馬車離開萬年縣城,沿著寬闊的水泥路,朝帝都方向駛去。
車廂內,蘇言靠在座椅上,神色間有些沉吟之色。
黃津坐在對面,幾次張了張嘴,又把話咽了回去。
他目光在蘇言身上游移,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樣。
蘇言餘光瞥見他這樣子,不禁笑了笑,開口道:「有什麼想說的就說吧。」
黃津遲疑了片刻。
終於還是開口道:「屬下就是不明白,為何老闆會對那些女孩這般……」
說到這裡,他頓了頓, 像是在斟酌措辭。
他想說這般嚴厲。
可仔細想來,蘇言今日所作所為,分明是幫助了那些女孩子,不僅安排了工坊的活計,甚至連那些小女孩讀書的事,都一併考慮到了。
可他對待那些女孩子時,卻並非平日裡那般,反而有著濃濃的壓迫力。
那種情況,就連他都很少見到。
「老闆方才的架勢,屬下都有些發怵,屬下實在有些看不透……」最終,黃津還是拱手道。
在他看來,蘇言無論對誰,都是一副溫和的模樣。
哪怕是侍女僕從,也都不會高高在上。
反而在這些小女孩面前,露出了上位者的氣勢。
蘇言聞言,笑了笑,他看著黃津道:「她們與常人不同。」
黃津聞言一愣。
認真聽著。
蘇言靠回椅背,語氣平靜道:「你也看到了, 那些孩子大的不過十四五歲,小的才七八歲,可一個個行事謹慎到了什麼地步?」
那些孩子之所以對他很親,是因為流螢叮囑,可他能感受到,即便他盡心盡力給她們安排了住處,在那些孩子心裡,依舊與他有著一層隔閡。
那是一種與生俱來的疏遠。
「她們的成長環境,讓她們形成了一套自己的價值觀,你若是一上來就對她噓寒問暖,她不會感激你,只會覺得你在圖謀什麼。」
蘇言繼續道,「你對她越和善,她的戒備心就越強。」
對於這種孩子。
就要先把態度擺出來,讓她們知道,自己這個縣令說的話就是規矩,讓她們在心裡樹立起最基本的認知。
同時,再慢慢讓她們看到,這裡沒有算計,勞動就能換取實實在在的酬勞,做工就能吃飽飯,有衣服穿。
同時再讓這些女孩子進入學堂學習。
讀書習字,重新培養正確的價值觀。
「要讓她們真正在萬年縣安心生活下去,僅僅靠善意的施捨和照顧是不夠的,得讓她們徹底融入這個社會。」蘇言深吸口氣,神色間閃過一抹無奈。
黃津這才恍然:「屬下受教了。」
的確。
他也能看出,那些孩子不是普通的孩子。
這樣的人,尋常好心腸只會適得其反,唯有先立規矩,再給甜頭,才能讓她們慢慢適應正常的社會。
蘇言嗯了一聲,便不再說話,轉而閉目靠在車廂上,似乎在想著什麼。
……
回到蘇府。
蘇言剛下馬車。
管家便迎了上來,躬身道:「少爺,公主殿下已經在院子裡等著,有小半個時辰了。」
蘇言聞言,眉頭一挑。
便大步穿過前廳,朝後院走去。
穿過迴廊。
便來到內院。
蘇言腳步一頓。
他看著遠處老樹下,李昭寧正躺在躺椅上,閉著眼睛悠閒地曬著太陽。
風吹過樹葉,光影斑駁地灑在她俏臉上。
充滿了少女的愜意與悠閒。
蘇言嘴角不自覺地微微上揚。
他放輕了腳步,躡手躡腳地朝李昭寧走去。
一旁雙手抱著橫刀的春桃,察覺到蘇言來了, 剛要說話,卻被他眼神給制止了。
蘇言繞到躺椅後頭,蹲下身來。
伸手按在了李昭寧的肩膀上,不輕不重地捏了起來。
李昭寧身子一僵,睜開眸子。
正好對上蘇言那張帶著笑意的臉。
「你……」李昭寧緊繃的身子又鬆懈下來,沒好氣道,「嚇死我了。」
蘇言嘿嘿一笑,手上動作不停,嘴裡卻說道:「怎麼想起來府上了?」
「今日閒來無事,就想著過來看看你的及冠禮布置得如何了。」李昭寧道。
「有勞公主殿下掛心了。」蘇言笑道。
李昭寧感受著蘇言的按摩,神色間放鬆下來。
她轉過頭,目光在蘇言臉上轉了一圈:「今日去哪兒了?」
蘇言聞言,嬉皮笑臉道:「還沒過門,就開始管這些了?」
李昭寧俏臉上浮現一抹紅暈,瞪了蘇言一眼,連忙將視線移開,故作鎮定道:「本公主只是隨口問問,你愛說不說。」
蘇言也不再逗她,老老實實道:「剛才去了趟萬年縣。」
「萬年縣?」李昭寧聞言,以為他去萬年縣忙縣衙的事情,不由得心疼道:「如今你肩上的擔子越來越重了,父皇也真是的, 啥事都要你來管。」
自從蘇言當了萬年縣令。
事情就越來越多。
以前她還能經常來找蘇言玩兒,可現在來找蘇言,很多時候對方都在外面忙。
蘇言擺了擺手道:「能者多勞嘛。」
說完。
他想起什麼事情。
對旁邊的春桃道:「小桃桃,去給姑爺拿些紙筆過來。」
春桃聽到這個可惡的稱呼,淡漠的臉蛋上露出幾分不悅。
可蘇言吩咐,她也不能拒絕。
只得快步朝書房走去。
很快,春桃就找來紙筆。
蘇言隨便從旁邊拉根凳子,就在凳子上寫寫畫畫。
李昭寧看了一會兒,也沒看出個所以然,又躺回了椅子上。
蘇言寫完後。
將阿威和來福找來。
「去查一查這些商隊,還有他們行進的方向與時間。」
兩人領命。
轉身離開。
等二人離開後。
蘇言重新來到李昭寧身後,動作輕柔地幫她揉捏肩膀。
李昭寧倒是沒有詢問蘇言剛才在做什麼。
她在上官皇后的教導下長大。
自然知道,男人在忙正事的時候,身為女人在不懂的情況下,不要隨意插手和過問。
她只需要做好自己分內之事即可。
其他事情不要去操心。
「真舒服。」李昭寧感受著蘇言的按摩服務,微眯著眸子,嘴角微微上揚。
她喜歡和蘇言待在一起的感覺。
蘇言得到誇獎。
頓時咧嘴一笑,按得愈發起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