興慶宮內。
歌舞昇平。
各國使節推杯換盞,吟詩作對,氣氛正酣。
那些平日裡被蘇言壓得抬不起頭的文官大儒,此刻總算尋到了施展才華的機會,一個個面紅耳赤,爭得不亦樂乎。
四皇子李承泰,更是意氣風發,在崔閒等人有意抬舉之下,連出佳作。
在眾人的讚譽聲中。
李承泰也展現了自己賢王之名,與一眾番邦使節推杯換盞,親和有加。
這份才學與氣度,自然引得番邦使臣連連稱讚。
至於李志,則是坐在角落,與幾個皇子推杯換盞。
這次萬邦來朝,宴席只有朝堂重臣與幾個皇子,沒有家眷。
所以,陳處沖等人沒有過來。
他也找不到人聊天。
與那被諸公圍著的李承泰相比,李志這邊自然顯得有些冷清。
不過他也不在意,與一眾皇子喝著酒,閒聊著。
然而。
就在眾人興致正濃時,不知是哪位使臣率先察覺到了龍椅上空空如也。
李玄早已不見蹤影。
高士林和蘇言,也都不見了。
「咦?」有人疑惑問道,「大乾皇帝陛下呢?」
酒席過半,皇帝突然不見了。
這自然讓人疑惑不已。
此言一出,附近幾位使臣也紛紛回過神來。
目光齊刷刷地投向主位。
「方才不是還在嗎,怎麼不見了?」
「連高公公和鎮國公也不見了?」
「難道是發生了什麼事?」
一時間,席間交頭接耳。
眾藩國使臣面面相覷。
今日可是萬邦來朝的酒宴,作為東道主的大乾皇帝不告而別,在任何國度都算得上失禮之舉。
而且,皇帝不見了,這酒席少了個主位,接下來還如何繼續?
房齊賢見狀,不禁嘆了口氣。
還是被發現了。
他面上不動聲色,緩緩擱下手中酒杯,起身對眾人拱了拱手,朗笑道:「諸位使節勿怪,陛下今日開懷暢飲,不勝酒力,身子略感不適,見諸位興致正高,為了不掃諸位的興,便先行回宮歇息了, 陛下特意吩咐,讓諸位盡興,無需拘束!」
他一番話從容不迫,語氣溫和。
眾人聞言,面面相覷。
喝醉了?
怎麼這就喝醉了?
大家都不是傻子,自然不會相信房齊賢的話。
就算真喝醉了,那也該和大家說一聲再離開。
畢竟大乾可是禮儀之邦,今日萬邦來朝的場合,招呼都不打就走,多少有些不給在場眾人面子了。
有人剛想質疑。
卻被旁邊的人給拉住。
畢竟大乾如今國力昌盛,又是天朝上國,還主動給眾人找了台階。
若不順著台階下。
突厥就是他們的下場。
沒有人敢在這時候,挑戰大乾的國威。
吐蕃王子率先反應過來,端起酒杯,與眾人笑道:「原來如此,陛下龍體要緊,我等自當盡興!」
其他藩國使節見狀。
也都不敢再說什麼。
房齊賢也端起酒杯,對眾人笑道:「諸位,繼續!」
眾人紛紛舉杯對飲。
一杯酒下肚。
場面在眾人有意無意之下,再次熱鬧起來。
其實李玄不在,他們還能更放得開一些。
一個個都更加興高采烈起來。
而那些文臣大儒們,見蘇言也離開,更是沒了後顧之憂,眾人本就喝得微醺,沒有了壓力束縛,興致愈發高昂。
席間再度熱鬧起來。
然而。
並非所有人都沉浸在酒席的氛圍裡面。
崔閒端著酒盞,收回了目光,眉頭不自覺地微微皺起。
他與身旁的杜岩對視一眼,彼此眼中皆是有幾分疑慮。
「陛下這般不告而別,未免有些蹊蹺。」杜岩湊近崔閒耳旁,壓低聲音道。
崔閒搖了搖頭,並未接話。
他心中清楚,今日萬邦來朝的大宴,陛下哪怕是喝醉了,也不可能直接離開。
況且,還帶著蘇言一起。
更何況,大家都知道陛下的酒量,他們都還沒喝醉,陛下怎麼可能會醉。
定然是出了什麼事情,找的藉口。
「罷了。」崔閒低聲道,「既然陛下不願說,咱們若去尋根問底,恐怕還要招惹到麻煩。」
連藩國使臣都不在意。
他們身為大乾官員,若此刻去尋根問底,多少有些不知好歹了。
杜岩嘆了口氣,也明白其中要害,便不再多言。
宴席繼續。
詩篇仍在流傳,一篇篇詩詞出來之後,激起陣陣叫好聲,興慶宮內歡聲笑語。
唯有角落處,上官無極與兩個官員顧自坐著。
李承昊爆出醜聞,徹底失去競爭儲君位置後,太子一脈的官員便徹底失勢。
以往圍繞上官無極身旁的那些官員,也都像躲瘟神一般躲著他。
只剩下實在撇不開的兩三人。
「曾幾何時,咱們太子一脈何等風光。」一個官員端起酒杯抿了一口,語氣中帶著落寞與不甘。
「誰說不是呢,那時候滿朝文武,誰不看咱們臉色行事,上官大人在朝堂上更是說一不二……」旁邊官員也嘆了口氣。
說到這裡,他頓了頓,搖了搖頭,將杯中殘酒一飲而盡,苦笑道:「可如今,樹倒猢猻散,那些人躲咱們像躲瘟神似的。」
「如今啊,就剩咱們幾人了。」那官員神色頹然。
兩人你一言我一語,皆是唏噓不已。
雖說朝堂爭鬥,本就成王敗寇。
可享受過曾經的輝煌,如今巨大的反差之下,誰都不可能再平常心。
沉默片刻。
其中一人轉頭看向上官無極,目光中帶著幾分試探,低聲問道:「上官大人,接下來,咱們該怎麼辦?」
上官無極聞言。
端起面前的酒盞,不緊不慢地送入口中,淺淺飲了一口,酒液入喉,辛辣之中帶著幾分苦澀。
旋即,他緩緩抬起目光,越過面前的酒水佳肴與一個個人影,落在那張空無一人的龍椅上。
興慶宮內燈火輝煌,卻讓上官無極覺得莫名冷清。
他始終沒有開口,只是將酒盞擱回桌案上,起身朝外面走去。
兩個官員看著他的背影,面面相覷。
再要開口,卻又將話硬生生地咽了回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