蘇言看著她這副模樣,輕輕搖了搖頭。
「不要妄自菲薄。「
他語氣認真,目光落在流螢那張梨花帶雨的臉上,一字一句道:「你的能力和價值,在我這裡就是無價之寶,坐下聊吧。「
說完,他彎下腰,伸手握住流螢的手臂,將她從地上緩緩扶起。
流螢身子發軟,幾乎站不穩,蘇言便一手扶著她的肩,一手攬著她的腰。
半攙半扶地將她引到旁邊的椅子上坐下。
他自己則拉過一張凳子,在她對面坐了,兩人之間不過三尺距離。
屋內燭火搖曳,暖黃的光打在流螢臉上,將那淚痕映得格外明顯。
蘇言沉默了片刻,這才開口,聲音比方才又輕了幾分:「真不能說?「
流螢坐在椅子上,雙手絞著衣角,指節泛白。
她抿著唇,緩緩點了點頭。
那一下點頭極輕,像是用盡了全身的力氣。
蘇言沒有追問,也沒有催促。
他只是靜靜地看著她,目光中沒有怒意,只有一種說不清的複雜。
流螢垂著眼帘,不敢與他對視。
她心裡比誰都清楚,蘇言對她的恩情有多重。
從教坊贖身,到贈詞揚名,再到將淘寶商行這般要緊的產業交予她打理,樁樁件件,都是她這輩子從未想過的際遇。
可主人對她同樣有恩情。
在教坊那些年,她一個孤女,無權無勢。
若不是主人在背後籌謀照拂,她早不知被那些權貴吞吃了多少回。
更不可能從一個罪臣之女,一步步成為風靡大乾的花魁。
那些看不見的手,替她擋下了多少明槍暗箭,她比任何人都清楚。
更何況。
她曾在父母靈位前發過毒誓。
以死去的爹娘之名立誓,此生絕不向聖教以外之人透露半字消息。
那誓言如同烙印,刻在她骨血里,容不得她有半分逾越。
所以她不能說。
不是不想,是不敢,也不能。
蘇言將她的神色變化盡收眼底。
他沒有再逼問,而是靠在椅背上,仰頭望著房梁,像是在思索什麼。
「你不說,我自己猜。「
良久。
他緩緩坐直身子,對流螢笑道。
「若我猜對了,你就不說話,這樣,可以了吧?「
流螢聞言,不禁一愣。
她抬起頭,怔怔地望著蘇言,那雙還泛著紅的眸子裡,滿是不敢置信。
旋即,她嘴角浮起一抹苦澀至極的笑。
公子果然比尋常人聰明。
竟然能想到這種解決之法。
不過。
聖教做得這般隱蔽,公子又怎麼能猜得出來呢?
聖教經營數十年,脈絡深埋於暗處,連朝廷都未曾察覺。
蘇言一個少年,縱然聰慧過人,又如何能窺破這天大的秘密?
蘇言靠在椅背上,靜靜地看著流螢。
良久。
他忽然開口問道:「你應該是白衣教的吧?」
他語氣隨意。
落在流螢耳中卻讓她猛地一僵。
原本還帶著淚痕地俏臉,露出一抹驚愕之色。
蘇言見她的反應,不禁笑道:「這不難猜,如今大乾境內,還活躍著的民間組織,想要搞事的教派,也就只有白衣教一家。」
他第一次知道白衣教,還是在蒲州之行,李玄和太上皇遇刺。
後面也聽說過這個教派在各地興風作浪,蠱惑人心。
如今在朝廷大力打擊之下。
白衣教已經隱匿起來。
流螢低垂著眼眸,指尖攥緊了衣角,指節泛白。
她想否認,可對上蘇言那雙仿佛洞穿一切的眼睛,所有狡辯都堵在喉嚨里。
蘇言並未給她太多思索的時間。
他身子微微前傾,輕笑一聲道:「你這段時間在府中翻來翻去,能去的地方都去了個遍,要找的應該是火藥配方吧?」
撕啦!
流螢聞言,呼吸驟然一滯,緊張得手指將衣角給扯破!
「只不過你找完了府中,還去學院尋找,皆無所獲,是覺得我會把火藥配方這般重要的東西,放在自己房間內。」
蘇言嘴角微微一勾,像是在詢問,又像是在講述。
流螢臉色再度變換。
她發現,自己依舊小看了公子。
對方竟然什麼都知道,什麼都瞭然於胸。
自己之前的所作所為,都像紙糊一般不堪一擊。
蘇言見狀,笑著搖了搖頭。
然後從桌上拿起茶壺,不緊不慢地給自己倒了杯茶。
茶水注入杯中,發出細微的聲響,在寂靜的夜裡格外清晰。
「這麼久的時間,你早就可以來我房間搜索,可卻偏偏拖到了現在,應該是受到了什麼壓力,不得已而為之。」
他再次開口。
流螢感覺自己就像沒穿衣服一般,被蘇言看得乾乾淨淨。
「這也是本公子為何不怪你的原因。」蘇言目光看著她,十分認真道,「本公子知道,你不想做這些事情,只是身不由己。」
流螢聞言,心中委屈陡然升起,她怔怔地看向蘇言,泣聲道:「公子……」
蘇言擺了擺手,將茶水順喉而下,這才搖頭道:「你錯了。」
說完,他放下茶盞,「火藥的配方其實並不複雜,我從來沒有把它記錄下來。」
流螢瞪大了眼睛。
「配方在這裡。」蘇言指了指自己腦袋,笑吟吟道,「所以你沒找到很正常,也不用懷疑自己的能力,因為根本就沒有配方,配方都在我腦袋裡面。」
自從弄出火藥那天起。
李玄便和他商量過,兩人都覺得火藥威脅實在太大,以目前大乾的局勢,不能留下任何文字資料。
同時連製作火藥的工廠,也成了軍工廠,脫離淘寶商行管轄,嚴禁人員出入。
所以,即便流螢負責淘寶商行的工廠,也進不了火藥工廠。
只能到處去找火藥配方。
「原來如此……」
流螢聞言,整個人像是被抽去了所有力氣,癱坐在椅子上。
這段時間,她帶著十分複雜地心情,搜尋了所有能搜尋的地方。
可到頭來,蘇言卻告訴她,根本就沒有什麼配方。
它只存在於一個人的腦子裡。
「如今你這麼迫不及待地找火藥配方,應該是為了……」
蘇言見流螢還是沒說話,不禁得意一笑。
單手托腮,露出沉吟之色,旋即眼裡一亮,打了個響指道,「造反?!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