石屋內。
檀香裊裊,青煙繚繞。
黑袍女子端坐於供台前,體態虔誠。
流螢依舊跪伏在地,額頭抵著冰冷的石面。
屋內安靜得有些壓抑。
不多時。
門外傳來一陣腳步聲。
腳步聲由遠及近,伴隨著衣袍摩擦的聲響。
木門被人從外面推開。
楊明遠跨步進來,目光先是在屋內掃了一圈,最後落在跪地的流螢身上。
他以為流螢此次是來謝罪,不禁露出一抹冷笑。
旋即,他收斂神色,快步來到黑袍女子面前,雙手抱拳,深深地彎腰行了一禮:「參見聖尊!」
雖然黑袍女子是他姑姑,可是在正式場合,他還是以聖尊稱呼。
然而,黑袍女子只是微微側頭看了他一眼。
淡淡開口:「跪下。」
簡單兩個字,卻讓楊明遠不禁一愣。
他抬起頭,目光中閃過一抹錯愕。
旋即又下意識地想要說什麼:「聖尊……」
「跪下!」
黑袍女子重複了一遍。
語氣比方才更沉了幾分,帶著一種不容置疑。
楊明遠咬了咬牙,最終還是撩起衣袍,雙膝跪在了地上。
黑袍女子這才從蒲團上起身,轉身俯視著他:「你讓流螢收養的那些女孩去做任務了?」
楊明遠聞言,臉色驟然一變。
他沒想到,這次姑姑叫他來,竟然是為了這件事。
情急之下,連忙狡辯道:「姑姑,此事……」
只不過,他剛要開口解釋,話才到嘴邊。
「本座問你,是不是。」
黑袍女子打斷了他,「直接回答。」
楊明遠的嘴巴張了張,又合上。
他餘光瞥向身旁的流螢,見對方神色淡然,心中頓時升起一股怒火。
他沒想到,這流螢真會因為那幾個無關緊要的小女孩,向姑姑告狀。
畢竟在他看來,那些小女孩不過是無關緊要之人罷了,留在白衣教也是浪費糧食,若不是給流螢面子,他早就想將她們給賣掉。
這流螢一回來,就向姑姑告狀,完全不給他面子。
可面對姑姑的質問,他也不敢隱瞞,只能低下頭,從牙縫裡擠出一個字:「是……」
黑袍女子聞言,緩緩抬起手,朝角落裡招了招:「行鞭刑。」
話音落下。
石屋角落的陰影中,一個白衣教徒無聲無息走了出來。
他手中握著一根長鞭,鞭身油亮,顯然是經常使用的刑具。
「姑姑……」
楊明遠見狀,頓時就慌了。
聖教的鞭刑可是非常嚴重的刑法。
啪!
一聲脆響。
那長鞭狠狠地抽在楊明遠後背上。
他身子猛地一僵,劇痛從背後傳來,他雙手死死撐在地上,咬緊牙關,額頭上青筋暴起。
啪!
第二鞭落下。
啪!
第三鞭。
楊明遠再也忍不住,慘叫連連。
鞭打聲與慘叫聲,在石屋內迴蕩。
楊明遠後背很快被抽得皮開肉綻,鮮血順著破損衣衫流下。
在經歷三十鞭之後,他已經癱軟在地上,連慘叫的力氣都沒有。
只不過,那眼神死死地看向流螢,像是一條毒蛇一般,帶著濃濃地怨毒。
啪!
第五十鞭落下。
黑袍女人伸手制止了白衣教徒。
楊明遠緊繃的身子終於鬆懈下來,他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,後背劇痛讓他眼前陣陣發黑。
「可還滿意?」黑袍女子沒有去看楊明遠,而是看向一旁的流螢問道。
她語氣平淡,聽不出喜怒。
就好像面前血肉模糊,慘叫連連的是一個無關緊要之人。
流螢沉默片刻,看了眼旁邊的楊明遠。
終於,輕輕點了點頭。
「奴婢謝主人做主。」
她的聲音很輕,並未有報復後的快感。
在她看來,楊明遠想要小暖的命,她應該也要楊明遠的命,只不過她知道,如今能做到的也就只有這些了。
黑袍女子點了點頭。
對身旁的白衣教眾揮手道:「帶下去。」
白衣教眾立刻躬身應是,上前一步,將楊明遠從地上扶起來,朝外面走去。
經過流螢身旁時,楊明遠餘光看向流螢,眼神中滿是狠厲之色。
可流螢只是微微垂著眼帘,並未理會他。
木門在身後合上。
石屋內重歸寂靜。
檀香的煙霧在昏暗燈火中升騰,纏繞著牆上的那張白蓮旗幟,又進入屋頂的陰影中。
黑袍女子來到流螢面前,伸手將她扶起,然後將那蒼白纖細的手伸在她面前。
「拿來吧。」
這次,她的聲音中,帶著毋庸置疑。
流螢知道,她的耐心已經到了極限。
深吸了口氣,從懷中將那張紙緩緩抽出。
她雙手捧著,將紙遞到黑袍女子手中。
黑袍女子將紙接過,動作不急不緩。
她低下頭,兜帽的陰影將整張紙籠罩,借著油燈的微光,展開了紙張。
目光自上而下掃過。
流螢低垂著眼眸,靜靜等待。
終於。
黑袍女子的聲音從兜帽下傳出:「這麼簡單?」
她和白衣教徒在蒲州,都親自經歷過火藥之威。
自然知曉這玩意兒威力有多大。
原本以為,會有很複雜的配方。
未曾想,這張配方上面,就寥寥幾句。
太簡單了。
簡單得讓她覺得,這配方像是一張假的。
黑袍女子緩緩抬起頭,兜帽下略顯蒼白的俏臉浮現出來,那眼神帶著質疑,盯著流螢:「你確定這配方是真的?」
「火藥所需材料不多。」流螢微微頷首,聲音平靜而篤定。
頓了頓, 她繼續說道,「奴婢在萬年學堂時,曾翻看過相關教材,雖未曾教授詳細配方,但教材里有寫過火藥爆炸的原理,是真是假,主人按照配方搭配出來,一試便知。」
黑袍女子聞言,微微點頭。
流螢說得沒錯。
不管是真假,只要試試便知。
黑袍女子將紙張重新折好,旋即收入袖中。
石屋內,又是一陣長久的沉默。
檀香燃盡。
灰燼無聲墜落。
終於,黑袍女子開口了。
「下去吧。」
她的語氣平淡。
流螢聞言,恭敬地叩首,而後退了兩步,才轉身朝門外走去。
等流螢離開後。
黑袍女子轉身抬起頭,怔怔地看著牆上供奉的那朵白蓮。
良久。
她深吸口氣,也轉身朝外面走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