隱士層次。
想來是因為那膏蟾真人,就是以器靈的方式混入黃天,所以膏蟾一死,這蟾牛鎖也隨之位階跌落,靈性不存.……」
於肅揮手將蟾牛鎖召到左手,催動寶血封住右臂斷口,眯著眼睛看向那懸在高空的孟瑰。
「層次境界宛如天塹,看來我如今的戰力,只能勉強做到與爐壺境交手,連平分秋色也做不到,不過若是再多一尊爐壺境傀儡,或許就不同了……」
「小輩,這就是你的所有底牌了?」
孟瑰看向被於肅燒成灰燼的三欲煞魂,眸中閃過了一絲肉痛,面無表情的開口道:
「爐壺境傀儡,鬼道方術,磐脈獸魂附身法,對了,還有剛剛那鐵環,應該也是仙家之寶吧?」
她垂眸看著從坑中緩緩爬起的青年,窈窕的肉身輕輕降下,巨獸也出現在了其身旁。
不待於肅回應,青絲遮體的美人捧起巨獸的頭顱,俯身在那嶙峋的獸首上印下一吻,紅唇微張,聲線婉轉:
「方術,魂歸兮。」
「吼!!」
巨獸驟然大震!
灰黑色的霧氣從它每一寸鱗甲中噴涌而出,本就龐大的身軀再次膨脹,一股沖天威能轟然爆發!
這頭巨獸張開利齒大口,朝虛空狠狠一咬!
瞬間,
這頭巨獸的傷害竟是跨越無數距離,浮現在了那懸在深坑之上,幫於肅規避心景壓制的暖玉觀音上!
砰.……咕嚕……
無形獸口咬下,暖玉觀音的殘屍砸落在地,發出金屬落地的沉重聲響。
那似悲似喜的觀音頭顱,也在地面滾動了幾圈,再無任何聲息,地面也迅速拱起,將這些暖玉殘肢吞沒。
「噗!」
於肅咳出大口鮮血,身軀猛地一晃,與傀儡的聯繫瞬間斷開。
沒有了爐壺境心景的護持,他身影晃動不休,在孟瑰萬丈心景的壓制下,已然讓他連站立都難以做到了。
「好個厲害的小輩。」
孟瑰立在巨獸頭頂,長發在灰霧中浮動,唇角帶著從容的笑意,降落到地面。
「你的手段道道驚艷,先前那燒死本座三欲煞魂的火法,更是聞所未聞,若再給你百年光陰,恐怕本座都不會是.……」
「聒噪!」
孟瑰話還未說完便被於肅打斷,使這美艷女子面色大寒,怒斥出聲:
「小東西,死到臨頭還敢嘴硬?」
於肅不答,自顧自言道:
「遙憶當年,井下殺了吃絕戶的豺狼入道,而今又撞見一頭吃絕戶的艷鬼.……」
嘆息一番,於肅抬起那張血肉模糊的面容,深可見骨的傷口還在滴落鮮血,他卻絲毫不覺痛苦,忽的低笑出聲:
「莫非,於某真的和吃絕戶的有緣?」
話落,
一點微光突亮!
於肅的胸膛正中處,驟然爆起一枚異的符文!
一生二,二生四,四生八……
那枚符文如同活物,飛速繁衍,一層層、一圈圈急速向四面八方鋪設開來!
地面、天空、灰霧、凶魂!
所有被那符文觸及的事物,都瞬間停滯在了原地,動彈不!
孟瑰臉上的從容,也在這一刻徹底碎裂,一雙美目瞪似雞蛋,紅唇也被震驚的大大張開!
「池淵境方術……」
於肅閉上雙眼,仰面單臂大展,胸膛處符文灼灼生暉:
「萬象生!」
剎那間,
那原本還在一圈圈擴散的符文不在擴散,只護持在於肅周邊,然而整片萬丈心景的所有事物表面,卻皆有符文生長而出!
