侯偉申看著憤然離去的上官無極,嘴角卻揚起一抹淡笑。
「以前的上官大人可不會如此急躁。」他淡淡開口。
說著,他將酒杯輕輕擱回案上,抬眼看向上官無極,眼中帶著幾分調侃,「看來至親之人對於上官大人的影響,還是有些大啊。」
這話說完,上官無極臉色猛地一沉。
他兒子上官忠如今還在船廠干苦力,看到從小養尊處優的上官忠,在船廠受苦,哪怕上官無極的城府也無法淡然處之。
「老夫能與你待這麼久,聽你說這些廢話,已經是看在往日情分了!」上官無極對侯偉申怒目而視。
他不想在這裡與侯偉申廢話,他還想找機會救自己兒子出來。
可他知道,侯偉申找他並不是沒事找事,他內心裡還是有著一些想法。
夜風呼嘯。
吹得兩人衣袍獵獵作響。
遠處的戲曲已經唱完,戲子們下了台。
水榭內的氣氛壓抑起來。
侯偉申盯著他看了片刻,終於收回那副悠閒的神態,拍了拍桌案,對上官無極示意:「既然上官大人這般急躁,老夫也不兜彎子了。」
上官無極站在原地,與他對視良久,似乎想要將其看透。
不過,侯偉申此人城府比他還深。
他根本看不透此人。
他知道,面前這個人深夜密會,費這般周章把他請來,絕不可能只是為了和他喝一頓酒。
侯偉申見他坐下,眼神中閃過一抹意味深長。
他提起酒壺給自己倒了一杯,又給上官無極面前的空杯滿上,這才不緊不慢地開口:「上官大人對於如今朝堂局勢,有何看法?」
上官無極眉頭微微一皺。
又是一句廢話。
不過,他能察覺到,對方是在試探他的心理底線。
這次倒是沒有太大的情緒變化。
侯偉申見上官無極不言,嘴角依舊帶著笑容,手指摩挲著杯沿,目光落在那幾碟精緻的小菜上。
良久,他才淡淡道:「如今太子被廢,禁足於東宮,四皇子又有修路立功的機會,崔閒領頭的四皇子一脈,在朝堂上氣勢如虹。」
頓了頓,他抬起頭,看著上官無極:「上官大人昔日何等風光,背靠儲君,朝堂之上誰不給三分薄面,可如今那些官員走的走,散的散,剩下的恐怕也心生動搖了吧?」
這句話直接殺人誅心。
若是放在今天以前。
或許對上官無極沒有太多的影響,可今日見到人走茶涼,自己兒子還被抓去做苦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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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心態本就受到影響,如今再次被侯偉申提起,桌下的手驟然收緊,又緩緩鬆開。
「老夫比你清楚朝堂局勢。」他終於開口,語氣中帶著幾分不耐煩,「用不著你來提醒。」
這傢伙,張口閉口都在撕扯他的傷疤,讓上官無極有些生氣了。
侯偉申聞言,仰頭哈哈一笑。
那笑聲在夜色中迴蕩,驚得池中錦鯉紛紛沉入水底。
突然,他笑聲止住,目光灼灼地看著上官無極,壓低了聲音道:「那上官大人就準備坐以待斃?」
上官無極眼底微微一跳。
但他很快便將內心的那絲波動給壓了下去,神色恢復如常,不動聲色道:「老夫又能有何辦法?」
他端起面前的酒杯,卻未飲下,只是拿在手中,聲音低沉:「太子殿下年紀尚幼,著了奸人的道,如今被禁足東宮,本官縱有心,也無力回天。」
說到最後,他將酒杯擱回桌案上,發出一聲輕響。
侯偉申卻沒有著急接話。
他端起酒杯抿了一口,目光打量著上官無極。
良久,才放下酒杯,似笑非笑問道:「如今太子被廢,上官大人還稱其太子,是否有些不妥?」
上官無極聞言,眉頭猛地一皺。
他張了張嘴,一時竟然沒有接上話。
如今李承昊已經被廢,再稱呼其太子的確不妥。
可在上官無極心裡,或許依舊幻想著對方還是太子,還是大乾的儲君。
水榭內一時安靜下來。
侯偉申看出上官無極的窘迫,哈哈一笑道:「上官大人別介意,老夫只不過是隨口一句玩笑罷了,這裡又沒別人,也沒人會從你話中找茬。」
說罷,他提起酒壺,給兩人各自斟了一杯。
酒水入杯,發出細微的聲響。
侯偉申將酒壺擱下,端起酒杯放在上官無極面前,手指輕輕扣了扣桌面,語氣忽然沉了幾分:「玩笑歸玩笑,老夫只想問一句,上官大人覺得,再這樣下去,勝算幾何?」
上官無極臉色再次一沉。
他心裡比誰都清楚。
以如今李承昊的能力與境地,勝算連一成都沒有。
哪怕他在心底一遍又一遍地告訴自己會有轉機。
可現實卻讓他無比絕望。
如果只是儲君之位的爭奪也就罷了,站隊這種事情,本就是成王敗寇。
可如今他兒子上官忠還關在刑部大牢。
他幾次去找李玄求情,甚至還去找過上官皇后,都沒有得到想要的結果。
如今上官忠又被弄到船廠來受苦。
他心裡說不著急是假的。
想到這裡,上官無極垂下眼帘,將杯中酒一飲而盡。
侯偉申像是看透了他的心思。
慢悠悠地抿了口酒,然後輕輕笑了一聲。
那笑聲不大,在黑夜中卻格外清晰。
「上官大人。」
他說著,手指輕輕敲動著桌面,用意味深長地語氣道,「別活在夢裡。」
這五個字一出。
像是一盆冷水澆在上官無極的頭上。
上官無極微微眯起眼,目光如刀般打量著侯偉申,聲音低沉:「侯大人覺得,什麼是現實?」
侯偉申聞言,眼神中閃過一抹掌控全局地睿智。
他沒有立刻回答,而是左右看了看。
這才收回目光,身子微微前傾,壓低聲音淡淡開口:「上官大人難道忘了,當年咱們是如何勸的陛下?」
上官無極雖然心中已經有了猜想。
可是在聽到這話時,依舊臉色大變。
哐當一聲!
手中的酒杯掉在桌上,酒水濺起打濕了他的衣袍。
可上官無極根本就沒去理會。
滿臉震驚地看向侯偉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