流螢聞言,神色間露出複雜之色。
片刻後才緩緩抬起頭來,擠出一抹勉強的笑容,搖了搖頭道:「公子放心,奴婢沒事的。」
她的聲音很輕,可那雙眸子深處,卻藏著一抹不易察覺地慌亂。
她騙了蘇言。
白衣教的教規十分嚴明,登記森嚴。
她上次刺殺蘇言任務已經失敗。
此次來蘇府算是戴罪立功。
若任務再次失敗,那麼她只有一個結果。
蘇言靜靜地看著她,目光在她臉上停留了片刻,忽然輕笑了一聲:「都這時候了,你還是覺得能騙過本公子?」
他語氣隨意,那雙眼中卻帶著洞察一切的神色。
流螢嘴唇微微動了動, 終究沒有再辯解。
她低下頭,苦笑一聲,聲音中帶著無奈:「公子聰慧過人,奴婢自然瞞不過公子。」
說完,她深深地嘆了口氣,那嘆息帶著一絲疲憊與解脫。
「公子,有時候死亡並非是懲罰,反而是一種解脫。」她目光空洞地看著地面,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。
蘇言聞言,眉頭不由地皺了皺。
片刻後又舒展開來。
他伸手挑起流螢的俏臉,與之對視,似笑非笑道:「你是我花費了這麼大精力找到的心腹,也是我將你從教坊贖出來的,沒我的同意,可不許死。」
在聽到流螢經歷的事情之後,他能夠理解對方心裡的掙扎與無奈。
可如今,流螢可是他的秘書,而且是能力十分出眾的秘書。
他可不允許對方就這麼死了。
流螢身子微微一顫。
她看著蘇言臉上的笑容,還有那霸道的話語,胸口不自覺地極速跳動起來。
那是一種從未有過的感覺。
在教坊那些年,她見慣了太多虛情假意,也見多了逢場作戲。
那些男人嘴上說著心疼,可眼神里藏著的,不過是占有與玩弄。
可面前這個少年不同。
他說不許死,便是真的不許。
流螢神色間閃過一抹感動,可那感動只停留了片刻,便被更深的苦澀淹沒,他搖了搖頭,聲音沙啞:「公子好意,奴婢心領了,奴婢也想一直伺候公子,永遠做公子的心腹,可有些事情是身不由己的……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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蘇言沉默片刻。
忽然笑了笑。
流螢疑惑地看著他。
旋即,蘇言鬆開她的俏臉,從桌上端起茶盞抿了一口:「我可以幫你脫離白衣教。」
白衣教是一定要滅掉的。
這種邪教,對於朝廷和百姓都沒什麼好處。
只要白衣教被滅,流螢也就徹底解脫了。
然而,流螢聞言抿了抿唇,遲疑後搖了搖頭:「公子,並非奴婢無法脫離白衣教,只是……」
她不想脫離白衣教。
因為這是她給父母兄長報仇的唯一機會。
這段時間,跟著蘇言一起,她過得很開心也很充實。
可主人說得沒錯,她和李家有仇。
而且是不死不休的仇怨。
蘇言聞言,頓時有些頭大:「何必呢……」
流螢神色複雜地看著蘇言。
她從小到大,一直都帶著仇恨活著。
如果不是遇到蘇言,她或許早就死在了報仇之事上面。
「算了。」
蘇言無奈地搖了搖頭,從椅子上站起身來。
流螢不解地看向他。
蘇言並未去看流螢,而是走到桌案前,伸手將案上的茶盞挪到一旁,從筆架上取下一支毛筆,從抽屜內抽出一張乾淨的紙,鋪展在桌案上。
他研了墨,提筆蘸墨,便低頭寫了起來。
筆尖落在紙上,發出細微的沙沙聲響。
流螢坐在椅子上,看著蘇言的身影,心中滿是疑惑。
她不知道蘇言要做什麼。
屋內很安靜。
只有筆鋒遊走的聲音。
流螢靜靜地看著。
良久。
蘇言擱下筆,將紙張拿起,輕輕吹了吹上面的墨跡,然後才轉過身來,朝流螢走去。
來到流螢面前,將那張紙遞到她面前。
流螢下意識地伸手接過,低頭看去。
紙上密密麻麻地寫著各種材料的配比,還有研磨的火候,封裝的手法,以及許多注意事項。
流螢似乎想到了什麼,猛地僵在原地,手指捏著那張紙的邊緣,微微發顫。
她猛地抬起頭,那雙還帶著淚痕的眸子看向蘇言:「公子……這是什麼?」
蘇言嘴角微微揚起,語氣隨意道:「還能是什麼,當然是火藥的配方。」
流螢整個人被定住了一般。
她腦海中像是有什麼東西炸開。
方才蘇言還告訴她,火藥配方從來沒有記錄下來,只存在於他的腦子裡。
只要他不說。
就沒人能夠得到。
可現在,蘇言竟然主動將配方寫下,給了她:「公子……你為何要給奴婢這個?」
流螢看著蘇言。
手中的紙像是有千鈞之重。
她比誰都清楚,這東西意味著什麼。
可現在,蘇言就這麼隨隨便便地寫了出來。
一股無比複雜地情緒,從心底升起,讓她嬌軀忍不住顫抖著。
蘇言見狀,不禁笑了笑,伸手揉了揉她腦袋,掌心落在她柔軟的髮絲上,帶著幾分溫度。
「誰讓你是我的秘書呢。」他笑著,語氣中帶著幾分無奈,還有一種寵溺。
就這麼簡簡單單的一句話。
就像在說,你是我的人,你要的東西我自然會給。
流螢眼眶瞬間就紅了。
心中湧起滾燙地酸楚。
她看著蘇言,嘴唇翕動了好幾下,卻一個字都說不出。
這個人。
明知道她是白衣教的人。
明知道她這段時間在府內有異心,方才還把匕首架在他脖子上。
可他不僅沒有訓斥打罵,也沒有責罰,甚至還親手把配方寫出來給她。
世上哪有這麼傻的人?
感受著蘇言帶有溫暖的大手,千言萬語堵在胸口,最終化為一聲哽咽:「公子……」
蘇言收回放在她腦袋上的手,然後轉身背負雙手來到房間的窗前。
抬頭看向夜空。
對流螢擺了擺手:「去吧,趁我還沒有反悔。」
流螢抿著唇,看著蘇言背影,猶豫了一下,最終還是將配方收好,然後對蘇言跪伏在地,行了一禮:「若有來生,奴婢再伺候公子!」
說完,流下兩行清淚,轉身離開房間。
等流螢走後,蘇言依舊站在窗前,看著窗外那輪明月,無奈地嘆了口氣:「這丫頭……真讓人頭疼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