流螢從石墩上起身，整了整衣角，朝老者恭敬行禮：「流螢見過大長老。」
老者擺了擺手，混濁的目光從流螢身上掠過，落在圍坐土灶旁的那群小女孩身上。
幾個女孩見到老者，身子都不自覺地縮了縮。
「喲，都在吃飯呢？」老者也不介意，呵呵笑著從懷中摸出一個油紙包，打開後拿出裡面的一隻油汪汪的雞腿，「誰要吃？」
老者將雞腿在手中晃了晃，笑眯眯地環顧一圈。
幾個年紀小的女孩，目光一下子便被那根雞腿牢牢吸住。
她們平日裡連飽飯都難吃上，更別提雞腿這等葷腥之物了。
眾人喉頭滾動，不自覺的咽著口水。
扎馬尾辮的小女孩，最為年幼，她看著那根雞腿，眼裡放光，嘴唇動了動，幾乎就要開口。
老者見狀，臉上笑意更深了幾分，他將雞腿舉高了些，語氣悠哉道：「誰願意當老夫的弟子， 老夫就把這雞腿給她。」
話音落下。
幾個小女孩臉上的渴望消失不見。
齊刷刷地收回了目光。
扎馬尾辮的小女孩，最先低下頭，捧起碗，大口大口地喝著稀粥，仿佛瞬間便對那根雞腿失去了興趣。
其餘女孩也紛紛埋頭，重新啃起餅子。
不再看那根雞腿一眼。
「都不要？」老者臉上笑容不減，可那雙混濁的老眼中，卻閃過一抹不易察覺的陰冷之色。
流螢將這一切盡收眼底。
連忙上前一步，擋在老者跟前，目光直直地與老者對視：「大長老，此舉何意？」
她聲音不大，卻帶著一股戒備。
「老夫不過是逗逗她們，流螢丫頭何必這般緊張？」老者呵呵一笑，擺了擺手道。
說完，他將那根雞腿隨手往地上一丟。
雞腿落在碎石地上，滾了兩圈，沾滿了灰土。
老者看都不看那雞腿一眼，臉上笑容也收斂下來，對流螢道：「聖尊讓你過去。」
流螢低頭看了眼地上的雞腿，又抬起頭，冷冷地與老者對視一眼。
她沒有說話。
只是微微側身，做了個請的手勢。
老者呵呵一笑，也不多言，轉身便朝峽谷深處走去。
流螢最後回頭，看了眼那群女孩，見她們都不為所動，這才深吸口氣，跟上了老者的腳步。
小暖等人目送著流螢離開，旋即又看向地上的那隻雞腿。
她們雖然很想吃，可流螢姐姐反覆叮囑過她們，不能和白衣教的人扯上任何關係。
所以，即便雞腿已經丟在地上，也沒有一個人去撿。
……
流螢跟著老者，穿過幾條蜿蜒的小道，越往深處走，視野也就越開闊起來。
兩人一前一後來到石屋前。
老者推開了木門。
石屋內不大，卻被打掃得極為乾淨，正對門口那面牆前，設立著一座石砌的供台。
供台上擺著一隻銅爐，爐中飄起淡淡青煙。
供台正上方懸掛著一面旗幟。
旗幟質地厚重，旗面上繡著一朵白蓮，花瓣層疊，繡工精細，在昏暗的燈火下泛著白色的光。
白衣教前身，便是那傳了數百年的白蓮教。
供台前，蒲團上，一個黑袍女子盤膝而坐。
檀香的煙霧從她身側繚繞而過，看上去頗具神秘感。
黑袍女子並未理會。
依舊閉著雙眼，口中輕念著。
良久。
黑袍女子終於停了下來，緩緩從蒲團上起身，這才轉過身來。
看了流螢一眼，淡淡開口：「拿到了？」
簡簡單單三個字，卻是十分直接。
流螢微微點了點頭，聲音平靜：「拿到了。」
黑袍女子沒有說話，只是緩緩伸出一隻手。
流螢看著那隻手，沒有動。
而是上前一步，跪伏在地，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禮：「主人，奴婢有一事相求。」
黑袍女子的手僵在半空，旋即緩緩收了回去，攏入袖中。
兜帽下，那雙眼睛微微眯起。
她沒想到流螢竟然會和她談條件。
不過，她並未生氣，而是淡淡地點了點頭。
流螢繼續說道：「奴婢想將小暖她們送出去，請主人成全！」
這句話落下，石屋內徹底安靜下來。
連檀香燃燒的聲音，都變得刺耳起來。
黑袍女子沒有立刻開口。
她只是靜靜地看著面前跪伏的流螢。
良久。
她終於冷聲道：「你在威脅本座？」
那語氣不重，卻讓流螢心頭猛地一緊。
不過，她還是咬著牙，急聲道：「奴婢不敢！」
雖然她知道，此舉冒犯了黑袍女子。
可她沒辦法。
如今教內會有大動作，她根本無暇顧及小暖她們，若還讓她們待在教中，恐怕凶多吉少。
在蘇言那裡的時候，她就已經在盤算著給小暖等人找個安身之地。
而且，她已經在萬年縣安排好了一切。
如今只等聖尊開口。
這是她唯一的機會。
也是她最後的機會。
屋內安靜得可怕，帶著一股讓人窒息的感覺。
終於。
黑袍女子開口了：「大長老。」
「屬下在。」老者立刻躬身。
「派人去，將那些孩子送出去。」黑袍女子語氣平淡。
而跪在地上的流螢聞言，卻並未起身，而是再次恭敬道：「主人，不用勞煩大長老，奴婢已經準備妥當，只需主人點頭即可。」
她說得十分坦然。
大長老她不放心，也不願意將這件事交給大長老去辦。
黑袍女子聞言，忽然輕笑一聲。
那笑聲極短，聽不出喜怒。
不過，她倒是沒有拒絕，對大長老道：「吩咐下去，任何人都不得阻攔她們離開。」
老者連忙低頭：「遵命。」
等老者離開後。
黑袍女子這才看向地上的流螢：「現在你可滿意？」
流螢咬了咬牙，繼續道：「主人，楊明遠鞭打小暖，想要其性命，請主人替奴婢做主！」
黑袍女子聞言，袖袍外的手猛地拽緊，旋即沉聲開口：「你想如何？」
「請主人鞭刑楊明遠！」流螢再次拜倒。
黑袍女子盯著她看了許久。
最終點了點頭，淡淡開口道：「去，將楊護法帶過來。」
外面傳來一聲回應。
緊接著，響起遠去的腳步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