楊明遠聞言，毫不在意地笑了笑，斜倚在石柱上，目光帶著幾分玩味，打量著流螢道：「你都已經自身難保了，還有閒心管別人？」
頓了頓， 他嘴角的笑意愈發譏諷，「你在蘇府待了這麼久，連個火藥配方都沒弄到手，聖尊那邊已經很不耐煩，如今的你又有什麼資格在本公子面前擺譜？」
流螢這段時間，一直在蘇府幫蘇言做事。
聖教交給她的任務，都沒有完成。
在他看來，這流螢已經和叛教沒什麼區別了，只是沒想到，她如今竟然敢回來找死。
流螢沒有說話。
她甚至沒有看楊明遠一眼。
只是彎下腰，將地上的少女小心翼翼地攙扶起來。
小暖渾身顫抖，後背的衣裳已經被血浸透，不過流螢來了，她臉上的恐懼倒是淡了一些。
流螢一隻手攬著小暖的肩，另一隻手托著她的手臂，半攙半扶朝一旁的小院走去。
楊明遠看著流螢的背影，原本戲謔的眼神逐漸冷了下來，眼底閃過一抹陰霾之色。
「賤貨！」他嘴唇微動，從牙縫內擠出兩個字。
旋即又抬手摸了摸自己下巴，陰惻惻地看著流螢那道絕美地背影，口中喃喃道，「若非姑姑說你還有些用，不許本公子動你，你還敢在本公子面前放肆？」
說到這裡，他冷笑一聲，神色間滿是勢在必得的篤定，「等姑姑對你徹底失望，到時候定要讓你好看！」
在他看來，聖尊是他姑姑。
他在教中哪怕長老都要對他禮讓三分，他教訓下人，那是天經地義。
這白衣教。
自然輪不到流螢這個外人來放肆。
……
流螢帶著小暖穿過幾條曲折的甬道，終於來到一處偏僻的院落。
這院子不大，四周都是粗糙的石壁，地上鋪著碎石。
院子內站著十來個身影。
都是些女孩子。
年紀大的不過十二三歲，小的也才七八歲，一個個都穿著白衣教的素色衣裙，有的衣裳已經洗得發白，有的還打著補丁。
她們原本聚在一起說著什麼，神色間帶著緊張與不安。
看到流螢攙扶著小暖走進來。
所有人的目光頓時就亮了起來。
「流螢姐姐！」
「流螢姐姐，你終於回來了！」
幾個年紀小的女孩率先跑了過來，圍在流螢身邊，拉著流螢衣角，嘰嘰喳喳說著話。
有的去幫忙攙扶小暖。
一個扎著馬尾辮的小女孩，仰起頭，眼淚汪汪地看著流螢：「姐姐，我們害怕……」
流螢看著這些女孩，臉上閃過一抹複雜之色。
這些孩子，都是她這些年來，在各地救助的孤女。
有的是被人販子拐賣的，有的是逃荒的。
她將這些人安置在白衣教中，讓這些小女孩給白衣教徒洗衣做飯，做些簡單的活，並未讓她們加入白衣教。
「去，把藥箱拿來。」流螢對著身旁一個年長些的女孩輕聲道。
那女孩應了一聲，連忙轉身跑進屋內。
不多時，便捧著一個木匣出來。
流螢將小暖扶到石凳坐下，自己則是半蹲在她面前，從木匣中取出療傷藥。
給小暖背上的傷口撒藥。
小暖疼得渾身一顫，卻還是咬著牙沒有吭聲。
「忍著點，很快便好。」
流螢小心擦拭她的傷口。
血水混著藥汁，染紅了布條，她卻像是習以為常，手上動作十分嫻熟。
小暖終於忍不住。
淚水奪眶而出，哽咽開口道：「多謝流螢姐姐，若不是姐姐，小暖今日怕是活不成了……」
流螢沒有接話，只是將最後一層紗布纏好，確認沒有鬆脫後，這才緩緩站起身來。
她轉過頭，目光掃過院子裡的十來個女孩。
然後才收回目光，看向小暖：「教里為什麼會讓你們去做任務？」
叫小暖的女孩抬起頭，嘴角還掛著淚痕，聞言嘴唇動了動，欲言又止。
旁邊扎著馬尾辮的小女孩， 率先開了口，聲音細細的，帶著哭腔：「流螢姐姐，你走了好些日子，楊護法說教中沒人辦事，管事整日說咱們白吃白喝，養著咱們是浪費糧食，小暖姐姐聽不慣，就主動接了任務……」
小女孩說到後面，聲音越來越小。
流螢聞言，神色越來越冷。
她低頭看向面小暖：「我之前怎麼警告你們的？」
她不止一次給這些女孩說過，她們不是白衣教徒，名冊上也沒有她們的名字，教規管不到她們頭上。
這些年，她們的吃穿也都是流螢自己掏的銀子。
未動用過教里的一分一毫。
小暖看出流螢臉色不對，連忙擦了擦眼淚，強撐著笑道：「小暖……小暖只是不想她們說姐姐，而且……他們說姐姐往後都不回來了，小暖想著自己也長大了，也想像姐姐一樣賺錢養妹妹們……」
流螢聞言，心中泛起濃濃地酸澀，臉色逐漸緩和下來。
她深吸口氣，揉了揉小暖的腦袋：「你們被他們騙了，這段時間我雖然沒有回來，但是一直都有給聖教銀子。」
她幫蘇言打理淘寶商行，蘇言每個月都會給她酬勞。
而她將那些酬勞，全都給了聖教，其中有一部分就是養這些女孩的。
眾人聞言，皆是露出喜色。
然後又淚眼婆娑起來。
她們原本以為流螢不要她們了，沒想到對方一直都記著她們。
流螢看著眾人。
最終只能深吸口氣，對小暖語氣柔和道：「你先養傷，此事我會給主人說，給你討個公道。」
「流螢姐姐，小暖沒事的……」小暖連連搖頭。
她知道楊明遠和聖尊是什麼關係。
自然不希望流螢和對方發生衝突。
「放心吧。」
流螢起身，拍了拍胸口，感受著那張火藥配方的輪廓。
俏臉上神情堅定。
她知道這張圖紙，對於白衣教有多大的用處。
自然知道自己手握了什麼籌碼。
以往她礙於楊明遠的身份，並未與對方有太大的衝突。
可這次小暖差點丟掉性命，她自然不會坐視不管。
如今，她回到聖教的消息應該傳回去了。
等聖尊到來，定要給小暖她們討個公道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