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冥家門主走進青銅祭道時,身後的死士已經少了一半。
剩下的人也沒幾個完好。
有人手臂被凍裂,有人胸口還插著半截玄冰刃,還有兩個長老臉色發青,明顯被寒煞傷了經脈。
可他們沒有停。
青銅祭道盡頭,藥王谷外圍寶庫的密門已經開著。
冥家門主看到門縫透出的冷光,壓了半路的火氣終於有了一點出口。
只要寶庫還在,只要裡面有足夠資源,只要能支撐他走到極寒玄冥眼,那前面的損失都能忍。
一名長老低聲道:「門主,門被開過。」
冥家門主臉色一沉:「進去。」
眾人快步衝進寶庫。
下一刻,所有人都停住了。
空的。
藥匣空了、玉箱空了。
青銅台上只剩一點灰。
地上散著寒玉粉,門邊嵌著一截寒霜陣旗殘片,空箱底部還有雲家寒霜紋印。
更重要的是。
冥家門主第一眼看見的,就是幾道雲家人影從寶庫後方閃過,像是剛剛離開。
「雲家!」
一名冥家長老當場吼了出來。
另一個長老衝到空箱旁,捻起寒玉粉,臉色鐵青。
「門主,是雲家的寒玉粉。」
「這裡有寒霜罡氣破門痕!」
「還有方位玉符碎屑,雲家的人果然早有路線!」
冥家門主站在原地,沒有立刻說話,可他胸口起伏越來越重。
從十三號碼頭開始,他就像被人割肉。
星隕丟了、門主沖關失敗、冥三河死在黑河。
死士在正門填了那麼多條命。
現在,他終於殺進來,寶庫卻被搬空。
如果只是空了,他還能懷疑是地宮原本就被人取過。
可這些雲家痕跡擺在眼前,加上那幾道人影,幾乎把答案塞進了他腦子裡。
雲家通過另一條路提前進來,拿走了藥王谷舊藏!
甚至他們可能還動了更深處的老祖祭陣。
冥家門主忽然笑了一聲。
那笑聲很低,聽得身邊長老心裡發寒。
「好,好一個雲家。」
一名長老咬牙道:「門主,要不要先追?也許還來得及。」
冥家門主轉身,目光落在祭道另一側。
那裡有幾股寒霜氣息正在靠近。
雲家,剛好到了。
雲景河帶著雲家殘部摸入祭道時,心裡還算滿意。
冥家正門損耗比他預估的還大。
這說明地宮外圍殺陣很兇,也說明冥家付出了足夠多的代價。
他原本打算趁冥家虛弱時,從側面截斷他們,逼他們交出星隕線索。
可剛進入寶庫外,他就看到冥家門主站在門口。
兩邊目光撞上。
氣氛一下子繃緊。
雲景河心裡一沉。
冥家怎麼沒繼續往深處走?
他很快看到了寶庫里的情況。
空箱、寒玉粉、寒霜陣旗殘片。
還有冥家眾人那種要吃人的反應。
雲景河臉色一變。
這不對。
他們剛進來,什麼都沒拿。
「冥門主,這是什麼意思?」
冥家門主盯著他:「你問我?」
雲景河壓著火:「我們剛到這裡。」
一名冥家長老怒道:「剛到?寶庫里全是你雲家的痕跡,你還敢說剛到!」
雲家弟子立刻反駁:「放屁!我們連門都沒進!」
冥家長老指著地上殘旗:「你們雲家的寒霜陣旗殘片也能作假?」
雲景河看到了那截殘片,心裡猛地一跳。
那確實是雲家的東西。
可雲家前面死了不少人,殘片流落出去不奇怪。
問題是,在冥家眼裡,這就是鐵證。
雲景河立刻道:「先別動手,痕跡可以查,這裡明顯有人挑撥。」
冥家門主眼神更冷。
「挑撥?」
雲景河沉聲道:「冥門主,黑河鎮的事本就有蹊蹺。我們雙方都損失慘重,現在如果在這裡打起來,只會便宜第三方。」
這話有道理。
冥家幾名長老心裡也閃過一瞬猶豫。
