……
第三天上午,燕京下起了小雪。
雪不大,落在地上很快化掉,只在車頂和樹枝上留下一層薄白。
蘇氏大廈門口,平時來來往往的車輛今天少了很多。
不是沒人來。
是普通人進不來。
八大世家的車隊從早上九點開始陸續抵達,一輛接一輛黑色轎車堵在大廈前的路上。
趙家、孫家、韓家、李家、周家、鄭家、馮家,再加上混在隊伍里的吳家。
八家都到了。
趙乾元走在最前面,穿著厚大衣,手裡拿著一沓文件。
那是他們連夜準備好的「清算合同」。
名義上是幫蘇氏處理債務,接管風險資產。
實際上就是強行收購。
他們要把蘇家剛穩住的盤子拆了,把蘇清雪從家主位置上按下來,再把秦風逼出來。
趙乾元身後跟著四名中年男人。
這四個人穿著不顯眼,但每一步落下都很沉,身上的氣息讓周圍保鏢不敢靠太近。
四名中級宗師。
這是八大世家壓箱底請來的高手。
有兩個是家族供奉,有兩個是地下黑市請來的殺手級人物。
趙乾元為了今天這一局,下了血本。
他不信秦風離了西山陣法,還能擋住四個宗師聯手。
孫家家主走在旁邊,低聲道:「趙兄,大廈外圍怎麼沒人?」
趙乾元也注意到了。
蘇氏大廈大門敞開,門口沒有保安攔。
大廳里也沒看到蘇烈的鐵衛。
這不像嚴陣以待。
倒像是空了。
韓家家主冷笑:「嚇跑了?」
趙乾元沒有立刻接話。
他心裡也覺得不對,但到了這個時候,退是不可能退的。
他們八大世家一起出面,身後還有冥字一脈的必殺令。
如果現在被一座空樓嚇住,以後燕京就沒他們說話的份了。
吳長海混在人群後方,心裡緊張得不行。
他表面上跟著八大世家一起過來,甚至還按照趙家的安排斷了蘇家一條貨運線。
可只有他自己知道,吳家這三天已經把能遞的消息全遞給了蘇清雪。
今天這場,他就是來交投名狀的。
只是看著大廈空蕩蕩的門口,他心裡也打鼓。
秦爺到底準備了什麼?
怎麼連安保都撤了?
這要是演砸了,吳家真得跟著一起埋。
吳傑跟在他爸身後,臉色更白。
「爸,秦爺不會真沒準備吧?」
吳長海低聲罵道:「閉嘴。」
他嘴上罵,手心卻全是汗。
……
大廈對面,茶樓二樓包間。
雲景山坐在窗邊,右臂還包著藥布。
那天被秦風點破極泉穴後,他回去調息了整整兩天,寒氣才勉強壓住。
但右臂到現在還是發麻。
這讓他很惱火。
他不願承認秦風比自己強,只能告訴自己,是秦風剛好看出了寒霜訣的某個破綻,占了便宜。
今天他特意留在這裡。
他要親眼看秦風被八大世家逼到絕路。
包間裡還有兩個雲家隨從,臉上的腫還沒完全消。
其中一人低聲道:「執事,趙家請了四名宗師,秦風真擋得住嗎?」
雲景山冷冷道:「他若擋得住,就不會放空大廈。」
另一個隨從道:「那他為什麼還敢發三天帖?」
雲景山端起茶杯,手指微微用力。
「年輕人狂慣了,總覺得別人都會怕他,等四名宗師把他打到站不起來,他就知道隱世家族給的機會有多珍貴。」
他看向蘇氏大廈頂層。
「到時候,我再出面。」
隨從明白了。
等秦風半死不活,雲家就以救世主的姿態接管局面。
蘇清雪、靈石、殘卷,全都能拿。
雲景山心裡也這麼想。
他甚至已經想好了秦風跪地求他的樣子。
到那時,他要秦風親口承認,燕京的規矩,還是隱世家族說了算。
……
趙乾元帶著人走進蘇氏大廈。
大廳里空得厲害。
前台沒人。
