流螢從蘇言房間出來。
又回頭看了眼那屋內的背影。
夜風拂過她身上單薄的衣服，她下意識地將懷中那張寫有火藥配方的紙按了按。
最終流螢抹了把眼角的淚水，深吸口氣，沿著迴廊快步往前走去。
然而，剛穿過月亮門，便見一道纖細的身影朝這邊走來。
「你又去了公子房間？」
小蝶看到流螢，頓時皺眉滿臉戒備道。
她自打流螢住進蘇府後，就對流螢沒啥好臉色。
因為她覺得對方心裡藏著太多東西，根本就看不透。
而且，她不止一次在夜裡遇到流螢鬼鬼祟祟。
只不過她將流螢的異常告知蘇言後，蘇言卻讓她不用理會。
面對小蝶的質疑，流螢很坦然地點了點頭：「公子在房間。」
「公子在房間？」小蝶聞言，狐疑地看了眼流螢身後。
果然，蘇言的房間裡，還亮著燈光。
她這才稍稍鬆了口氣，可臉上的戒備並未消失。
冷哼一聲，上前兩步，仰起頭看著流螢，雖然個頭比對方矮了半分，氣勢卻絲毫不弱：「雖然公子放任你在府內亂走，可我警告你，若你敢做對公子不利的事情，我小蝶第一個不饒你！」
她盡力瞪大眼眸，裝出一副惡狠狠的樣子。
可她那張嬌小的臉蛋，卻絲毫沒有威懾力。
流螢看著面前的小蝶。
從她來蘇府第一天，這丫頭就和她不對付。
兩人平日裡沒少拌嘴。
小蝶嫌她來歷不正，她嫌小蝶多管閒事。
可不知從什麼時候起，這丫頭倒成了她在蘇府內為數不多能說的上話的人。
雖然兩人都互相看不慣，可平日裡小蝶會給她留些好吃的點心，她也會給這丫頭帶些好看的首飾。
想到這裡，流螢不禁抿嘴一笑。
那笑容帶著幾分苦澀，和說不清道不明的感傷。
小蝶被她這一笑，弄得有些莫名其妙：「你笑什麼？」
流螢沒有回答，她低下頭，從懷中取出一根銀簪。
那銀簪做工精緻，簪頭雕著一朵小小的玉蘭，這是她為數不多的私物，平日裡也只是隨身攜帶，很少佩戴。
小蝶認得這根簪子。
之前有一次，她誇了一句好看想要買，流螢卻直接拒絕了。
流螢上前一步，拉過小蝶的手，將那根銀簪放在她掌心。
「之前見你很喜歡這根簪子，就送給你吧。」
她的聲音很輕，很隨意。
可小蝶卻愕然地看向手中銀簪，然後抬頭看了看流螢，這才看到她眼眶紅紅的：「你……你怎麼了？」
流螢莫名其妙把如此珍惜的東西送給她。
讓她有些搞不清楚情況。
流螢沒有解釋。
她只是輕輕上前，伸手環住小蝶的肩膀，就把這個比自己矮了半個頭的丫頭擁入懷中。
小蝶身子一僵，下意識地要掙開，卻又感覺道對方懷抱中那輕微的顫抖，便沒有動了。
流螢湊到她耳旁，輕聲說道：「照顧好公子。」
頓了頓，她又補了一句，「也……照顧好自己。」
說完，她便鬆開了手，退後一步，對小蝶笑了笑。
那笑容在燈籠的光影下，顯得格外苦澀。
小蝶攥著銀簪，愣在原地，滿臉錯愕地看向轉身離開的流螢。
等她回過神來，想再問些什麼的時候，流螢身影已經消失在迴廊盡頭。
「莫名其妙……」
小蝶嘟囔了一句，將簪子小心收入袖中，轉頭看向蘇言房間的方向。
她咬了咬唇，提起裙擺，快步穿過迴廊，朝蘇言房間走去。
「公子！」
小蝶進入房間，看到站在窗前的蘇言，聲音中帶著幾分急切。
蘇言緩緩轉過身來，見她氣喘吁吁，笑著問道：「怎麼了？」
小蝶將袖中的那根銀簪取了出來，攤在掌心遞到蘇言面前，急聲說道：「公子，流螢剛才很奇怪，她把自己最喜歡的簪子給奴婢了！」
蘇言看了眼那根銀簪，有些意外地打量了小蝶一眼。
在他印象中。
小蝶和流螢好像不太對付。
沒想到，臨走時竟然會給小蝶禮物。
「送你東西還不好？」他故作疑惑問道。
「公子！」
小蝶連連搖頭，急得直跺腳，「公子有所不知，這簪子對她意義非凡，她平日寶貝得跟什麼似的，奴婢想碰一下都不肯，可方才她竟然主動送給了奴婢。」
說到這裡，她的聲音低了下去，臉上的急色漸漸被一抹不安取代，「而且，她還跟奴婢說，讓奴婢照顧好公子，奴婢猜測，她是想離開了，公子，快去攔住她吧！」
剛才流螢的表現，很明顯是在和她告別。
她雖然和流螢不對付，可她也不得不承認，流螢在個人能力上非常出眾。
是公子不可多得的助手。
蘇言沒有動。
片刻後，只是輕輕笑了一聲。
他抬起腳步，不緊不慢地來到桌前坐下，提起桌上茶壺，給自己倒了杯茶。
「你和她不是不對付嗎，她走了，你不高興？」蘇言端起茶盞抿了一口，這才抬眼看著她笑道。
「公子。」小蝶連忙擺手，滿臉認真說道，「一碼歸一碼，奴婢不喜歡她是因為她太反常了，可奴婢知道她不是壞人，而且她來府上這段時間，公子沒有以前那般忙碌，生意上的事情她都打理得井井有條，奴婢還是很認可她的。」
蘇言聞言，眼中閃過一抹笑意。
他放下茶盞，笑吟吟地看向小蝶。
沒想到這小侍女，竟然有如此眼界與格局。
倒是讓他頗為意外。
旋即點了點頭道：「流螢的確要離開。」
小蝶滿臉不解問道：「那公子為何不攔？」
「攔不住的。」蘇言搖了搖頭，嘆了口氣，「她心裡有執念。」
小蝶愣住了。
她不明白，到底有什麼事情，能讓流螢離開這麼好的公子。
「那……她還會回來嗎？」小蝶沉默了好一會兒，才小心翼翼地問道。
蘇言聞言，輕嘆一聲。
良久，他才從椅子上起身，拍了拍小蝶肩膀，像是在對小蝶說，又像是在對自己說：「放心吧，等她做完自己的事情，就會回來的。」
說完。
蘇言眼神中閃過一抹冷色。
他能感覺到，這白衣教又在蠢蠢欲動。
這次的攻勢，恐怕會比之前蒲州更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