舒荷院的院門已經能看見了。
「姜表妹!」
一個清脆又帶著點彆扭的聲音自不遠處響起。
姜瑟瑟抬眸看去,就見謝玉嬌帶著丫鬟夏葉走了過來。
看到謝玦也在,謝玉嬌明顯愣了一下,臉上閃過一絲慌亂,隨即又強自鎮定下來,規規矩矩地福了福身:「大哥哥。」
謝玉嬌目光飛快地瞟了姜瑟瑟一眼,又迅速垂下眼帘,手指無意識地絞著衣角。
謝玦看著突然冒出來的謝玉嬌,眉頭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:「五妹妹怎麼也來了?」
謝玉嬌被他這一問,臉上飛快地閃過一絲不自在。
總感覺大哥哥越來越不待見她了,是不是姜瑟瑟偷偷跟大哥哥說了她壞話啊?
謝玉嬌又看向姜瑟瑟。
她昨晚在床上滾來滾去,翻來覆去地想了一整夜。
一會兒想起姜瑟瑟張口就來,自信從容的樣子,覺得她簡直厲害得不像話。
一會兒又想起她商賈孤女的出身……
兩種情緒在她腦子裡打架,一晚上都沒睡好。
最後謝玉嬌一個鯉魚打挺,覺得自己想這麼多幹什麼,她讓姜瑟瑟教她,是姜瑟瑟的福氣,她有什麼好不好意思的。
於是就謝玉嬌巴巴地跑來了。
可誰知大哥哥也在。
謝玉嬌把那些亂七八糟的心思壓下去,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正常些:「我來找姜表妹說說話。」
謝玦看著她,目光淡淡的,看不出什麼情緒。
謝玉嬌被他看得有些心虛,又補了一句:「就是隨便聊聊。」
謝玦點了點頭,側過頭,看了姜瑟瑟一眼,問道:「表妹方便嗎?」
謝玉嬌立刻在謝玦身後悄悄瞪了一眼姜瑟瑟,你敢說不方便試試。
姜瑟瑟接收到了那個眼神,心裡有些好笑:「表姐進來坐吧,大表哥也請。」
謝玉嬌高興地跟著往裡走,目光默默地在謝玦和姜瑟瑟之間轉了一圈。
舒荷院裡,那棵老樹已經落光了葉子,光禿禿的枝丫戳著天。石桌石凳還在老地方,旁邊那架鞦韆被風吹得微微晃動。
謝玉嬌扯住姜瑟瑟的袖子,小聲開口道:「姜表妹。」
姜瑟瑟:「怎麼了?」
謝玉嬌別過臉去,聲音硬邦邦的:「你說的那個……算學,什麼時候教我?」
姜瑟瑟愣了一下,旋即笑了:「表姐什麼時候有空,隨時來。」
謝玉嬌哼了一聲,沒有再說話。
回到舒荷院裡,姜瑟瑟就讓人把紅泥小火爐拿出來。
炭火剛燒起來,紅通通的,暖意便絲絲縷縷地散開,驅散了初冬的寒氣。
綠萼端著個青瓷盤子過來,裡頭放著幾個拳頭大的紅薯、幾顆圓滾滾的土豆,還有一小筐栗子。
姜瑟瑟挽起袖子,把栗子擱在爐面上鋪開,又挑了幾個紅薯塞進炭火邊。
謝玦:?
