侯府。
後花園。
秋日暖陽透過枝葉縫隙,在青石小徑投下斑駁光影。
池塘水面,泛起細碎漣漪。
涼亭旁。
侯偉申一襲暗紋錦袍,負手立於鳥籠之前。
用勺子盛了金黃穀粒,慢悠悠地送入籠中。
籠內,一隻羽色鮮亮的畫眉,見了食物,撲棱著翅膀跳了兩下,連忙伸頭吃了起來。
待那畫眉吃飽, 發出悅耳地聲音,他這才滿意地收回勺子,轉身走向池塘邊的石欄。
池塘內,幾尾紅白相間的錦鯉在荷葉間穿梭。
他又拿起魚食,揚手撒下。
魚食落入水面,錦鯉紛紛湧來,爭相搶食,水花濺起老高。
侯偉申看著這一幕,嘴角微微上揚,神色間頗為愜意。
身旁,一個黑袍女子坐於涼亭內。
兜帽低垂,面容隱沒在陰影中,沉默地看了許久,終於冷聲開口:「你叫本座來,就是讓本座看你餵鳥餵魚?」
她聲音低沉,帶著幾分不耐。
侯偉申並未回頭,只是從盆中又盛了一勺魚食,不緊不慢地撒入池塘。
「急什麼?」
他輕笑搖了搖頭,將勺子放回盆中,這才轉過身來。
目光落在黑袍女子身上,笑意不減:「這養魚和養鳥也是有學問的。」
黑袍女子沒有說話,只是靜靜等待著。
侯偉申也不在意,踱步來到鳥籠邊,指了指籠中那隻畫眉,語氣悠然道:「就像這鳥,你想要欣賞它們,聽它們啼鳴,就不能給它們吃太飽,吃太飽了,它們就沒了念想,也不會討好你。」
頓了頓,他繼續道,「鳥籠也不能打開,一旦打開,它們就飛出去了,飛出去,就不會回來了……」
話音落下。
亭內一時安靜。
黑袍女子的目光從鳥籠移開,落在侯偉申那張帶笑的臉上。
她當然能聽出來,侯偉申這番話,並非在說鳥,而是在嘲諷她放任流螢在蘇府待了太久,以至於那丫頭心生異心,不像之前那般聽話。
「本座做事,還輪不到你指手畫腳。」黑袍女子將聲音壓低,語氣冰冷。
「老夫並非教你做事。」侯偉申卻絲毫不懼,反而擺了擺手。
負手回到亭中,在石凳上坐下,給自己倒了杯茶抿了一口,這才不緊不慢地繼續道,「只是想提醒你,不要因為無關緊要的人,壞了咱們的大計。」
黑袍女子沉默片刻。
冷聲開口:「上次蒲州之事,白衣教受損嚴重,死傷無數,你卻全身而退。」
說到這裡,她語氣愈發冰冷,一字一句道,「如今你覺得,本座還會和你合作?」
蒲州截殺。
白衣教損失慘重,惹得李玄震怒,下令各地官府剿滅白衣教。
如今,各地的白衣教眾全都被逼入山林蟄伏起來,根本就不敢外出。
而侯偉申卻全身而退。
絲毫沒有收到影響。
侯偉申聞言,非但絲毫愧色,反而仰頭笑了一聲,那聲音不大,卻帶著一種從容:「不用與老夫說這些。」
他伸出手執,輕輕點了點桌面,語氣不急不緩,卻帶著一種自信,「若你不願合作,今日也不會來,對吧,南明公主?」
黑袍女子聽到他最後稱呼「南明公主」四個字。
渾身不禁一震。
她沒想到,侯偉申竟然查到了她的真實身份。
這些年,她以黑袍遮面,以聖尊之名掌控白衣教,將這支力量一步步發展壯大,所做的一切就是為了復仇。
她是前朝南明公主。
李元破城那日,她僥倖逃了出來,從那以後就一直在謀劃復仇之事。
良久。
黑袍女子沉聲開口:「侯大人的消息,倒是靈通得很。」
侯偉申依舊神色從容地喝著茶:「公主殿下想要李家死,老夫也想要李家死,大家都有共同的目標,這樣的合作大家才更放心不是?」
「你想如何合作?」黑袍女子終於深吸口氣,緩緩開口道。
侯偉申聞言,眼中閃過一抹無奈:「上次大業就能成的,可惜出現了意外,如今李玄獨攬軍權,興修水利,北伐突厥,民心漸穩,再拖下去只會越來越難,還請公主殿下全力以赴。」
黑袍女子聞言,沉聲道:「這也是本座要與侯大人說的。」
侯偉申哈哈一笑,雙手一拍膝蓋,點頭道:「那是自然。」
笑聲在花園內迴蕩,旋即又歸於平靜。
黑袍女子沉吟片刻,才重新開口,語氣中帶著一絲不屑:「要成大事,人馬是必然的,據本座所知,侯大人如今手中並無兵馬,又如何能成大事?」
她轉過頭,兜帽下的目光直直地看向侯偉申,「難不成,侯大人想憑一張嘴?」
侯偉申聞言,卻不慌不忙道:「老夫手中雖無兵馬,可這不是還有你們白衣教嗎?」
黑袍女子冷冷開口:「若本座憑白衣教就能成事,為何要與侯大人合作?」
白衣教雖然有數千之眾。
可面對朝廷的人馬,根本就不夠看。
不然她也不會在侯偉申手中,吃了這麼大的虧後,還和對方合作。
侯偉申聞言,笑著搖了搖頭道:「當然不止白衣教,此次咱們的盟友還有很多。」
黑袍女人聞言,皺眉道:「還有誰?」
「在前期布局還未展開之時,恕老夫不能告知公主殿下。」侯偉申笑吟吟地拱了拱手,然後又自信滿滿道,「不過老夫可以保證,此次謀劃比蒲州更為周全,定然不會再出什麼意外。」
黑袍女人聞言,不禁皺起了眉頭:「你覺得僅憑你一句話,就能讓本座搭上數千白衣教眾為你拼命?」
侯偉申笑著攤了攤手:「公主殿下除了老夫,也別無選擇。」
黑袍女子頓時語塞。
的確,如今大乾在李玄的治理下,已經安定下來。
再加上李玄手握兵權,蘇言弄出來那些火炮。
即便眾士族都不敢有輕舉妄動。
她想要報仇,只能找侯偉申。
侯偉申見黑袍女子沉默,最終輕笑道:「放心吧,此次老夫搭上了自己的身家性命,確保萬無一失,只是你那邊,要儘快了。」
黑袍女子聞言,眉頭再次一皺。
她當然知道侯偉申所說的,是火藥配方的事情。
這是兩人合作的基礎。
也是最為關鍵的一環,不然她也不會冒險去給流螢施壓。
只不過,蘇言也不是傻子,火藥配方這麼重要的東西,他會輕易讓流螢得到嗎?
就在這時。
一個白衣老者走了進來。
對黑袍女子恭敬行禮:「聖尊,流螢回來了。」
聽到這話,黑袍女子的呼吸都不由地一滯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