黑色遁光在諸多懸山間穿行,無數散發光澤的樹木將那流光也染的色彩斑斕。
越往彩曜域深入,人煙愈發常見,下方的大地上漸漸有了村鎮城池,上頭的懸山上也有著掛匾刻字的洞府。
懸山上居住著方士,大地中的村鎮城池內大多都是方士之下的修行者,那些方士的親友後輩也全都和黑山本地人士混居在城池中。
於肅遁速漸漸緩了下去,幾次閃爍間氣息也壓制到了杯盞境方士左右。
又繞過一座長滿發光珊瑚般的懸山,眼中視線豁然開朗,一方巨型寶山映入眼帘。
散碎飛石漸少,懸山不再擁擠,放眼看去只見大地上有著不見邊際的屋舍樓閣,萬家燈光照得昏沉天空都明亮起來。
而在大地之上,則懸著一座龐大寶山。
寶山似是由數座懸峰人為造就,其上山峰錯落有致,光華大放,人來人往,有著形形色色的建築,方士氣息更是繁雜。
拋開大地和那座巨型懸山,在高空還有著許多房屋大小的飛石慢悠悠飄動著。
於肅停在遠方,仗著大方士的目力看去。
只見那些懸空的飛石同樣不是尋常之物,有著門窗之流的事物存在,想來是飛石之中已被掏空,改造成了方士居住的洞府。
此間喚作五彩峰,是彩曜域最大的人族聚集地,幾乎大半彩曜域的方士都匯聚於此,如今因為萬寶天闕即將在周邊召開,由此更添了幾分熱鬧。 天空上流光無數,大地城池喧譁升騰。
於肅難得見熱鬧景色,心情也隨之好上許多,背手落往一塊飛石,遠遠看著。
「黑山大宴至少還需數月時間,足夠搜集傀儡和陣法材料,黑山尊者的舊物亦可徐徐圖之,此番倒是可以在這黑山腹地內走走看看......」
思量間,於肅翻手取出一件杯盞境的飛行造物,乃是一個大大的赤紅色葫蘆。
葫蘆蓋子不時就會自發顫抖,有著絲絲紫色火焰從葫蘆中冒出,顯然是一件難得的火屬循器。
於肅盤坐於赤紅葫蘆上,往著前方的浮華地悠悠靠近,同時也不忘調動心景,將造物分身的造化充斥全身,周邊氣息立時從清靈轉為灼浪。
既然撞上了萬寶天闕回歸黑山召開的萬寶會,於肅自然不會錯過。
依仗溯源鑑定之效,索性不如就充當一回善於鑑定事物的精脈大家,興許這身份還能換的不少好處。
面上皮膚肌肉鼓動,於肅打算把爐壺境姜樂渡的身份都暫放一旁,以杯盞境精脈方士的跟腳露面。
先前大費周章的遮掩跟腳,披上姜樂渡的身份,是因為想要參與到黑山大宴,進入虹澗域,必須得魂鬼貴族點頭,免不得暴露在外人眼中,受到關注。
那種情況下,披上一層跟腳清晰的本地人士身份,能幫著於肅免去不少麻煩,方便隱藏自身。
如今獨身入黑山腹地,沒有牽扯到黑山大宴此等顯眼事,倒是不必非得用姜樂渡的跟腳。 寥寥呼吸間,於肅的面容一變再變,從姜樂渡的老實古板,變得身軀壯實,容顏沉穩,已化為一個老成寡言的壯漢。
嗖、嗖。
兩艘小舟般的飛行造物從於肅身前不遠處飛過,其上之人散發著全人境界的氣息,朝著於肅遙遙彎腰行禮,身後還有幾道幽魂跟隨。
黑山作為鬼道起源地,幾乎九成方士都修鬼道,連帶其下的修行者們,自入道之初都有了驅使鬼物的習慣。
身影大變的於肅稍稍思索,隨後袖袍一抖,腰間的劍仙腰扇與其中的短耳小兔被收入心景,交於惡鬼分身看護,唯有一道青煙落地化為了雀斑少女。
當下沒了陳笑那般的聰慧下屬驅使,讓於肅頗不習慣,所以把詹狸巧召了出來。
畢竟詹狸巧雖是青天殘魂,可沒了肉身之後與普通魂體相差不大,放在身邊倒也不會惹人注意,至於短耳小兔的話,畢竟關乎再開一脈的天大機緣,自然不可顯露人前。