「池淵境方術??怎麼可能?!!」
連破於肅諸多手段,就連爐壺境傀儡都打成了碎塊,孟瑰自覺已破去著詭異小輩的所有手段,完全沒料到居然還有更強大的底牌!
隨著方術正式催動,那降落在心景地面,面色驚恐無比的長髮美人玉體上,亦長出了無數符文!
符文所覆蓋之地,皆染上了萬物蓬髮之能!
每一寸符文沾染上的事物,都有了獨立思想。
被符文覆蓋了的凶魂,陰氣全都開始亂竄,每根手指都開始自主扭動,想要脫離主體,奔赴自由。
就連心景中的每一寸泥土,都誕生了獨立思想,蹦蹦跳跳起來,宛如上岸之魚。
原本各司其事的事物,皆亂糟糟一團,共同組成萬物勃發之盛景!
「你、你到底是什麼人?!」
此刻,玉體上長滿符文的孟瑰,已然恐懼的聲音顫抖,一邊身影急退,一邊連連嬌呼:
「尊上別動手!!是妾身有眼無珠,妾身願意……」
諸多求饒聲從紅唇中吐出,卻不見於肅回應,孟瑰目露幾分絕望。
她的每一寸皮肉都想要掙脫她的骨骼,每一根血管都想要逃離她的軀體,連神魂都開始與肉身產生了撕裂的痛楚。
此正是神魂和肉身,都在誕生新的意識,與孟瑰的主體意識在互相爭奪著主權!
這道精脈池淵境方術萬象生,的確會帶來萬象皆生之景,但給人的感覺卻只有詭異!
「想殺本座,你也陪葬!!!」
短短几息時間,孟瑰已轉絕望為破釜沉舟!
唰、唰、唰!
其猛地擲出數件循器打向於肅,可那些循器剛一觸及於肅周邊的符文,便如朽木般崩解,化作一堆原材料跌落地面,那些原材料亦是蹦蹦跳跳的跳開!
「殺招!魂去兮!」
孟瑰美面扭曲,海量寶血如雨水般灑下,澆灌在坐下巨獸身上!
噗!
巨獸體內的那道爐壺境殘魂,猛然破體而出,化作一道灰黑色的長虹,直衝於肅而去。
不僅如此,這孟瑰自知若是斷水需斷源的道理,當即又召出無數流光,往著於肅打去!
此赫然是無數珍藏的循器和諸多護身至寶,皆被其當做了開路的消耗品,想要靠諸多循器消耗符文,從而破開一條縫隙,讓撲殺去的爐壺境凶魂有殺死於肅的可能!
「爹爹!!」
亂象之中,一聲嬌呼響起。
只見孟若槐不知何時已從劍仙腰扇中鑽出,立在翻動著的地面,仰著頭朝那道爐壺境凶魂喊出了聲。
那凶魂猛地一滯,前沖的身形頓在了半空,身上長出的符文瞬間將其淹沒。
這頭爐壺境的凶魂,也隨之直直墜往如海浪般涌動的泥土地面。
身為鬼道方士,沒了傍身的無數魂體,甚至還失了作為殺招底牌的爐壺境凶魂,讓這孟瑰徹底成了待宰羔羊,再無反抗的可能。
其酮體已徹底被符文覆蓋,連眼球倒影中都有符文湧現。
唰!
一道烏黑光芒,眨眼間便出現在孟瑰面前,鎖住了其雪白脖頸。
於肅伸手前抓,蟾牛鎖帶著美人倒卷而歸。
他左手抓住了一捧青絲,將那光溜溜的美人提在手中,如同提著一隻等待拔毛下鍋的野雞。
孟瑰被揪著頭髮懸在半空,豐腴的軀體一覽無餘,一雙美目淚光閃動,紅唇顫抖著擠出求饒字眼:
「饒、饒命!本座……賤、賤婢願意侍奉在尊上左右!賤婢是黑山魂鬼,願將放在黑山的所有珍藏.……」
於肅面無表情,任由蟾牛鎖將其牢牢定在身前,隨即鬆開了左手,緩緩抬起。
啪!
