蘇言低頭,看著脖頸間那柄泛著寒光的匕首,露出一抹愕然之色。
他是真沒料到,流螢竟然會對他動刀。
匕首的鋒刃貼在他脖頸間,冰涼刺骨。
只要流螢稍微用力,便能劃開一道血口。
蘇言雙眼微微眯起,雖然有些意外,卻沒有過於慌亂。
目光平靜地直視著流螢那張清麗卻滿是淚痕地臉龐,語氣淡然道:「你真想對我動刀?」
這句話不輕不重,卻像一把鈍刀,狠狠扎進了流螢的心口。
她淚水終於忍不住,從眼眶中奪目而出。
雙手死死捏住匕首,指節因為太過用力而泛白,嬌軀瘋狂顫抖著。
「公子,奴婢不想……不想的!」
她聲音沙啞,像是從喉嚨里擠出來的。
「那這是在幹什麼?」蘇言指了指脖頸間的匕首,露出無奈與失望之色,搖頭嘆息道,「我原本以為,咱們的關係,可以坦然相處,未曾想你為了無關緊要的事情,竟然想要我的命……」
流螢死死握著匕首。
淚如雨下。
雖然,她曾經是風靡大乾的花魁,可她比誰都清楚, 那些人所謂的欽慕,全都是想要將她收入房中。
即便那些人表現得文質彬彬,風度翩翩。
可眼神中藏著的欲望,她一眼便能看透。
唯有蘇言不同。
從第一次見面起,即便這個少年表現得很輕浮,言語中更是玩世不恭,可她就是能看出來,這個人和其他人不一樣。
他目光落在自己身上時,只是坦坦蕩蕩的欣賞。
後來蘇言贈她七夕詞,替她贖身,為她出頭,連淘寶商行這般重要的產業都交給她打理。
在教坊這麼多年,她見過太多虛情假意,可蘇言給他的是一種從未有過的東西。
不是把她當成一件玩物,而是真真切切地把她當成一個人。
她不想傷害蘇言。
「公子,不要問了……好嗎?」流螢慘然一笑,那笑容像是一朵被風雨打落的花,悽美而破碎。
蘇言深吸口氣,目光認真地看著她,語氣卻帶著溫柔:「如果我非要問呢?」
流螢聞言,身子猛地一顫。
她緊咬下唇,咬得幾乎滲出血來。
蘇言見狀,緩緩閉上了眼睛。
屋內燭火搖曳,光影在兩人臉上明滅不定。
他聲音很輕,帶著無比地失望與釋然:「既如此,動手吧。」
說完。
流螢渾身劇震。
她死死地盯著蘇言那張閉著眼的臉,那毫無防備的模樣和失望透頂的語氣。
她的手在抖。
匕首也在抖。
銀牙緊咬,腦海中黑袍女子的聲音在迴蕩「沒忘,就去做你該做的事情。」
可另一個聲音卻在心底掙扎。
面前這個少年是蘇言。
是從一見面就不留餘力幫她,把她帶出教坊那個泥潭,給她新生的蘇言!
兩種聲音碰撞在一起。
幾乎要將她精神給擊潰。
良久。
「哐當!」一聲脆響。
匕首脫手,掉落在地磚上,彈了兩下,最終靜靜地躺在蘇言腳邊。
「嗚嗚嗚……公子,奴婢該死!」
流螢像是被抽空了所有力氣,雙膝一軟,整個人癱坐在地上,低聲抽泣著。
蘇言睜開了眼,低頭看了看地上的匕首,又看了看蜷縮在地上哭得梨花帶雨的流螢。
提著的心也放了下來。
袖子裡,手指從槍的扳機上放下。
幸好,這丫頭良心未泯。
他沒有看錯人。
蘇言沒有再說話,只是靜靜地站在原地,目光落在蜷縮的流螢身上。
他沒有催促,也沒有追問,更沒有擺出一副審問的架勢。
就那麼安靜地看著。
流螢的抽泣聲從起初的壓抑,漸漸變成無法自控的嗚咽。
她這一生,從錦衣玉食到淪為賤籍,從教坊花魁到淘寶管事,見過了太多虛情假意,也承受過太多身不由己。
原本她以為自己都能從容面對。
可是在蘇言溫柔的質問聲中,徹底崩潰了。
良久。
哭聲漸漸弱了下去。
流螢用袖子抹了把臉上的淚水,抬起頭來。
那張清麗的面龐上還帶著淚痕,眼睛紅腫,看上去楚楚可憐。
蘇言這才緩緩蹲下身子,與她平視,淡淡道:「說吧。」
他語氣依舊溫柔如水,沒有任何責備的意思,「你到底在找什麼?」
流螢與他對視了一瞬,像是被眼神給燙到一般,猛地移開了目光。
她搖了搖頭,聲音沙啞卻堅定:「奴婢不會說的。」
說完,她像是下定某種決心。
對蘇言恭恭敬敬地跪拜,行了一禮,旋即從地上拿起那把匕首,這次並未將刀尖對準蘇言,而是將握把遞到蘇言面前,「奴婢冒犯公子,罪該萬死,請公子殺了奴婢!」
蘇言聞言,嘴角微微一撇,他接過匕首,隨意地丟向一旁。
流螢見狀,不禁一愣。
「你是我花費無數精力,培養出來的秘書,是我淘寶商行最完美的代言人,也是我最得意的心腹,我為何要殺你?」
他看著流螢,故作疑惑問道。
流螢身子一僵。
旋即看著蘇言露出一抹慘然地笑容。
「公子說笑了。」她苦笑著搖了搖頭,「奴婢方才都要殺公子了,這樣的人如何配當公子心腹?」
蘇言卻擺了擺手:「這不沒殺嗎?」
他說得輕描淡寫。
仿佛剛才的事情從未發生過一樣。
流螢卻瞪大眼睛,呆呆地看著蘇言:「公子……」
她張了張嘴,聲音里滿是難以置信,「公子不生氣?」
蘇言瞪了她一眼,神色中帶著幾分恨鐵不成鋼,還有幾分失望:「怎麼可能不生氣?」
流螢身子一縮,又低下了頭。
蘇言起身,背負雙手來到窗前,目光落在窗外那輪明月上,語氣突然變得無奈:「不過生氣又能怎麼辦呢?」
他收回視線,重新看向流螢,很認真地說道,「誰讓你是我不可缺少的心腹呢?」
這話落下。
流螢整個人如遭雷擊。
她僵在原地,眼眶中再次翻湧起淚水來。
這句話雖然沒有表現情愫,卻又宛若天下最美的情話,讓她芳心劇烈顫動。
這個男人,怎麼會這麼傻?
自己方才都把匕首架在他脖子上了。
他卻還說自己是他的心腹。
「公子,你不該對奴婢這麼好的。」流螢哽咽道,「奴婢不配……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