詹狸巧好奇的打量著周邊,腳下的赤紅葫蘆隨之一晃,盤坐前方的壯實漢子便領著少女殘魂往前飛去。
詹狸巧學著於肅的模樣,盤腿坐在葫蘆後方,雙手托著小臉,彎腰駝背,不見一絲淑女模樣,雙眸賊兮兮的仔細打量著周邊身影。
每有模樣端正些的男子路過,詹狸巧才會把腰肢挺直,維持一番女人家的模樣,當俊男飛過後立刻又懶洋洋的縮著腰。
周邊御駛飛行造物的身影越來越多,於肅自然而然的混入了進城隊伍中。
請.訪問..看最新章節!地址:dEqixs.oRg 他沒有急著去往全是方士氣息的巨型懸山,而是順著人流落往了大地,想先入那浮華城池走走。
一則把身上無用的低階資源都換做黑石。
二則的話,他打算提前弄清此間的勢力分屬,方便之後的殺人奪寶。
萬寶天闕乃是由黑山之內的數家大勢力,是至少多位的大方士一同經營的天宮之城,其本身就是一件了不得的循器,常年遊走在黑山大域拍賣交易。
上一次遇見萬寶天闕時,於肅就曾見識過那萬寶天闕中的珍藏。
如今萬寶天闕從黑山腹地出發,在水域中遊走了一圈,想必其中的好東西更是添了無數,必定有許多看得上眼的寶貝。
於肅自問如今他的身家著實不菲,無論是獸蠱譚屠同階掏心景,還是九幽宗數百年的積攢,都讓他心景中堆滿了黑石、循器,諸多低階丹藥寶材,可他的開銷也同樣不小。
先是在荒獸淵給了珍慧母女包括延壽靈汁在內的大筆資源,之後又允了蠻漢三人,和因為自己而顛沛流離的高家許多修行資糧。
細細算下來,於肅如今雖然還可稱為豪奢之輩,單單黑石就有二百萬上下之數,但拋開維持自身修行的黑石,所剩下之數遠遠不夠在萬寶天闕中大肆揮霍。
不過今時不同往日,普通的修行資源已經不值得於肅操心。
他自問從來不是什麼好人,之前乖乖在萬寶天闕中拍賣事物,蓋因實力不足,只能遵從旁人規則罷了。
如今有著鼎沸境方術傍身,靈寶蟾牛鎖、方術萬象生壓陣。 買不起寶貝,難道還搶不起乎?
一邊往著下方的城池落去,於肅腦中不由浮現那萬寶天闕的華麗模樣。
「嘖,話說回來,那萬寶天闕倒是氣勢非凡,其內天地廣闊,煌煌如天宮一般,想來以此寶作為座架出行,該是有一番別樣滋味......」
唰。
不多時,混著人流的於肅落往下方大地,本想直接在下方繁華之地落腳,然而半途卻是有方士迎上前來,把於肅引往了東南方的一片青石大殿前。
「這位兄台,在下姓謝,號為命微,想來兄台是為了參與萬寶會來的吧?」
引路的謝命微模樣不錯,身著彩衣,上繡一座五彩懸峰,正是此間負責管理城池的巡衛。
彩衣男子朝著於肅拱了拱手,視線不由越過於肅往他身後的少女幽魂看去。
蓋因詹狸巧目光灼灼的盯著他的臉,叫謝命微都不由有些彆扭,旋即朝於肅感嘆道:
「兄台的這道幽魂的靈性十足,居然會替主子提防外人,氣息看樣子也距離方士不過一線之隔,是道上等幽魂。」
「若是謝兄喜歡,不如在下就將這道幽魂換於謝兄?」
於肅拱了拱手,不留痕跡的回頭看了一眼,詹狸巧身子一抖,總算勉強擺脫了好色狀態。 「哈哈哈,兄台客氣了!」
謝命微只當於肅是客氣,引著於肅步入青石大殿:
「兄台體熱氣炎,所用循器亦有異火,想來定是精脈大家,此番是為了萬寶會而來,不過五彩峰有著規矩,新入山城的方士需要落名掛牌,且必須有一間租住的洞府,才能在五彩峰落腳。」