一聲清脆的巴掌聲響徹整片心景,半張美面被抽了個稀巴爛。
「於某給過你機會。」
於肅左手五指併攏,如同刀鋒般狠狠插入她的胸膛!
隨後,蟾牛鎖驟然收緊,左手猛然用力,往下一扯!
噗!
那具誘人的肉身四散飛濺,血肉往著下方拋灑而去。
於肅毫不停歇,抬手點向眉心,一團金燦燦的光暈被他從識海中請出!
嘩啦……
金光如瀑般潑灑在諸多殘肢上,每一塊血肉都在金光中劇烈顫抖。
「啊啊啊!!!」
一道不甘的驚恐慘叫從殘骸中鑽出,尖銳而短促,隨即便被金光徹底吞沒。
匆匆作罷,於肅依舊未歇!
他托著金光,飛速在這方萬丈心景中遊走。
這屬於孟瑰的萬丈心景,在金光的快速掠過間,不僅灰霧被驅散許多,露出心景的真實模樣,顯化出許多建築。
其中,還有幾道仿佛有著自主意識的凶魂,也被逼的從心景各處逃出!
「別!別殺我!」
「我乃黑山魂鬼!你敢殺我,黑山尊者日後.……」
「啊!!」
諸多孟瑰的慘叫響起,於肅托著金光快速遊走,一一拔除孟瑰可能存在的後手。
良久,
孟瑰的氣息,從這片天地中徹底消失,心景也緩緩有了潰散的模樣。
噗通!
做完一切,萬象生方術悄然散去,於肅再也堅持不住,虛弱的身軀從半空中直直墜落。
心景主人已死,外界的景色隱隱顯化,地面已經化為亂石灘頭。
像是被抽空了所有筋骨,於肅沾滿血污的身體划過一道弧線,重重砸入地面。
碎石飛濺,水花四濺。
他仰面倒在濕漉漉的泥漿中,胸口劇烈起伏著,每一次喘息都帶血腥味道,目中總算散去冷意,浮現幾分僥倖。
「這、這孟瑰應該不算真正的爐壺境強者,其心景也不能如臂揮使,沒有及時退出心景逃走,否則我當是宰不了她……」
思量間,於肅周身黑鱗褪去,露出底下滿是傷痕的肉身。
方才交手雖短,但無論是催動諸多方術和強大傀儡,還是借來池淵境方術,或是最後請動法旨掃除隱患,都已然將他徹底榨乾。
「主子!主子!!」
詹狸巧不知從何處竄出,一臉興奮的朝著於肅飛遁而來。
她扎著的兩個丸子頭晃的厲害,手中還抱有於肅的斷臂,蹲在了於肅身側。
詹狸巧滿臉興奮的紅暈,全是死裡逃生的歡喜,迅速將斷臂擱在一旁,探出小手,想扶於肅又不敢扶。
雖然動作有些猶豫,但詹狸巧的小嘴卻是在連珠炮似的,往外喋喋不休著:
「主子霸氣!本小姐.……不不,奴婢絕對把你放回美男榜前一百!不,前二十!剛剛那句『賤婢』罵真有氣勢吶……」
於肅虛弱的側過頭,半斂著眼睛朝她看了一眼。
詹狸巧立刻縮了縮脖子,乖乖閉嘴,雙手交疊放在膝上,眼觀鼻鼻觀心。
風平浪靜,天地復歸寧靜。
萬丈心景還沒徹底散去,於肅粗重的呼吸聲清晰可聞,他也閉上了雙目,心神間滿是疲憊。
咕嚕……
然而,就在這寂靜之中,宛如碎石滾動的輕微聲響,忽傳入詹狸巧的耳中。
她循聲看去,只見不遠處的碎石間,孟瑰散落的那些碎肉和血塊,忽然有了動靜!
