武川鎮正式收下了,郁久閭拓母族奇珍族的殘餘勢力。
城西這片廢棄許久的宅院,經過全城百姓共同整理修繕,總算收拾得適宜居住。
沒過多久,奇珍族七百多名老弱婦孺,帶著隨行車馬全部入城,安頓在城西這片宅院之中。
一眾老人婦人跪地痛哭,聲嘶力竭,紛紛朝著前方跪拜高呼。
「皇子!千歲千歲千千歲!」
「小皇子在哪兒,我們的家就在哪裡啊!」
「皇子,求您一定要帶著奇珍族活下去!
我們不能沒有家!如今好不容易有了安身之處,我們奇珍族世世代代都會擁護皇子!」
郁久閭拓看著眼前悽慘一幕,忍不住紅了眼眶。
他心底深處,一直記得自己母后的模樣。
從前他和皇兄,跟著母后一同在宮中生活,日子安穩幸福。
他母后雖是先皇繼後,卻出身貴族世家,在偌大的皇宮之中,地位尊崇、體面尊貴。
郁久閭拓心中暗自感慨。
「我奇珍族原本是數千人的大宗族,如今卻只剩下區區數百人,實在讓人惋惜!
從今往後,只要你們奇珍族眾人安分守己、安穩度日,紮根武川鎮生活,你們往日犯下的過錯,我可以既往不咎。
你們暫且在此安心安置,初期吃食物資,會由鎮長府統一供給。
但你們不能一味依賴救濟、坐吃山空。待到開春之後,城外荒地盡數可以開荒耕種。
武川鎮沒有高低貴族之分,所有人皆是平等百姓,付出勞動方能有所收穫。
族中老人與孩童可以不必下地勞作,但老人需幫著照看幼童,所有孩童,必須入學堂讀書識字、習得學識。」
在場眾人聞言,紛紛歡呼雀躍,滿心期盼往後的新生活。
柳青青、趙天縱一行人看著眾人安穩落戶,心中也十分欣慰。
只是眾人細看之下,便發現奇珍族殘存的人口,大多都是老人和婦孺,幾乎沒有青壯年男子。
就在這時,三寶目光敏銳,忽然瞥見人群里藏著一個年輕男子。
那男子脊背佝僂、腳步跛頓,走路姿態怪異。
可他方才跨過門檻之時,卻極其自然地先抬起跛腳邁步,動作流暢根本不像常年殘疾之人。
三寶瞬間察覺異常,悄悄湊到柳青青身旁,低聲耳語幾句。
柳青青微微點頭,神色平靜。
「這批歸附的人里,定然藏有害群之馬。不必聲張,此事交給阿拓處置便可。
這些都是他的母族之人,想要徹底收服奇珍族人心,他必然要親自清理隱患、站穩根基。
就算只剩婦孺又如何?婦孺之中,照樣有不安分、挑事生非之人。
只要這批人能安穩定居,日後和武川鎮百姓互通聯姻、繁衍生息,奇珍族自然能慢慢興盛起來。」
入夜之後,眾人忙碌一日,齊聚鎮長府一同用膳。
柳青青讓人燉了肉乾蘿蔔湯,又蒸了滿滿一鍋糙米飯,眾人圍坐一桌,氛圍和睦愜意。
奇珍阿善坐在席間,看著自家外甥,眼中滿是賞識,主動開口。
「舅舅知曉你的心思和謀劃,你早晚都會收復故土、奪回皇權。
如今咱們族人雖少,但舅舅願為你步步謀算,沿途各大州縣、郡府的兵力布防,我盡數瞭然於心。」
楚大強撓了撓耳朵,直言開口。
「族長,你想得太遠了。
若是眼下就想直接拿下柔然全境,至少需要三十萬大軍正面進攻。
我們如今的打算,是徐徐圖之、穩步發展,不是急功近利、大肆屠戮柔然百姓士兵。
以殺止殺看似最快,可你也清楚,柔然本就男少女多,若是再誅殺大批男子,往後柔然便徹底沒有青壯年勞力,再無興盛可能。」
奇珍阿善聞言,皺眉看向郁久閭拓。
「可皇子,太慢了根本行不通!
