台上足足二十個男子妖嬈多姿,大堂內的男人們喝彩不斷。
屋中的脂粉香甚至比尋常青樓還要濃烈,熏得人睜不開眼。
這家名為南風館的相公館子,確實有幾分財大氣粗的架勢,依著一隻玉瓶循器作為彩頭,立時吸引了不少人流,把大堂都擠得滿滿當當。
於肅原本獨坐在角落圓桌,隨著人潮的增加,已然有著身影想要與之同坐。
然而那些見縫插針之輩,還沒來得及開口,便被於肅散出的方士氣息嚇退了去,直到縮至遠處才忍不住開口抱怨,明明身為方士卻不去樓上雅閣,偏生來和他們一同擠在大堂。
「可有收穫?」
於肅面色不太好看,當他再一次用眼神逼退一個濃妝艷抹,想要上前毛遂自薦,伺候方士老爺的陰柔男子後,於肅總算徹底沒了耐心。
這南風館背後定是某方勢力的產物,館子也有著方士坐鎮,前方的高台四周也有著陣法存在,不讓人以界識窺探其中,只能靠著肉眼觀察。
於肅如今有著八千丈心景,界識之力更是蠻橫,更別提有著仙家神識傍身,若是想要強行掃視高台內部也不算什麼難事。
然此間畢竟人生地不熟,初來乍到就鬧出動靜著實不是明智之選。
「左邊第三位!」
詹狸巧捂著口鼻,盡力不想其他,只關注台上身影的細節,抬手就指向左側一個模樣陽剛,甚至還長著淡淡鬍鬚的身影。 於肅順著詹狸巧手指看去,額頭青筋一跳,不由有些猶豫。
詹狸巧沒有說話,朝著於肅認真點頭,一副相信我的架勢。
於肅點了點頭,抬手喚來大堂小廝,一口氣拿出了三百顆黑石的賭資,旋即指向詹狸巧所說的那人。
這南風館擺出了循器作為彩頭,但也不是所有人都能賭一把,只有先交付一筆黑石才能參與彩頭賭局。
贏了帶走循器,輸了黑石就不會歸還。
當然,這家相公館也確實有幾分經商頭腦,如於肅這般一旦輸了,那些黑石也不會完全打了水漂,而是掛在了於肅名下,日後可以來館中消費。
「貴客稍坐,小的這就去給您核對對錯,台上的相公都是我家大人的布置,只有我家大人才知道何人是女兒身。」
小廝收了黑石,向於肅討了一個名號,扭身就往著樓上奔去,於肅順著小廝腳步看向後方,順勢往門口處意味深長的看了一眼,這才慢悠悠收回視線。
不多時,小廝折返了回來,一臉歉意:
「恭喜貴客在館子充帳三百黑石,不知...貴客今日可有興致?我家大人說了,雖然貴客沒有猜中彩頭,但貴客今日的消費可給折扣.......」
「啥?本小姐猜錯了?」
不待小廝說完,詹狸巧忍著噁心又往台上看去,旋即回首憤憤道: 「不可能!絕對不可能!本小姐旁的會出錯,看男人這種事上絕不可能出錯!