說話間,原本上前迎接的侍從被謝命微屏退,他親自揮手召出一方大大的玉錦地圖,給於肅介紹起了其上的洞府價格。
「必須租借洞府,實則就是變相收取過路費,先前所遇的那兩個魂蝶客棧之人,好似就是專司客棧、洞府生意者,恐怕這組成五彩峰的五方大勢力裡頭,魂蝶客棧該是占據不小分量......」
於肅目光掠過那座懸山,只看向中層的鏤空飛石、以及大地城池內的諸多小樓獨屋、大院高閣。
此地的巨型懸山上全都是方士氣息,想必居住其上者會對鬼道修行有著不少增益,不過這也代表著此間的爐壺境方士亦會居住在那巨型懸山之上。
為了減少麻煩,居住在下層洞府反而能更安穩些。
於肅視線一掃,隨著心意指定了錦圖大地城池中,位於西南角的一方園林小院。
那謝命微抬指點向錦圖,一點靈光從錦圖中被引出,靈光化為了一塊木製令牌。
「還請兄台留個名諱。」
「霸星璇。」 「姓霸?這倒是個稀罕姓氏,尊號也聽著來頭不小,霸兄天生就是做大人物的命吶。」
謝命微知曉方士習慣隱藏跟腳,這名字大概率是個假名,也沒有過多糾結,只是似是而非的調侃了一句,就在木牌上落上了霸星璇的名字。
於肅微微一笑,這名字倒是如謝命微所說的那般來頭不小,乃是用兩尊隱士的名諱拼湊而成。
在木牌上留了名姓,復又配合對方留了一道精脈氣息在大殿中央的一譚池水中,此番入城的必要條件便算是功成了。
「多謝霸兄體諒,原本五彩峰只需留個名姓,是不必留氣息的,不過當下黑山三域的人都往此間來,用不了幾天甚至黑山之外的方士亦少不了來湊熱鬧,到時候人多麻煩也多,所以留道氣息也算是對大家的保險。
若有人在五彩峰作亂殺人,行劫修手段,憑藉氣息也方便查出罪魁禍首。」
「這是自然,霸某善煉器,好賞寶,極厭殺伐,那些劫修都是想要不勞而獲之輩,在下也最是看不慣!」
於肅表情莊重,惹得那謝命微頻頻點頭贊同。
似謝命微這樣的宗門出身者,有著穩定的收益在,算是最不喜歡混亂之人。
不多時,謝命微送於肅出青石大殿,遙遙看著於肅的身影消失在了遠方。
今天又接引了一位外來方士,謝命微沒有繼續外出巡邏,而是在青石大殿角落,自顧自的擺開茶桌,悠然自得的品起了茶。
五彩峰上有光華懸山,中有飛石洞府群,下有城池連野,每日進出人眾不下萬萬數,方士想要潛入五彩峰輕而易舉。 似於肅願意留下氣息姓名者,起碼都有著一定善意,不是奔著萬寶會開啟,前來殺人奪寶的劫修。
否則留下氣息,就是給人追蹤查驗的把柄,一旦鬧出風波來,五彩峰上的五家爐壺境坐鎮的勢力,輕鬆便可緝拿賊人。
「這位霸兄氣息不弱,那件葫蘆循器更是有著異火,恐怕其精脈造詣不低,是個可交之輩,興許後頭萬寶會開啟,可以邀其同路。
只需他能鑑定出萬寶天闕的幾件寶貝,不僅可得天闕獎賞,購買東西也有著折扣,到時候讓他替我買東西,能省不少黑石......」
思量間,謝命微忽覺大殿氣息變化,再一抬頭時殿中已多一道小巧身影。
「二娘子?!」
謝命微連忙起身奔去,朝著那靜靜駐足在息池前的白衣小女孩拜首:
「客棧二等管事謝命微,見過二娘子!」
「方才來了人?」
小女孩蹙著眉,肩頭停著一隻彩色小蝶,不待謝命微回答便探手往池中撈去,撈取出了於肅留下的精脈氣息。
細細感知了一番氣息,小女孩面上閃過恍然。