保安室沒人。
連電梯口都沒有人檢查。
幾名家主互相看了看,心裡多少有些不安。
趙乾元沉聲道:「上去。」
電梯一路到頂層。
門打開時,一股炭火味飄了出來。
眾人愣住。
頂層大廳里,落地窗前擺著一個小炭爐。
秦風搬了個小馬扎坐在爐邊,正拿著鐵鉗撥火。
爐子上烤著幾個紅薯,皮已經有些焦,香氣在大廳里散開。
蘇清雪坐在旁邊,手裡剝著花生,桌上還放著一壺熱茶。
圍爐煮茶。
這場景太生活了。
生活到讓一群帶著殺氣上門的世家家主都有點反應不過來。
趙乾元原本準備了一肚子話。
他想過秦風會帶著人嚴陣以待,也想過秦風會躲起來,甚至想過秦風會主動求和。
唯獨沒想到,秦風在烤紅薯。
孫家家主忍不住低聲道:「他瘋了?」
吳長海站在人群後面,看到這一幕,心裡反而穩了點。
能在這種時候烤紅薯的人,要麼真瘋,要麼是真有底氣。
秦風顯然不是瘋子。
他用鐵鉗翻了翻紅薯,頭也沒抬。
「來了?」
這語氣像在問朋友吃飯沒。
趙乾元臉色一下沉了,覺得自己被羞辱了。
八大世家的車隊堵門,四名宗師壓陣,他秦風居然坐在這裡烤紅薯?
趙乾元走上前,把手裡的合同啪地一聲摔在桌上。
「秦風,你的死期到了!」
蘇清雪抬頭看了他一眼,沒有說話。
秦風拿紙拍了拍手上的炭灰,站起身。
「等你們半天了。」
趙乾元冷笑。
「少裝腔作勢,沒有西山大陣,你今天插翅難逃。」
秦風看了看那沓合同。
「這是什麼?」
「清算合同。」
趙乾元語氣強硬。
「蘇氏現在負債纍纍,內部混亂,八大世家願意接管蘇氏部分資產,替你們承擔風險。」
秦風笑了笑。
「說人話。」
趙乾元臉色發黑。
韓家家主冷聲道:「人話就是,蘇清雪讓出家主位,你交出西山拿到的所有東西,再自廢武功,這樣,我們可以留你一條命。」
錢萬達從側門走出來,聽到這話直接罵道:「你們是真會做夢啊。」
趙乾元看向他。
「錢萬達,這裡沒你說話的份,你一個川都商人,真以為抱上秦風,就能在燕京撒野?」
錢萬達還想懟,秦風抬手讓他停下。
秦風看向趙乾元。
「三天前,我讓你們帶帳本來。」
他指了指桌上的合同。
「你們帶這個?」
趙乾元冷笑:「我們帶的是你的棺材板。」
四名宗師同時往前一步。
地板發出輕微裂響。
大廳里的氣氛終於壓了下來。
那些跟來的家主們也緩過神,臉上重新有了底氣。
對。
他們不是來談的。
他們是來逼宮的。
秦風再會裝,也改變不了他被四名宗師圍住的事實。
趙乾元盯著秦風,一字一句道:「今天之後,燕京沒人再記得你這條過江龍。」
秦風嘆了口氣。
「話真多。」
他回頭看向角落的攝像頭。
「周野,關門。」
地下控制室里,周野坐在電腦前,手指懸在回車鍵上,聽到耳機里的聲音後,直接按下。
咔。
咔咔咔。
整棟蘇氏大廈的捲簾門同時落下。
一層大廳、地下車庫、側門、貨運通道,所有出入口全部鎖死。
頂層電梯也被鎖定。
原本敞開的蘇氏大廈,在幾秒內變成了一座鐵籠。
趙乾元臉色微變。
「你什麼意思?」
秦風伸手拿起爐邊那根撥火棍。
「沒什麼意思。」
他看了一眼爐子上的紅薯,又看向四名宗師。
「一起上吧。」
他頓了頓。
「紅薯涼了就不好吃了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