如果是房齊賢,定會在第一時間勸說他,將所有人給殺了。
然後給編個太子病重的理由,將李承昊給軟禁起來。
自古以來,成大事者不拘小節。
更何況此事關乎皇室顏面,乃關係到國本的大事。
可蘇言卻覺得,李玄做得對。
這正是李玄看重蘇言的地方。
這小子,對生命有著敬畏之心。
從蘇言最開始入朝堂時,他就已經看出來了。
頓了頓,李玄又道:「只是消息傳出,難免會遭人非議,你報紙那邊還需好好引導。」
這也是他第二個自信來源。
如今蘇言的報紙在大乾各地非常暢銷。
之前幾次都讓他看到了報紙引導輿論的能力。
他相信蘇言能夠將此事處理妥善。
「父皇放心,此事交給兒臣來處理即可。」蘇言自信道。
若是放在以前。
這種醜聞出去之後,皇室定會被人所詬病。
可如今藉助報紙的力量,將這醜聞塑造成一個梗,並非難事。
「還有一件事。」李玄微微點頭,神色認真地看著蘇言。
「父皇請講。」蘇言道。
「沈靈淑乃功臣子女,且心性與能力都不俗,朕將她安置在你的萬年縣,你應該知道朕的目的。」李玄道。
蘇言聞言,臉色一滯,頓時露出尷尬之色。
他就知道,李玄把沈靈淑安排在萬年縣。
就是為了讓他來幫忙擦屁股。
他和沈靈淑也只見過一兩次,並沒有什麼交集。
不過,剛才聽到對方從容面對,索要休書,心裡對這個女人也有著一些敬佩。
「父皇是準備讓她入商行,還是讓她做什麼?」頓了頓,蘇言問道。
「這些你自行安排即可。」李玄擺了擺手,又叮囑道,「反正不能讓她受到任何委屈,否則朕唯你是問!」
蘇言扯了扯嘴角,說道:「若父皇真想讓她開開心心生活,沈靈淑這個名字就不能要了。」
「你此話何意?」李玄眉頭一挑,疑惑看向他。
「事情傳出去後,沈靈淑定然會成為熱議的對象,若她以這個身份在萬年縣生活,此事就會伴隨她一生。」蘇言笑著解釋道。
這個時代,女子地位本就不高。
哪怕李玄想要給她安穩生活,賜她郡主的身份,可李承昊的事情傳出去,身為正妻的沈靈淑定然會受到非議。
「那你覺得應該如何?」李玄皺了皺眉。
他當時只是想好好補償沈靈淑受到的委屈。
沒有想過這個方面。
如今聽蘇言這麼說,他倒是反應過來。
「沈靈淑之前乃太子妃,很少在外面拋頭露面,也沒多少人認識。」
蘇言看著李玄,笑道,「父皇何不讓她換個名字和身份,重新在萬年縣生活,明面上郡主的封地和食邑無所謂,讓人幫忙打理即可,而且……兒臣覺得,父皇應該不會允許她再嫁人,也不希望她頂著皇子前妻的身份招搖過市吧?」
李玄聞言,臉色一僵。
他被蘇言說中了心事。
那沈靈淑無論怎麼說,也是李承昊的正妻。
即便兩人和離,這段關係也無法更改。
他可以允許沈靈淑獨自去生活,也可以保她一輩子榮華富貴。
但他不會允許沈靈淑再嫁人。
他相信,沈靈淑也知道這一點。
換個身份,就是目前最好的解決方法。
「還是你小子細心,這點也交給你去辦,一定要辦好。」李玄拍了拍蘇言肩膀,神色間的沉鬱也消散一些。
蘇言聞言,神色間閃過一抹無奈,卻還是拱手應道:「兒臣遵命。」
……
昏暗的房間內。
李承昊衣衫凌亂,髮髻早已散開,他癱倒在地,雙目空洞地盯著房梁,嘴唇不停地翕動著,發出含混不清的囈語,像是在說什麼,又像是什麼都沒說。
時而低笑,時而喃喃,宛若一個失心瘋。
腳步聲在門口響起。
房門被人從外面推開。
一身素色衣裙,身體消瘦,面容憔悴的沈靈淑帶著貼身侍女小蓮,從外面走了進來。
李承昊看到沈靈淑,原本空洞的目光驟然聚焦,他猛地撐起身子,掙扎著從地上坐起來。
「賤人!」
他嘶聲罵著。
帶著一股咬牙切齒地恨意,「都怪你!若不是你,父皇怎會如此對我,若不是你,本宮怎會落得今日這般地步!」
他顫抖著手,指著沈靈淑,眼底布滿血絲。
整個人像是一頭被困在籠中的野獸,瘋狂而狼狽。
沈靈淑站在門口,靜靜地看著他,目光平靜,沒有一絲波瀾。
「你不必裝了。」
她淡淡開口,「我知道你是故意的。」
李承昊咒罵聲戛然而止。
「我知道,你是想借著裝瘋賣傻,還有皇后娘娘的不忍,躲過這一劫,不過大可不必。」
沈靈淑深吸口氣,目光平靜地看著他,「你再怎麼說也是陛下的嫡長子,不會有事的。」
李承昊沒有說話。
眼神閃爍不定地看著她。
「夫妻一場。」沈靈淑繼續道,「我還是給你一個忠告。」
「你不適合當儲君。」
沈靈淑一字一句道,「以前不適合,現在更不適合,你的能力不足以坐上這個位置,現在這個結果已經很好了,你若安分守己,或許還能有個藩王,可你若繼續下去,將是萬劫不復。」
她語氣輕柔。
像是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事情。
而李承昊盯著她,臉上癲狂一點點褪去,取而代之地是一種陰沉的冷笑。
沈靈淑見他依舊這般,無奈地搖了搖頭:「不可救藥。」
當初她勸過無數次,讓李承昊去交好蘇言,哪怕與他有仇怨,也不應該表現出來。
可李承昊卻一直覺得自己勝券在握。
對此毫不在意。
即便到現在,他都不知道自己落得如今這個下場,最大的原因就在蘇言身上。
只不過。
如今夫妻緣分已盡。
她話已至此,對方依舊不肯聽,那也不關她的事情。
沈靈淑輕輕嘆了口氣。
無奈地搖了搖頭。
那雙消瘦的眼睛裡,閃過一抹決然。
她緩緩欠身,雙手交疊在腰側,朝李承昊行了一個標準的禮。
「殿下珍重。」
說完。
她再也沒有任何留戀,轉身離開了房間。
李承昊愣在原地。
看著沈靈淑離去的背影,突然覺得屋子變得無比安靜。
安靜得,讓人發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