如今有神醫相助,你大可直搗黃龍,奔赴京城,直接除掉郁久閭岸!
你是先皇嫡子,名正言順,比篡位的郁久閭岸更具正統!朝中大軍,定然會傾心歸順於你!」
郁久閭拓看向自家舅舅,微微搖頭。
「舅舅,眼下說這些還為時過早,大業需徐徐圖之、穩步推進。
吃完飯你便回城西安置族人便可。
防風牆的工程今日下午已經動工,姨母核算過,三日之內便能徹底完工,屆時城西便能徹底抵禦風雪、安穩過冬。」
奇珍阿善起身拱手,語氣滿是期盼。
「皇子,舅舅真心盼著你早日奪回政權,讓我們奇珍族翻身崛起、揚眉吐氣!」
一旁的趙天縱輕輕搖頭勸道。
「奇珍族長,你只需靜待時機便可。
如今奇珍族青壯年男子幾乎盡數陣亡,只剩老弱婦孺,當下最要緊的,是讓眾人安穩活下去,而非急於爭戰奪權。」
奇珍阿善心中滿是失望。
他滿心以為自家外甥會即刻起兵、推翻新帝、重掌大權,萬萬沒想到,郁久閭拓竟選擇懷柔政策、穩步發展。
他們殘存族人早已耗不起這般慢慢等待。
飯後,奇珍阿善跟著郁久閭拓一同返程。
二人裹著厚實棉襖,行走在漆黑冷清的武川鎮街道,一路往城西走去。
剛抵達城西宅院附近,忽然傳來一道女子的聲音。
「阿爺您回來了?是不是表哥也一起來了?」
奇珍阿善聞聲淺笑,轉頭看向身邊少女,隨即看向郁久閭拓。
「皇子,這是我的孫女小雅。
我打算將她許配給你,做你的正妃!
日後你我兩家強強聯姻,我奇珍族,生生世世必為你效力!」
這番話一出,郁久閭拓瞬間心生反感,當即皺眉拒絕。
「舅舅。
我收留奇珍族人,讓你們在武川鎮安家落戶,是想讓你們安穩活下去,並非為了聯姻綁定勢力。
我不瞞你,我心中早有心上人了。
況且我大業未成,無心談婚論嫁,聯姻之事,日後不必再提。」
一旁的奇珍小雅瞬間怔住,愣了片刻,鼓起勇氣開口。
「祖父,若是表哥不肯娶我,那若是山崖表哥願意帶我走,您是否應允?」
奇珍阿善勃然大怒。
「山崖?你提那個裝病偷懶的廢物做什麼!那種人不值託付!」
奇珍小雅眼眶發紅,急忙辯解。
「可是山崖說了,他能給我好日子!
今晚他牽了一匹馬,打算連夜出城,還要帶我一同前往土坎城,投靠那邊城主,說我們往後能過上富貴安穩的日子!」
話音未落,一匹馬衝過來,郁久閭拓神色驟變,厲聲大喝。
「不准走!給我站住!」
說罷,他縱身一躍,猛地朝著前方衝去。
那馬上的一名男子正策馬疾馳,瞬間被郁久閭拓撲倒在地。
奇珍阿善大驚,連忙大喊阻攔。
「別動手!他就是山崖——是自己人!」
郁久閭拓全然不顧,當場和那名男子纏鬥起來。
那男子被逼至絕境,驟然抽出懷中匕首,目露凶光,厲聲嘶吼。
「郁久閭拓——殺了你,我便是大功一件!」
寒芒一閃,匕首直刺郁久閭拓心口。
奇珍阿善心急如焚,不顧一切衝上前阻攔。
「山崖你瘋了!不准傷皇子!」
名叫山崖的男子見狀微微失神。
趁他分神之際,郁久閭拓迅速奪下匕首,動作乾脆利落,反手一割。
噗的一聲,直接割斷了男子脖頸,當場將其斬殺。
緊隨其後趕來的楚大強見狀,連忙出聲詢問。
「怎麼回事?阿拓這是出什麼變故了?」
郁久閭拓抬腳抵住男子脖頸,確認對方徹底斷氣,沉聲開口。
「祖父,此人是族中叛徒,打算連夜策馬奔赴土坎城,投靠敵方城主出賣我!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