上官無極的目光落在那木盒之中,整個人表現得十分呆滯。
那方玉璽靜靜地躺在明黃色的錦緞上,即便在昏暗的燈火下,那玉質也泛著溫潤的光澤。
傳國玉璽!
這四個字,在上官無極腦中轟然炸開。
他喉頭滾動,目光死死地鎖在那方玉璽上,半晌說不出一個字。
侯偉申似乎料到上官無極的反應,端著酒杯笑吟吟地看他,一張老臉上滿是從容之色。
良久。
上官無極終於動了。
他緩緩伸出手去拿桌上的那個盒子,因為過於緊張,雙手都在微微發抖。
侯偉申沒有阻止。
甚至連身子都沒有動一下,只是嘴角的笑意更深了幾分。
上官無極的手終於觸碰到那方玉璽。
入手冰涼,卻帶著一股沉甸甸地力量。
他將玉璽捧在掌心,雙手都不受控制地顫抖。
玉璽翻轉,露出底下的字跡。
「受命於天,既壽永昌……」
他口中喃喃,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,可眼中卻燃起來一股說不出地激動神色。
古往今來,任誰都無法拒絕這八個字的誘惑。
即便是他,在看到這方玉璽之時,心中也湧現出無數說不清的情緒。
「這傳國玉璽,不是早已丟失了嗎?」
良久,上官無極抬頭,目光灼灼地看向侯偉申。
當年李元推翻前朝稱帝,改國號為乾。
可隨著前朝覆滅,這枚象徵著天下正統的傳國玉璽也失去了蹤跡。
自此之後,這件事便成了李家心中最大的一根刺。
傳國玉璽代表著什麼?
是皇權正統,天命所歸。
是天下人心的歸屬。
即便如今天下已經歸於李家,百姓都承認了李玄皇帝的位置。
可是缺少傳國玉璽,總有幾分名不正言不順的味道。
即便後來李玄命匠人重新雕刻了玉璽,用作日常政務的批紅蓋印,可終究只是權宜之計。
與真正的傳國玉璽相比,終究差了那麼一層意思。
他本就是發動政變才當的這個皇帝。
再加上李家從一開始就沒拿到傳國玉璽。
若他還不維繫好自己的名聲,只要天下一大亂,這些問題就會成為指向皇室的利刃。
這些年來,李玄從未放棄過尋找。
暗衛一批又一批地派出去,明里暗裡不知查了多少地方,始終沒能查到玉璽的下落。
誰能想到,如今這方失傳已久的傳國玉璽,竟然在侯偉申手中?
「的確失傳了。」侯偉申端起酒杯,不緊不慢地抿了一口。
頓了頓,他深吸口氣,露出一抹古怪地笑意,「老夫也是前段時間才知道這玉璽的下落,當年太上皇殺入帝都,楊英豪早就料到在劫難逃,提前讓皇后蕭氏帶著傳國玉璽逃了。」
這也是楊英豪能做的最後安排。
他知道李家軍隊來勢洶洶,自己不可能抵擋得了。
所以,就提前派人暗中送皇后離開。
這樣就算是李家奪得天下,也拿不到傳國玉璽。
「蕭氏?」上官無極聞言,露出一抹凝重之色。
當初大家都猜測,是不是那楊英豪見大勢已去,將傳國玉璽給毀掉了。
未曾想,竟然提前就讓蕭氏帶著傳國玉璽逃了。
那豈不是說,楊家還賊心不死?
「老夫聽說那蕭氏逃到突厥,這些年老夫一直派人在突厥暗中尋找蕭氏。」侯偉申說到這裡,嘴角微微一勾,露出一抹意味深長地笑容,「沒想到,還真讓老夫找到了。」
說完,他似笑非笑地看向上官無極。
上官無極此刻,內心還帶著無比震撼,只不過聽到侯偉申這般說,他腦海中突然閃過一個念頭。
那念頭讓他瞳孔猛地一縮!
「派人前往突厥……」
上官無極口中喃喃,旋即猛地抬頭,目光如刀看向侯偉申,「難道……那件事也是你乾的?」
侯偉申端著酒杯,愜意地喝著酒。
沒有承認也沒有否認,神色間帶著捉摸不透。
上官無極內心駭然。
以他的能力,自然能夠從侯偉申的這番話中,聽出很多其他消息。
這些年突厥時常犯大乾邊境,他原本以為只是那突厥狼子野心,未曾想侯偉申也參與其中。
而且,前段時間大乾滅了突厥,可陳霸天的兒子陳處沖在收拾殘局時,被人偷襲中箭差點死掉。
同時突厥王府又燃起大火。
朝中有人已經在猜測,突厥之事並非表面這麼簡單,暗中恐怕還有第三方勢力。
未曾想,這方勢力竟然是侯偉申!
想到這裡,上官無極不禁倒吸一口涼氣。
這侯偉申,竟然藏得如此之深!
良久,他才看向侯偉申, 深吸口氣沉聲道:「你竟然暗中勾結突厥,你就不怕陛下知道,滅你滿門?」
「滅老夫滿門?」侯偉申輕輕一笑,嗓音沙啞,「上官大人覺得,老夫若是害怕這些,今夜還會坐在這裡與你喝酒暢談?」
上官無極聞言,頓時語塞。
的確,面前這個瘋子如果真怕的話,他也不會和自己攤牌。
可今日所聽到的消息,著實讓他都感覺到震驚。
他怎麼也沒想到,如今大乾竟然還暗藏著這麼一條陰狠的毒蛇。
甚至是無所不用其極。
勾結外族,暗中尋找傳國玉璽。
這兩點合在一起,就只有一個答案。
這侯偉申最開始的想法,恐怕是讓大乾動亂,然後自己手握傳國玉璽稱帝。
這想法實在過於瘋狂。
哪怕上官無極都從未想過,他自始至終都只是想著輔佐太子上位,延續上官家後世子孫在朝堂上的地位。
可面前這個侯偉申,他最開始的目標竟然是想當皇帝!
「你是真瘋了!」上官無極沉聲道。
然而,侯偉申聞言,卻突然哈哈大笑起來。
笑聲在水榭間迴蕩。
似乎因為笑得太大聲,他又開始咳嗽起來。
咳得上氣不接下氣。
良久。
侯偉申的咳嗽聲終於停了下來。
他額頭上滿是冷汗。
那雙老眼在忽明忽暗的燈光下,顯得格外陰冷:「都到了咱們這個位置,若不瘋狂一把,死了如何能夠瞑目?」
上官無極再次語塞。
他竟然找不到反駁的理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