謝玉嬌一臉好奇地探過頭來:「這是什麼吃的?」
姜瑟瑟道:「紅薯和土豆,哦對了,上次表姐吃的烤土豆片就是這個。」
感恩這是個小甜文,太平盛世,物產豐饒。書里還有首詩,詩云:歲稔年豐萬家安,倉箱積粟不曾寒。人間但有桑麻盛,一飯何曾問飽難。
如果是虐文……簡直不敢想。
謝玉嬌立刻露出一臉興致缺缺的樣子:「這東西有什麼好吃的。」
烤栗子謝玉嬌與謝玦原是常吃的,可烤土豆、烤紅薯卻是頭一回見。往日裡他們至多烤些柿餅、紅棗、核桃、糯米糕,這般粗朴的吃食從未碰過。
姜瑟瑟也不惱,笑道:「待會兒表姐就知道了。」
栗子先熟。殼裂開,露出金黃的肉,甜香撲鼻。
謝玉嬌不吃,姜瑟瑟就拿了幾個分給紅豆綠萼,還有夏葉吃。
卻見謝玦也伸了手過來……
謝玉嬌一臉震驚地看著謝玦,大哥哥什麼時候胃口這麼好了。他不是從來不吃這些東西嗎?打小他就說什麼,這是你們女孩子吃的零嘴。
如今居然主動伸手要??!
哦,他是不是餓了?
謝玦只是面不改色地看著姜瑟瑟。
姜瑟瑟也一臉鎮定地拿了一顆栗子,放到謝玦手裡:「大表哥當心燙。」
「嗯。」謝玦低低應了一聲,指尖不經意地擦過她溫熱的指腹,帶來一絲微不可察的酥麻。
謝玦收回手,動作依舊優雅從容,慢條斯理地剝開焦脆的殼,露出裡面飽滿香甜的果肉,放入口中。
謝玉嬌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,連自己那點彆扭都忘了。
謝玉嬌心裡像被貓爪撓了一樣,忍不住脫口問道:「大哥哥,這栗子好吃嗎?」
謝玦抬眼,淡淡地掃了她一眼,道:「尚可。」
謝玉嬌:……
尚可?尚可你還主動伸手要!
謝玉嬌也自己拿了一個嘗嘗,但卻感覺平平無奇,和平時吃的栗子壓根沒什麼兩樣,不禁嘴巴一癟。
姜瑟瑟把烤好的紅薯從炭火里撥出來,外皮已經焦黑,皺巴巴的,瞧著實在不怎麼樣。謝玉嬌嫌棄地皺了皺鼻子,卻見姜瑟瑟掰開一個,露出裡面金燦燦、軟綿綿的瓤,熱氣裹著甜香一下子湧上來,在微涼的空氣里格外誘人。
姜瑟瑟看了謝玦一眼,一半遞給謝玦,一半遞給謝玉嬌:「你們嘗嘗這個。」
謝玉嬌猶豫了一下,接過來咬了一口。
軟糯香甜,熱乎乎的,從舌尖一直暖到胃裡。
謝玉嬌愣了一下,又咬了一口,含含糊糊地道:「這什麼東西,怎麼這麼好吃?」
姜瑟瑟道:「紅薯。表姐沒吃過?」
謝玉嬌搖搖頭,埋頭繼續吃。那小小的半個紅薯很快就吃完了,謝玉嬌轉過頭,目光盯著爐邊剩下的那幾個,想再要一個,又覺得拉不下面子,便別過臉去,假裝看風景。
姜瑟瑟忍著笑,又挑了一個紅薯撥出來晾著。
姜瑟瑟轉頭看謝玦,謝玦只嘗了一口紅薯,就放下了,此刻正自己拿著一個烤土豆,慢慢剝著皮。
烤土豆沒放任何調料,只有炭火烤出來的焦香。
謝玦咬了一口,細品了片刻,忽然道:「這個味道……」
姜瑟瑟眨了眨眼。
謝玦看著她,目光裡帶著幾分瞭然:「上次表妹做的那個薯片,就是這個?」
他當然知道土豆,但卻從來沒有吃過,唯一吃過的幾次,都是姜瑟瑟給他吃的。
姜瑟瑟點點頭,笑道:「大表哥好記性。土豆烤著吃和切片炸著吃,味道不一樣吧?」
謝玦嗯了一聲,又咬了一口,沒說話。
謝玉嬌在一旁聽得一頭霧水:「什麼薯片?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