嘩啦啦!!
那些暗紅色的血肉中,開始滲出絲絲縷縷的黑色光澤,如同某種活著的造化之力,順著石縫緩緩流淌。
起初只是涓涓細流,隨後越來越快,越來越稠,迅速匯聚成一道道黑色的溪流,朝著同一個方向涌去!
而在造化匯聚之地,那頭從巨獸體內鑽出,似是孟若槐之父的爐壺境凶魂,居然守在了一顆大大的灰繭之旁!
這頭強大凶魂脊背弓起,四肢著地,宛如家犬般的將灰繭護在中央,甚至還攝取來了心景中的灰霧,繼續往灰繭上添加「灰色蟲網」。
那些屬於孟瑰的殘肢屍塊中,所湧現出的造化,亦是全投入了蟲繭之中。
蟲繭中的氣息,也已經開始急速攀升,短短時間便到達了方士之境,好似要直衝上爐壺境大門檻!
就連此方本有著潰散意味的萬丈心景,亦和那灰繭中的存在勾連上了氣息,心景已然不再消散!
啪!
詹狸巧扇了自己一巴掌,小嘴下撇,帶上了哭腔:
「有完沒完!主子,咱們慶祝早了呀!那女人居然有化蛹成蝶的復生之法!」
「什、什麼!還有後手?!」
於肅亦聽到了異動,驟然大驚,勉力撐起半邊身子,一旁的詹狸巧大喜轉大悲,躲到了於肅身後。
「難道.……難道真的神通不敵天數,狗日的黃天真要讓本小姐今天死在這裡?
不要呀!本小姐不要死在這裡!本小姐想死在美男懷中啊!
幽幽黃天,何薄於……等等!或許還有轉機嘞!」
念頭急變,詹狸巧的一張雀斑小臉浮現希翼,從於肅背後探出顆小腦袋:
「主、主子,你剛剛那招還、還能用麼?」
於肅沒有回話,嘴唇抿成了一條線。
肉身重創,斷去一臂的痛苦他還能忍受,但透支眉心識海的空虛感,卻是讓於肅眼中視角都開始湧現黑暗。
這是傷的太深,透支太過,即將昏死的預兆。
噗呲!
肉身一顫,於肅強提起了幾分精神。
他毫不猶豫,直接榨乾了肉身內三具分身的造化,用折損三具分身底蘊的法子,總算是讓自己迴轉過幾分力氣,視線也清晰許多。
「扶、扶我起來!」
於肅低吼出聲,踉蹌著被詹狸巧攙扶而起。
他的蒼白面色沒有絕望,只是眉頭深深皺起,看向遠方造化匯聚的灰繭處。
哢嚓……
恰時,灰繭破碎。
一道黛青色的倩影,從灰繭中走出。
源源不斷的造化之血鑽入黛青裙底,融入了那倩影體內。
造化的湧入,讓那道黛青色的倩影,氣息飄忽不定,時而高達爐壺境,時而卻是連方士都不算。
不過這方萬丈心景,已然與那道倩影關聯,就算沒有爐壺境的底蘊,但擁有了爐壺境心景,尊一句大方士亦不算錯。
很快,
造化之血涓滴不剩的被吸收。
那道倩影的眉眼間,漸漸浮現出一層若隱若現的暗色紋路,雙目也徹底轉為漆黑之色,與之前的孟瑰頗為相似。
不過那倩影的氣質,倒是與孟瑰截然相反,甚至還有些茫然。
「嗚嗚嗚……爹爹!女、女兒以為再也看不到你啦……」
此刻,散發著大方士之威的孟若槐,先與身旁的凶魂相擁在了一起,落下許多淚珠。
哭了一會,她這才茫然掃視一圈,目光落到了不遠處搖搖晃晃,正冷眼朝自己看來的斷臂青年身上,下意識紅唇微啟,柔柔喚道:
「於、於郎.……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