我指的那人雖然一臉胡茬,骨架壯實,可剛剛就屬她劈叉旋腿時最輕鬆自然,明顯沒有卵子!」
小廝面上歉意更甚,搓著手不回話,上方卻傳來一道年輕男子的調侃傳音,鑽入了於肅耳中:
「這位外地兄弟,可是覺得招待不周?」
嗖。
剛剛候在身前的小廝瞬間消失不見,只有幾滴鮮血落入到了於肅桌面的杯盞中,顯然是被人用心景攝走殺死了去。
未見其人,下馬威倒是吃了一個。
於肅抬頭看向高閣上方,在穿行的人群中,一眼鎖定了傳音之人。
那是個趴在三樓邊欄處的粉衣男子,面容只是尋常,身上氣息收斂,只用肉眼看不出是何境界。
與平靜的於肅相比,詹狸巧卻是滿臉怒氣,仰頭低罵道:
「玩不起?!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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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你!」
詹狸巧小臉漲紅,只覺受到了天大羞辱。
正如她剛剛所言,其他事上詹狸巧大都不在意,便是背黑鍋受折磨都不算什麼。
唯獨在欣賞男色之事上,詹小姐可謂頗有心得,引為平生最自豪的本事,在這一點上被羞辱,對於她打擊不小。
「不是!主子你看他!」
詹狸巧變臉極快,回過頭時小臉上甚至掛上了淚珠,委屈巴巴的扯著於肅衣袖搖晃著。
「是霸某的幽魂無禮了。」
於肅緩緩起身,面上浮現笑意,絲毫沒管詹狸巧的撒嬌,朝著上方拱了拱手:
「店家的這件循器彩頭有些意思,霸某專修精脈,對此類特殊循器一直都見獵心喜,不知可否與店家打個商量,換一換?」
「哦?精脈方士?」
樓上的那粉衣男子來了興致,正欲下樓好好詢問一番時,於肅卻是裝作面色一變,扯著詹狸巧就往外快步走去,連那三百黑石都沒在計較,眨眼就消失在了人潮中。 直到出了相公館子,拐過幾個轉角,徹底把那方男子青樓拋之腦後,於肅面上的緊張才瞬間散去,嘴角微微翹起。
詹狸巧靜靜跟在於肅身後,仰頭看了看於肅的冷笑表情,心頭立時歡喜起來。
「於禍星又要坑人了!」
她稍微想了想,隨後大抵就分析出了於肅的想法,回頭看向擁擠的街道:
「先前還道那家青樓不識真寶,現在看來,他們是拿那隻玉瓶打窩釣魚呀,可惜窩子打得太重,腥味引來了大魚,馬上就會被大魚拖下水嘍!」
思量間,詹狸巧只覺馬上就可以大仇得報,腳步都輕鬆許多,隨著於肅向東南方走去,穿街過巷,腳步最終停在了一處園林小院前。
這小院位置僻靜,沒有圍牆,周邊長滿了某種發光的荊棘植物,隱隱還有著陣法存在。
於肅往懷中一摸,取出先前租賃洞府的木牌,往著前方一晃,陣法便悄然打開了一道寬門,步入了洞府之內。
穿過荊棘叢,一方頗有情調的假山流水映入眼帘。
綠竹成群,流水潺潺。
院中多翠綠青竹,一塊大大的飛石雕刻成了山峰模樣,被擺放在園林角落,假山頂端有汩汩泉水湧出,順著山體流淌到青石地面。
青石地面上有著諸多雕刻出的,只有拇指粗細的細小水道,泉水順著水道叮鈴流動,清新水汽撲面而來。 細小水道順著地面流淌,澆灌小院中栽種的諸多青竹,最終又匯聚到角落的假山池水中。
於肅眯著眼睛掃了一圈,眉頭微微皺起,邁步走向園林中央的飛檐小亭。
四柱小亭有著一方寬闊飛檐,裡頭還設有一方竹屋,有門有窗,剛踏入小亭內便有泉水從亭子頂端自行流出,在小亭的周邊形成了一層水幕。
