亨利感覺自己的大腦一片空白,一股寒意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。
他終於明白,自己招惹的,到底是一個什麼樣的存在。
林默看著對面那群人的反應,滿意地點了點頭。
他沒有下令直接開火。
而是抬起手,朝著亨利那艘船前方大概二十米的海面,隨意地指了一下。
「給他們點個響兒。」
他語氣平淡,就像在說「今天中午吃米飯」一樣。
「讓他們清醒清醒。」
「收到!」
站在最前面的刀疤臉船員獰笑一聲,毫不猶豫地扣動了扳機。
「噠噠噠噠噠——!」
刺耳的槍聲,瞬間撕裂了海面的平靜!
一長串火舌從槍口噴吐而出。
子彈以肉眼難辨的速度,精準地射入林默所指的那片海域。
「噗噗噗噗噗!」
平靜的海面像是被投入了一排炸藥。
瞬間被子彈打出了一連串密集的水花,激起一道白色的水牆!
槍聲在空曠的海面上迴蕩,震得人耳膜生疼。
槍聲過後。
世界,安靜了。
之前還瘋狂叫囂的亨利,此刻像個木雕泥塑一樣,一動不動地僵在原地。
他手裡的擴音喇叭,「哐當」一聲掉在了甲板上,滾到了一邊。
但現場的氣氛,卻從剛才的劍拔弩張,變成了一種詭異的死寂。
亨利身後的船員們,一個個臉色煞白,有的甚至雙腿都在不受控制地打顫。
他們看著破浪號上那十幾支黑洞洞的槍口。
感覺就像是十幾隻擇人而噬的猛獸,隨時可能撲上來將他們撕成碎片。
直播間裡,彈幕已經徹底瘋了。
「兄弟們,我好像明白默爺的布局了!」
「你們想,他為什麼一直不開探測器?就是等亨利他們靠近!」
「沒錯!而且他一直在直播,還故意用話術激怒亨利。」
「讓亨利親口說出『搶劫』兩個字!八百萬觀眾可都聽見了!」
「所以,現在的情況是,對方非法闖入我們龍國海域。」
「持械,並且意圖搶劫在先,默爺這邊屬於是百分之百的正當防衛!」
「這波啊,這波是教科書級別的釣魚,不,應該叫深海電魚!把對面電得外焦里嫩!」
「我宣布,默爺不光是龍國最強漁夫,還是龍國最強法學生!羅翔老師看了都得點個讚!」
直播間的觀眾們在狂歡。
而另一邊,亨利和他手下們的世界,卻是一片冰冷的灰暗。
那串槍響,不只是打在了海面上。
更是狠狠地抽在了他們每個人的臉上,擊碎了他們所有的傲慢和僥倖。
他們是美麗國的人,他們很清楚龍國對於槍枝的管控有多麼嚴格。
別說自動步槍了,普通人私藏一把小口徑手槍都是重罪!
可眼前這艘漁船是怎麼回事?
亨利的臉色變幻不定,震驚過後,一股徹骨的寒意爬上心頭。
他不是那些沒見過世面的小混混。
作為前萬噸巨艦的船長,他經歷過的陣仗遠超常人。
槍聲響起的瞬間,他反而強迫自己冷靜了下來。
他死死地盯著對面的林默,試圖從那個年輕人的臉上看出些什麼。
「朋友,龍國的朋友。」
林默終於開口了,打破了海面上的凝滯。
他的語氣很和善,甚至帶著點勸慰的意味。
「別那麼緊張嘛,你看,都把你們嚇壞了。」
他指了指自己船員手裡的槍,慢悠悠地說道。
「這些玩意兒,都是我們前陣子從海底撈起來的,也不知道沉了多少年了,保養得不怎麼樣。」
「所以啊,這玩意兒有時候不太靈光。」
「容易卡殼,也容易走火。」
「萬一哪位兄弟手一抖,對著你們那邊突突了,那可真是不好意思了。」
林默的話說得很輕。
但每一個字,都讓亨利那邊的人心臟猛地收縮一下。
容易走火?
這他媽是赤裸裸的威脅!
比直接說「再動就打死你」還要恐怖一百倍!
因為「走火」,意味著不可控。
意味著你可能什麼都沒做,一顆子彈就飛過來了。
而對方,甚至可以不負任何責任。
站在亨利身後的一個金髮中年人,心理防線第一個崩潰了。
他臉上的血色褪得乾乾淨淨,額頭上全是豆大的冷汗。
「別!別走火!」
他舉起雙手,聲音都在發抖。
「我們沒有惡意!我們真的沒有看到你們的水下探測器!我們馬上就走!」
他語無倫次地求饒,只想儘快離開這個是非之地。
再待下去,他感覺自己的心臟病都要犯了。
「走?」
林默挑了挑眉毛。
「想走可以啊。」
「不過,你們剛才氣勢洶洶地衝過來,拿著槍指著我們,還大喊著要搶劫。」
「把我的船員,還有我船上的客人,都給嚇到了。」
他指了指自己身後的船員,又指了指船艙的方向。
「你看他們,一個個臉色發白的,晚上肯定要做噩夢的。」
「還有我妹妹,一個小姑娘,估計都嚇出心理陰影了。」
「你們就這麼走了,是不是有點不太合適?」
林默的話,讓亨利一方的人全都愣住了。
什麼意思?
你們十幾支自動步槍指著我們,把我們嚇得快尿褲子了。
現在你反過來說,你的船員被我們幾把小手槍嚇到了?
還要不要臉了?
亨利眼角抽搐了一下,他終於明白了。
對方這是……要敲竹槓!
他深吸一口氣,壓下心頭的怒火和屈辱,沉聲開口。
「你想要什麼?」
「哎,話不能這麼說嘛。」
林默擺了擺手,一臉無辜。
「我們龍國人是禮儀之邦,不喜歡打打殺殺的。」
「我只是覺得,你們應該為自己的魯莽行為,道個歉。」
「然後,再稍微賠償一點我們的精神損失費,這很合理吧?」
合理你個大頭鬼!
亨利差點一口老血噴出來。
他縱橫大洋這麼多年,什麼時候受過這種氣?
被人用槍指著頭,敲詐勒索!
可他沒辦法。
形勢比人強。
對方的槍口還黑洞洞地對著他們,那個叫囂著「走火」的威脅還懸在頭頂。
他毫不懷疑,只要自己敢說一個「不」字,下一秒,這些漁民就會真的「走火」。
「要多少?」
亨利從牙縫裡擠出這三個字。
林默伸出兩根手指。
「不多。」
「看在大家都是海上討生活的,不容易。」
「二十萬。」
「美刀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