石屋內。
響起陣陣慘叫聲。
楊明遠趴在簡陋的石榻之上，後背衣衫早已被鮮血浸透。
鞭痕縱橫交錯，觸目驚心。
一名白衣教徒跪在榻邊，手中拿著一個藥瓶，小心翼翼地塗抹在他後背傷口上。
藥膏與傷口接觸，讓楊明遠疼得死去活來。
從小到大，他何曾受過此等酷刑。
「流螢，都怪這個流螢！！」
楊明遠疼得滿頭大汗，牙齒咬得嘎吱作響，眼神中滿是恨意。
就在這時。
木門被人從外面輕輕推開。
一陣夜風裹挾著山谷間的涼意湧入，油燈的火苗晃了晃。
那給楊明遠上藥的白衣教徒，看到來人，頓時渾身一震，連忙放下藥瓶，噗通一聲跪伏在地。
「屬下參見聖尊！」
黑袍女子並未看他，只是淡淡地擺了擺手。
那教徒如蒙大赦，連磕了兩個頭，便弓著身子快步退出石屋，順手將木門輕輕帶上。
白衣教徒出去後。
屋內重新安靜下來。
只有楊明遠粗重的喘息聲。
黑袍女子緩步走到石榻前，低頭看了眼楊明遠背後的傷口，兜帽下的眉頭不禁皺了皺。
她沒有說話，只是坐在床榻邊，拿起教徒放下的藥瓶，撥開瓶塞，指尖蘸了藥膏，不急不緩地給楊明遠上藥。
良久。
他終於忍不住了。
側過頭，帶著幾分委屈與不甘問道：「姑姑，方才為何要那般責罰我？」
黑袍女子動作未停，語氣平淡道：「本座警告過你很多次，讓你不要招惹流螢，你偏不聽。」
「姑姑！」楊明遠猛地撐起身子。
可因為動作太大，牽動了傷口。
疼得他倒吸一口涼氣。
只不過，內心的恨意，讓他急聲道，「姑姑為何對她這般好，她不過是一個教坊里的卑賤奴婢，在姑姑眼中，比侄兒還重要嗎？」
說到最後，他聲音都在發抖。
不知道是因為疼痛，還是因為憤怒。
黑袍女子終於停下了手上的動作。
她將藥瓶輕輕擱在石案上，抬起頭， 目光注視著楊明遠那張憤怒的臉。
「你最大的毛病就是不顧大局，這一點本座也提醒過你很多次，流螢對於白衣教，對於咱們接下來要做的事情，至關重要。」
黑袍女子語氣少見地嚴肅起來，她冷冷地看著楊明遠，沉聲道，「你就非要在這個節骨眼，去招惹她？」
楊明遠聞言，頓時語塞。
他的確沒有顧全大局，只是這些年，他早就對流螢很不爽了。
這次見流螢離開聖教很長一段時間，整日與那蘇言混在一起。
他才想著針對一下流螢收養的那些女孩，以泄心頭之憤。
未曾想，卻被流螢給撞個正著。
「大業將至，消停一些吧。」見楊明遠情緒穩定下來，黑袍女子嘆了口氣。
楊明遠聞言愣了愣，旋即急聲道：「姑姑，與他們商議好了？」
黑袍女子沉默片刻，點了點頭道：「嗯。」
「就怕又像上次一般……」說到這裡，楊明遠咬了咬牙。
上次蒲州截殺，白衣教損失慘重。
還暴露了聖教的意圖。
遭到朝廷的剿滅。
讓他們這些白衣教徒，不得不躲進深山之中苟且度日。
「雖然是與虎謀皮，不過如今大乾，也只有他有這個能力了。」
黑袍女子沉默片刻，伸手將楊明遠後背上的一塊碎布解開，動作很輕，將傷口上了藥，繼續嘆息道，「而且以他的能力，籌備這麼久，絕非兒戲，應該會給李家一個驚喜。」
「上次他也是這麼說。」楊明遠疼得齜牙咧嘴，卻還是恨恨道。
「侯偉申此人，老謀深算，心狠手辣，此次他搭上身家性命，便說明他至少有八九成把握。」
黑袍女子聲音低沉，「而且，大乾在蘇言和李玄的治理下，愈發太平，這也是咱們最後的機會了。」
並非她想與侯偉申合作。
實在是如今找不到其他機會。
而且，以她來看，李玄推行水利工程，修繕道路，穩定民心。
蘇言這傢伙又開設學堂，售賣低價紙筆，斷了士族壟斷科舉的手段。
大乾若繼續這般發展下去，定然會迎來一個前所未有的太平盛世。
若真到了那時，便再也沒有機會了。
楊明遠聽到蘇言這兩個字。
臉色愈發陰沉起來。
如果沒有蘇言，上一次他們就已經成功了。
他趴在石榻上，後背的傷口還在往外滲血，側著頭看向黑袍女子，沉聲道：「姑姑就應該讓流螢殺了蘇言那傢伙！」
「你目光過於短淺。」黑袍女子卻搖了搖頭。
頓了頓，她解釋道，「蘇言不能死，無論是我們還是侯偉申，都不希望他死。」
「為什麼？」楊明遠急聲道。
「此人有安邦定國之大才。」黑袍女子嘆息一聲。
「姑姑竟然對他評價如此之高？」楊明遠一愣。
「並非本座對他的評價。」黑袍女子搖了搖頭，「每個即將昌盛的朝代，都會出一個麒麟子，蘇言便是這個麒麟子，往後你若是坐上那個位置，也不可要他的命。」
如今大乾能有如此變化，雖然少不了李玄的抉擇。
可誰都能看出，最大的原因是出自蘇言。
李玄有此子的幫助，如此短的時間內，便讓大乾國穩定至此。
並且隱有太平盛世的跡象。
若誰能夠得到此子相助，這場大亂後的動盪，將不再是個難題。
所以，即便她和侯偉申都恨透了蘇言，也不會去要他的命。
誰都知道，得此人者可安天下。
她要的可不僅僅是李家的命。
而是江山重回楊家。
楊明遠聞言，呼吸略顯急促：「若大事成了，還請姑姑把流螢給我處置。」
黑袍女子看了他一眼，眼神中閃過一抹失望之色。
這個楊明遠實在爛泥扶不上牆。
整個天下擺在他眼前，他想的還是流螢那點破事。
只可惜楊家只剩此人。
她別無選擇。
想到這裡，她只能用鼓勵的語氣道：「到時你就是天子，想怎麼處置還不都是你一句話的事情？」
楊明遠聞言，臉上終於露出一抹笑容，只不過那笑容中帶著深深地怨毒。
流螢，等著吧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