這水幕不僅遮蔽了外界視線,身處其中還叫人精神一震,造化暢然,甚至殘魂體質的詹狸巧都忍不住顫了顫,濃郁的純潔魂氣叫她舒服的嚶嚀出聲。
「嘿,還真不錯耶,一個月五十黑石就能租到這種院子!」
詹狸巧走到角落書桌前推開竹窗,外圍的水幕隨之散開,讓屋中人可以放眼把整個小院收入目中。
假山流水配著清脆綠竹,一副生機盎然的清新景色。
而於肅不知何時已經出了小亭,背身站定在院中角落,好似亦被這小院的雅致吸引,正仰首看著小院角落中的幾顆青竹。
詹狸巧忍不住趴伏桌面,取過桌面的石墨研磨起來,提筆落墨。
寥寥幾筆,一副南窗觀竹圖躍然於紙面。
圖中透過窗沿,可見一個藍衫青年背身而立,姿態挺拔,仰首觀竹。
詹狸巧吹乾墨跡,想了想又揮筆落墨,在那藍衫青年肩頭勾勒出一個小巧少女。 她把自己畫在了畫中,騎在於肅的肩頭,兩條小短腿纏著於肅的脖頸,前探出身子,乃是騎著於肅去摘高高青竹上的竹葉。
再次吹乾墨跡,詹狸巧滿意的看著紙面。
藍衫青年背手觀竹的寂寥感散去,肩頭添了活潑少女後,南窗觀竹圖隨之添了幾分趣味。
踏。
腳步聲響起,詹狸巧身子一抖,連忙想將這幅「詹小姐騎於禍星探身摘葉圖」收起,然而身後一絲黑色氣息卻是穩穩壓住了紙面。
於肅揮手把詹狸巧的新作攝到身前,看出了其中的「反意」,旋即斜眼看向做賊心虛的詹狸巧。
「想騎在我頭上?」
「哈...」詹狸巧尷尬笑了笑,不知該說些什麼。
唰!
於肅探出左手把南窗觀竹圖抓在手中,右手則毫不留情的往著詹狸巧的小腦袋敲去,欲賞詹狸巧一記爆栗。
他本想直接把這倒反天罡的畫卷毀去,心頭卻湧現一絲難以言表的悸動。
這感覺來的莫名,於肅動作一定,細細感知一番,不像是對危險的預兆。 「難道是不久前,殺死膏蛤真人那一次賜予的大昏天福運,到如今才算正式散乾淨了?」
一旁的詹狸巧小臉發苦,五官擠在一起,閉眼等待於肅的懲罰,但久久不見預料中懲罰降臨。
她偷摸睜眼看去,正見得於肅面上浮現思索神色,隨手把那畫作收起。
原本將要敲到詹狸巧腦門上的右手,也轉為無意識的揉了揉詹狸巧的小腦袋。
小插曲過後,詹狸巧重重鬆了口氣,抬頭卻又不見了於肅的身影。
回首往窗外一看,只見於肅已經出現在了園林小院中,而在他的對面則多了一個白衣小女孩。
小女孩面容粉嫩,稚氣未脫,仰著腦袋打量著於肅,於肅同樣也回以審視目光。
半晌,兩人幾乎同時開口。
小女孩笑道:「大師可喜歡這院落?」
於肅反問道:「魂蝶客棧二娘子?」
聲音同時響起,於肅面容稍松,聽得對方提起這小院,知曉對方該是沒有惡意,順勢笑道:
「五十黑石的院子能有著五百黑石的效果,其內還有聚集造化的多重陣法,魂蝶客棧是實在人。」 小女孩同樣客氣許多,於肅能發現她的提前布置不足為奇,畢竟在那相公館子裡頭時,對方就發現她的藏匿之術。
不過看於肅的架勢,對這臨時改造出的小院並不反感,已經接受了善意,接下去許多事便有得談了。
嗖、嗖!
恰時,破空聲響起,兩隻鐵爪破開小院陣法,一道身影還沒現身就發出一聲短促慘叫。
陣法重新關閉,那道尾隨於肅而來的身影連院中兩人都沒看清,便消失在了世間。
小女孩托著一團粉色心景,從中取出一隻玉瓶,好奇的打量一番,隱隱覺得這種玉瓶她好似見過。
不過小女孩沒有多想,將玉瓶送往了於肅身前,悄然又把這份人情劃拉到了她的手中。
「霸大師是精脈大家,希望此瓶能對大師道途有效。」
於肅笑著應下,將這隻九脈罌副瓶收歸心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