蘇言見孩子們依舊沒有動彈。
臉上笑意慢慢收斂。
他緩緩放下手中的水碗，目光掃過那一張張瘦小卻緊繃地臉蛋，聲音沉了下來。
「怎麼，連本官的話都不聽了？」
他聲音不高，卻讓屋內的氣氛凝固了。
幾個小女孩身子一顫，下意識地往後退了半步。
小暖臉色驟變。
她站在眾人身前，雙手攥緊了衣角。
突然的變臉。
讓她想起了在白衣教的那些日子。
白衣教那些人，也用好吃的誘惑她們，可流螢姐姐一遍遍叮囑，不要吃別人給的東西。
這世上沒有人會無緣無故地對她們好。
要麼有毒。
要麼吃完，就再也脫不開干係。
那時候她們還小，不太懂這話的意思。
可後來經歷了那些事情後，她們一點點地明白了。
如今，蘇言也逼著她們吃，她們心裡自然非常忐忑。
那熱氣騰騰的飯菜，本該是這世上最誘人的東西。
可此刻在她們眼中，卻像是一種試探，一種陷阱。
「吃。」蘇言板著臉，淡淡開口。
小暖看著蘇言。
她還記得流螢姐姐說過，蘇言是天底下最好的官，萬年縣的縣太爺，是值得信賴的人。
可如今，蘇言表現出來的，與流螢姐姐所說好像不太一樣。
即便如此。
她們寄人籬下，也不得不聽。
小暖深吸口氣，咬著牙，朝身後的幾個小女孩使了個眼色。
那些小女孩仿佛接到無聲的指令，慢吞吞地挪動腳步，朝桌邊圍了過來。
沒有人說話。
一雙雙眼睛，死死盯著桌上冒著熱氣的菜餚。
蘇言將這些看在眼裡，這叫小暖的，應該是在孩子裡面充當家長的角色，而且她們在之前的環境裡面，恐怕已經養成了固定的是非觀。
一時半會兒，怕是改不過來。
「我同樣的話，不喜歡說三遍。」
蘇言淡淡開口。
帶著不容商量的語氣。
小暖眼眶微微泛紅，鼻尖也跟著酸了起來。
她下意識地轉頭，看向坐在一旁的黃津。
眼神中帶著求救。
畢竟黃津是她來萬年縣，接觸的第一個人，而且對方事無巨細，面面俱到。
得到了孩子們的一些信任。
黃津接收到小暖那楚楚可憐的目光，心中有些不是滋味。
他其實不太明白蘇言為何要嚇唬這些孩子。
可他跟在蘇言身邊這麼久，自然知道這少年不可能傷害這些小女孩。
想到這裡，黃津默默地偏過頭去，不再理會小暖和女孩們投來的目光。
小暖最後一絲指望也斷了。
她站在原地，嘴唇微微哆嗦著。
半晌。
終於緩緩點了點頭。
「吃吧……」
她的聲音帶著一絲哭腔。
幾個小女孩這才小心翼翼地拿起筷子，她們動作很慢，很謹慎。
有人夾了一塊肉放進嘴裡，咀嚼的動作極其克制，生怕發出太大的聲音。
有人只是捧著碗，小口小口地扒著米飯，眼睛卻始終不敢抬起來看蘇言。
一群孩子膽戰心驚地吃著。
蘇言沒有催促。
就靜靜地坐在板凳上，看著這群孩子小心翼翼吃飯。
約莫半炷香功夫。
孩子們已經將桌上的飯菜席捲一空。
小暖放下碗筷。
怯生生地看向蘇言。
「現在可以告訴我了吧？」蘇言見眾人都吃好了，才不急不緩道，「你們和流螢，究竟是什麼關係？」
小暖聞言，神色再次警覺起來，她看著蘇言抿了抿唇，半晌才低聲道：「我們答應過流螢姐姐，不能透露任何關於寨子的事情。」
蘇言聞言，心裡升起一股無奈。
神色卻並未有什麼變化：「那如果不是寨子裡的事情，你們能回答我嗎？」
小暖聞言愣了愣。
她原本做好了被追問，甚至被呵斥的準備。
畢竟在她過往經歷里，那些人想要從她們嘴裡掏出東西，從來不會這麼輕易罷休。
可蘇言卻這般輕飄飄地揭過。
「其他事情……都能說。」小暖猶豫後，還是緩緩點了點頭。
蘇言聞言，並未著急開口。
而是將目光轉向那些剛吃完飯的小女孩身上。
「好吃嗎？」蘇言忽然問道。
幾個小女孩聞言，怯生生地抬起頭，互相看了看，又飛快低下頭。
最終，有個扎著兩個小辮子的女孩，嗯了一聲。
其餘幾個也跟著點了點頭。
她們從小到大，連葷腥都很難沾上，更別說這些大魚大肉了。
如今這一桌子菜，對她們來說，簡直像做夢一般。
蘇言語氣隨意，繼續問道：「看你們餓成這樣，這一路來萬年縣，肯定很辛苦吧？」
小暖聞言，連連搖頭：「不辛苦。」
蘇言也沒反駁，繼續問道：「這一路過來，走了多久？」
小暖想了想道：「沒走多久，十來天的時間吧。」
說到這裡，她又補充了一句：「流螢姐姐給了我們盤纏，路上都有吃東西的。」
蘇言聞言，目光微凝。
心中盤算了一下後。
不動聲色地繼續問道：「這一路上，有沒有見到什麼有趣的事情？」
小暖等人聞言，皆是露出錯愕之色。
「你們剛才可說過，除了寨子裡的事情，其他都可以和我說。」蘇言見眾人不說話，故作不悅道。
小暖抿了抿唇，終究還是不敢拒絕，思索後低聲道：「路上遇到過一支商隊，那商隊裡有人耍雜耍，翻跟頭，頂罈子，可熱鬧了。」
說到這裡，她頓了頓，語氣中帶著一絲遺憾：「不過我們沒停下來，只是路過的時候看了幾眼。」
蘇言聞言，也露出惋惜之色：「那太可惜了，雜耍可好看了，我也喜歡看。」
小暖聞言一愣。
她沒想到，自己隨便說個見聞，蘇言竟然會這麼買帳。
其餘幾個小女孩，原本還繃著臉，可見蘇言替她們惋惜，神色都鬆懈了幾分。
那個扎著小辮子的女孩忍不住開口：「我……我也看到了，有個人能把好多碗疊在一起，還能倒立轉圈圈。」
「那叫疊碗。」蘇言連忙接話，「這手藝可不一般，沒個三五年練不出來。」
有了第一個開口的，其餘幾個小女孩也打開了話匣子。
「吐火的才厲害！」
「變戲法的，能夠憑空變人出來！」
「我看到有人牽著猴子，那猴子會作揖！」
「路上還遇到一個老爺爺釣魚，釣了好大一條！」
孩子們你一言我一語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