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默卻異常的平靜。
他沒有立刻回答，只是低頭看著甲板上那些在陽光下熠熠生輝的石魚。
它們沉睡了億萬年，在今天重見天日。
錢，確實是好東西，八千萬足以讓他和妹妹一輩子衣食無憂，實現財富自由。
但不知為何，在這一刻，他腦海中浮現的，卻是這些小生命被封存在博物館裡。
被無數雙充滿求知和好奇的眼睛注視著，向世人訴說著億萬年前那場驚天動地的地質變遷。
那似乎，才是它們最好的歸宿。
金錢的價值，和這份歷史的厚重感比起來，似乎也並非那麼不可或缺了。
他將手機重新放到耳邊，聲音沉穩而清晰。
「曹館長。」
「我同意。」
當林默這句話清晰地通過電波傳到博物館，又透過直播傳到千家萬戶的耳朵里時。
整個甲板的死寂瞬間被打破！
「啊——！」
林思雨再也抑制不住內心的狂喜。
她猛地跳了起來，像一隻快樂的小兔子，在甲板上又蹦又跳，臉上閃爍著從未有過的光彩。
「哥！八千萬！是八千萬啊！我們……我們發財了！」
她衝到林默面前，一把抓住他的胳膊，用力地搖晃著。
仿佛要將這天大的喜訊搖晃進他的身體裡。
鄔偉和啊嚴也終於從石化狀態中緩過神來。
兩人對視一眼，都從對方的眼睛裡看到了極致的震撼和……茫然。
「八……八千萬？」鄔偉的嘴唇還在哆嗦。
他下意識地看向甲板上那些平平無奇的石頭魚，「就……就這些石頭？憑啥啊？」
「是啊，老闆……這玩意兒，真值這麼多錢？他們不是騙子吧？」
啊嚴也湊了過來，滿臉的難以置信。
在他們這些常年與魚蝦打交道的漁民看來。
這些不能吃不能用的石頭，就算再稀奇，也斷然不可能和「千萬」這個單位掛上鉤。
這已經完全超出了他們的認知範疇。
林默掛斷了電話，看著妹妹和船員們激動的樣子，只是微微一笑。
與此同時，他的直播間裡，彈幕已經徹底瘋了。
「臥槽！臥槽！臥槽！八千萬！官方認證，當場打錢！」
「我人傻了，我跟著默神出海，看他撈了一堆破石頭，結果你告訴我這堆石頭值八千萬？」
「樓上的，格局小了！沒聽到嗎？還有一個『北海古生物博物館終身名譽館長』！」
「這玩意兒用錢買得到嗎？這是榮譽！是地位！」
「默神牛逼已經說累了。從破軍火大案，到活捉僱傭兵小隊。」
「現在又搞出了個本世紀古生物學最偉大發現之一……」
「我嚴重懷疑默神是不是披著漁民主播外皮的龍王！」
「關鍵是默神一開始還要捐出去！」
「這氣度！官方都看不下去了，硬塞給他八千萬！這叫什麼？這就叫德配其位！」
「實至名歸！這波我站官方！」
直播間的彈幕，林默只是掃了一眼，便不再關注。
這些讚譽和驚嘆，對他而言，如同過眼雲煙。
他的內心遠比任何人想像的都要平靜。
八千萬，確實是一筆足以改變普通人一生的巨款。
他甚至能清晰地感覺到，當這個數字出現時。
妹妹林思雨身上那種發自內心的、卸下所有重擔的輕鬆與喜悅。
這就夠了。
金錢的意義，對他而言，或許更多的是為身邊的人撐起一片無憂的天空。
「哥！你掐我一下！我不是在做夢吧！」林思雨還在興奮地搖著他的手臂。
「行了行了，再搖你哥的骨頭都要散架了。」林默無奈地拍了拍她的腦袋。
「哈哈哈！老闆！咱們這次出海，真是賺翻了！」鄔偉興奮地搓著手，滿臉紅光。
船員們也跟著歡呼起來，整個漁船上都洋溢著一種近乎瘋狂的喜悅氣氛。
仿佛甲板上堆著的不是化石，而是金磚。
林思雨忽然眼珠一轉，小心翼翼地湊到林默耳邊，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說。
「哥，咱們……咱們能不能偷偷留下一兩條啊？就最小的那種！」
「你看這條小魚多可愛，擺在家裡當個紀念品多好呀！」
她指著一塊晶石中一條只有巴掌大小，卻栩栩如生的魚化石，眼神里充滿了渴望。
林默順著她的手指看去，沉默了片刻。
留下幾條？
這個念頭確實很誘人。這些沉睡了億萬年的小生命，本身就是獨一無二的藝術品。
但腦海中，曹館長那激動到顫抖的聲音再次迴響。
「本世紀以來古生物學界最偉大的發現之一……」
這是一個完整的、被瞬間封存的生態切片。
它的價值在於其完整性。任何一塊的缺失，對於整個研究而言，都是無法估量的損失。
為了自己的一點私心，去破壞這份歷史的完整，不值得。
「不行。」林默的回答簡單而堅決。
林思雨的小臉頓時垮了下來，委屈地撅起了嘴。
「這些東西，只有放在博物館，才是最有價值的。」
林默耐心地解釋道，「它們屬於歷史，不屬於個人。」
看到妹妹失落的眼神，他話鋒一轉，嘴角勾起一抹笑意。
「不過……以後你想看了，隨時都可以。別忘了，你哥我現在可是『終身名譽館長』。」
「哇！真的嗎？那我能帶同學一起去嗎？」
「當然可以。」
林思雨的失落一掃而空，再次陷入了對未來的美好幻想中，又高興了起來。
「老闆！」
鄔偉這時走了過來，他指了指天色，「咱們接下來去哪兒？還去下一個捕撈點嗎？」
林默抬頭看了看已經開始西斜的太陽，又低頭瞥了一眼手腕上的表。
出海已經快三天了。
按照之前的規矩，是時候返航了。
更何況……
他的視線不著痕跡地掃過後方的船艙。
油料已經消耗了大半，這不是關鍵。
關鍵是，後艙里還關著一個誰也不知道是什麼東西的「海怪」。
那東西就像一顆定時炸彈，在海上多待一分鐘，就多一分不確定性。
這次出海的收穫已經遠遠超出了預期，無論是這些價值連城的化石。
還是那個神秘的生物，都需要儘快返航，交接清楚。
貪心，是航海的大忌。
「不了。」林默搖了搖頭，聲音沉穩。
「返航。」
「啊？這就回去了？」鄔偉有些意外，但看到林默堅定的眼神，便沒再多問。
「把這些寶貝都收好，小心點，別磕著碰著。」林默指了指甲板上的化石。
「另外，別忘了咱們後艙還關著個大傢伙，得儘快把它交給該交接的人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