「精脈?莫非...此番尋緣蝶積蓄百年,所指引的機緣是應在萬寶天闕?此人該是精脈大修,可在萬寶會助力奪魁?」 不過很快,小女孩便面色一晃,有些生氣的抓下肩頭彩蝶,輕輕彈了彈彩蝶。
尋緣蝶一次使用便需百年溫養,她此番下達的指令是尋覓黑山尊者需要的賢德男子。
這尋緣蝶幫著尋到一位精脈鑑定大能,助力自家勢力拿下萬寶天闕未來百年歸屬權,不算是虧本生意,但與得到黑山尊者的賞賜相比,著實算不了什麼。
「也罷,先去見見這位精脈大家,黑山全都是養魂飼鬼之輩,爐壺境的精脈修士我也至少兩百年未見了。」
小女孩敲定心頭所想,取了於肅的氣息往外走去,同時也不忘又狠狠彈了彈彩蝶,小小教訓了一番這不聽話的靈寵。
至於爐壺境大修就是性子賢德的元陽男子,小女孩是一絲一毫也未曾想過。
情愛色慾與生俱來,乃是順應天成之事,亦是枯燥大道、修行途中不可缺少的慰藉良方。
拋開異於常人的黑山尊者,她所知的修行最快者,至少都需要三百年才有可能修到爐壺境。
三百年未曾動欲,放到世間幾稱罕見,不可能會讓自家撞上。
思量間,依仗於肅留下的氣息,小女孩的身影變得半透明,悠然穿行在城池人潮之中,沒多久就尋到了於肅的蹤影。
「南風館?相公館子?」
小女孩抬頭看著身前高閣的招牌,面上浮現猶豫神色。 她所修之法碰不得陰陽歡愉,體內新得的胤脈凶魂更是無法見男女依偎景色,不過此地是斷袖之癖的「男子青樓」,該也不至於勾動體內凶魂作亂。
踏。
身影淡如水波,小女孩輕鬆穿過人來人往的脂粉男子,踏入了這座名為「南風館」的高閣內。
高閣大廳寬廣,小女孩略一掃眼,便尋到了她一路尋找的人影。
只見那偽裝了氣息的精脈爐壺境大修,模樣倒是和她想像中的相差不大,體型壯實,氣息沉穩。
而在那道壯實身影旁,還有著一道少女幽魂,正一臉難受的看著台上翩翩起舞的陰柔男人們。
「不是愛看俊男麼?怎麼當下又不看了?」
於肅端坐大堂角落的獨桌邊上,揮手屏退想要上前伺候的小廝,端著杯盞想要啄上一口,剛送到唇邊就頓了頓,把杯盞悄然放下,並指把這隻杯盞推遠了些。
詹狸巧心頭把於肅翻來覆去罵了多句,視線觸及台上的那些英俊男子更是滿心複雜。
平心而論,台上的男子確實個個都面容俊俏,畢竟可以伺候男人的男人,容顏自然不必多言。
可看著台上的俊男們個個做婦人之樣,面塗脂粉,姿態妖嬈,又叫詹狸巧心頭湧起一陣噁心。
「好好看,龜公剛剛可說了,這些男子裡頭混了一名女人,尋出那女人就可得今天的彩頭。」 於肅心頭髮笑,面上卻裝的嚴肅,以不容拒絕的姿態道:
「你跟在我身邊許久,知曉我是什麼性子,不會平白折騰你,但那彩頭對於我還算有用,能靠著正當手段拿下自然是極好的。」
言罷,於肅抬頭看了看那當做彩頭,懸在高空的白色玉瓶。
他確實不是為了單純的折磨詹狸巧,才選擇踏進這家相公館,而是在城池閒逛時,心景中的九脈罌主瓶產生了感應,由此才發現了這隻被當做彩頭的九脈罌副瓶。
眼見詹狸巧一臉難受表情,於肅嘴角上翹,旋即又轉為冷臉,哼聲道:
「你平時喜歡看俊男,想必一定可以尋出隱藏在其中的女子,可莫讓於某失望!」
「該死的於禍星!你信不信本小姐早晚背刺你?!」
詹狸巧小臉變了又變,總歸是對於肅無可奈何,只得壓著噁心往台上仔細看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