雖說，這些孩子們因為從小的經歷，對誰都帶著防備之心。
可她們無論怎麼樣，也只是小孩。
在聊起好玩兒的事情時，一個個都興高采烈。
蘇言坐在板凳上，時不時地點頭，或是認可地「哦」一聲，或是「真的假的」追問兩句。
每一個孩子說完，他都給足了回應。
臉上也沒有之前那般嚴肅。
小暖站在一旁，看著這一幕，心中說不出是什麼滋味。
她不知道蘇言想幹什麼。
也不知道蘇言為何看著嚴厲，在他身上又感受不到太大的壓迫感。
這個少年，與她們見過的任何人都不一樣。
約莫一盞茶的功夫。
幾個小女孩都講完了。
屋內漸漸安靜下來。
蘇言這才打量著眾人，嘴角微微勾起。
這些孩子講述的見聞，看似瑣碎，可裡面的信息卻不少。
從她們路過的商隊規模，行進方向，停留的時間，再到沿途的見聞。
完全可以大致確定小暖口中那寨子的方位。
「今日聽了這麼多有趣的事情，這頓飯請得值。」蘇言朗笑一聲，從板凳上站起身來。
小暖等人聞言，神色中再次閃過一抹訝異。
她原本以為，蘇言請她們吃這頓飯，而且還強行讓她們吃下，必定有所圖。
可現在，竟然只是聽了她們講有趣的事情。
可就在這時。
蘇言又開口道：「往後，還想不想每頓都吃這些飯菜？」
話音落下。
幾位小女孩臉上笑意瞬間凝固。
小暖的身子也僵了一瞬。
她嘴角緩緩牽出一抹苦笑，垂下眼帘。
終於要來了嗎？
從小到大，她見過太多這樣的場景。
有人給你一口吃的，給你一件暖衣，然後便要你拿命去換。
在白衣教生活這麼久，她當然知道天下沒有白吃的飯。
想到這裡，小暖深吸口氣，目光決然地看向蘇言。
蘇言看著她，沒有移開視線：「這世上沒有平白無故的幫助，這道理你們應該比誰都清楚。」
小暖聞言，身子微微緊繃。
她下意識地將身後幾個妹妹擋了擋。
蘇言見狀，笑著問道：「想不想，不靠別人，在萬年縣立足？」
小暖點了點頭道：「想！」
她已經做好了準備，只要妹妹們能夠在萬年縣生活下去，過上尋常百姓的日子。
讓她做什麼都可以。
「想不想讓你的這些妹妹們，一天能夠吃三頓，頓頓都有肉吃？」蘇言繼續問道。
小暖聞言，看了看桌上的飯菜。
若真能這樣，讓妹妹們每日都能吃上這些美味，不用餓肚子，不再為生計而發愁，她就算是死也無憾了。
「想！」想到這裡，小暖點了點頭。
她語氣堅定。
神色決然。
蘇言微微頷首，繼續道：「想的話，就要能吃苦。」
小暖重重地點了點頭：「能吃苦！」
頓了頓，她又補了一句，「什麼苦都能吃！」
她已經做好了準備。
只要蘇言答應照顧好這些妹妹。
無論讓她做什麼，她都會答應。
蘇言看著她那長期營養不良的臉蛋，卻有著遠超同齡人的堅定與果斷，心中嘆了口氣。
這孩子不過十歲出頭的年紀，卻已經把自己活成了一把撐在妹妹們頭頂的傘。
「我萬年縣剛開了一個紡織工坊。」蘇言收回目光，淡淡開口，「往後，你就去工坊內做工，每個月都會領到工錢，那些工錢不僅足夠你們姐妹們幾個吃穿用度了，還足夠付她們去萬年學堂讀書的學費。」
說完。
他端起桌上的水碗，慢悠悠地喝了一口。
小暖聞言一怔。
她原本以為，蘇言會像寨子裡的那些人一般，讓她去偷去搶，去替人賣命。
甚至她已經在心裡做好了打算，只要妹妹們能在萬年縣安穩生活下去，讓她做什麼都可以。
哪怕是刀山火海，她也認了。
可她怎麼也沒想到，蘇言竟然只是讓她去做工。
就這麼簡單？
「大人……」小暖的聲音有些發澀，眼眶一點點泛紅，「就是去做工？」
蘇言放下水碗，看著她攤了攤手：「不然呢？」
小暖張了張嘴，又把話咽了回去。
她不知道該怎麼說。
去做工，就能讓妹妹們不再餓肚子？
而且，聽蘇言的話，她的妹妹們在這萬年縣，好像還有書可以讀？
要知道，讀書這件事，別說她們這些人，就連尋常人家，最多也就男子有機會。
女子想要讀書，在她們看來，根本就是痴人說夢。
這哪是受苦，分明是在救濟她們。
「怎麼，剛才還信誓旦旦說能吃苦，如今這點苦都不想吃？」蘇言見她遲疑，笑道。
「能吃！」小暖連忙道，「大人放心，小暖一定努力做工！」
僅僅是去紡織廠做工，對她來說根本就不是什麼吃苦。
若只是這樣。
便能獲得工錢，讓妹妹們過上好生活，還能夠讀書，那對她來說是天大的幸事。
流螢姐姐說得沒錯，這縣太爺的確是天底下最好的官。
想到這裡。
小暖眼淚終於沒忍住，奪眶而出。
她身後的幾個女孩子，見她哭了，也紛紛紅了眼眶，卻都咬著嘴唇不敢出聲。
蘇言沒有安慰，也沒有催促。
只是安靜地坐在那裡。
過了好一會兒。
小暖才轉回頭。
紅著眼眶，對蘇言深深鞠了一躬：「謝大人！」
她似乎有些明白，面前這個蘇大人的確和其他人不同。
原來，流螢姐姐所說的並沒錯。
「行了，別哭哭啼啼的，明日黃津會帶你去工坊。」
說完，蘇言從位置上起身，朝黃津示意離開。
黃津連忙拱手地起身，跟隨他一同離開。
小暖帶著女孩們來到門口。
目送著蘇言等人離開。
等蘇言和黃津上了馬車。
小暖遲疑了一下， 再次對他行禮。
「多謝大人！」
身後的女孩們見狀，雖然不太明白，可也都跟著小暖一起，對著蘇言行禮。
蘇言沒有回頭，只是擺了擺手：「有什麼事情，就去找安保亭里的衙役。」
小暖聞言，再次行了一禮。
馬車離開，徹底看不到了。
小暖等人才起身回到屋內。
小心翼翼地將房門給關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