可這點猶豫太短了。
因為他們死了太多人。
因為寶庫空了。
因為雲家剛好出現。
更因為他們都不敢賭對方會不會先動手。
暗道中。
錢紹透過石縫看著外面,心臟跳得很快。
他能感覺到,雙方其實有那麼一瞬間可能停下來。
雲景河不是蠢人,他已經意識到有人在挑撥。
可冥家門主的怒火壓不住了。
錢紹低聲道:「秦爺,他們會不會真冷靜下來?」
秦風沒有回答,只是從地上撿起一枚細小碎冰。
蘇烈看了他一眼,明白了。
外面。
雲景河還在說:「先驗寶庫門上的破痕。若是雲家所為,我給你交代。若不是,你冥家也別想拿這個理由亂咬。」
冥家門主沉默。
就在這一刻,秦風指尖一彈。
碎冰從暗道縫隙射出,穿過祭道一處青銅凸起,折了一次角。
寒光一閃。
一名冥家長老的右眼被當場擊穿。
「啊!」
那長老捂著眼睛慘叫,鮮血從指縫裡湧出來。
碎冰的方向,正好來自雲家所在位置。
雲家一名弟子下意識抬手,卻根本不知道發生了什麼。
冥家長老怒吼:「雲家的寒光術!」
所有猶豫瞬間消失。
冥家門主眼裡的最後一點理智被擊碎。
他原本就在崩潰邊緣。
這一擊,像是直接替他做了決定。
「殺!」
冥家屍毒符同時亮起。
雲景河臉色大變:「不是我們!」
可冥家的黑氣已經順著地面爬來。
雲家弟子不可能站著等死,寒霜陣旗展開,寒氣壓向祭道。
雙方在青銅寶庫外徹底打起來。
暗道中,錢紹看著這一幕,喉嚨發乾。
他知道剛才那枚碎冰是秦風彈的。
很小的一下。
卻把兩邊最後一點談判可能打沒了。
蘇烈低聲道:「看冥家。」
錢紹一愣。
蘇烈指著外面:「冥家功法陰毒,發力時氣息先沉丹田,再走肋下三寸。回流點在背後。你以後遇到,別正面硬接屍毒符,貼身打換氣前一瞬。」
錢紹趕緊盯著。
外面一名冥家長老出手時,胸口確實有一次短暫的收縮,隨後黑氣才爆開。
「看見了嗎?」
「看見一點。」
「夠了,再看雲家。」
雲家弟子揮動寒霜罡氣,動作乾淨,範圍也廣。
但每次連續三擊後,都會停一瞬換氣。
蘇烈道:「雲家寒霜罡氣走肺脈,換氣間隔比冥家明顯。你打不過宗師,但要學會看斷點。別人強,不代表沒有空。」
錢紹屏住呼吸看。
以前他看打架,只看誰聲勢大,誰招式漂亮。
現在他開始看門道。
誰先換氣,誰腳步亂,誰傷了左肋,誰下意識保護氣海。
這種感覺很奇怪。
同樣一場血戰,換個角度看,就不只是熱鬧,而是一堆能學的東西。
秦風看了錢紹一眼,沒有打斷。
錢紹需要這種過程。
單純洗髓,給他功法,都不夠。
他得親眼看見高手怎麼殺人,怎麼犯錯,怎麼死在細節上。
外面的戰鬥越來越狠。
冥家用屍毒符封路,雲家用寒霜陣旗壓陣。
青銅祭道被打得不斷震動,寶庫門上的寒霜痕跡反而被新的戰鬥痕覆蓋,更看不清原本真偽。
冥家門主沒有親自出手太多,他要留力去玄冥眼。
但怒火都壓在命令里。
「攔住雲景河!」
「別讓他們往深處退!」
「寶庫舊藏和星隕線索,必在他們身上!」
雲景河也被打出了火。
他本來想驗痕跡,可冥家根本不給機會。
一個雲家弟子被屍毒咬中,當場倒地抽搐。另一個想救,被冥家符玉炸斷半條手臂。
雲景河徹底怒了。
「冥家瘋了!殺出去!」
雲家寒霜罡氣全開。
雙方從寶庫門口打到青銅祭道中段。
暗道里,吳傑低聲匯報:「秦爺,外圍還有雲家探子,沒有靠近。」
「讓他看。」
吳傑一愣:「不處理?」
秦風道:「不完整的消息,比死人更有用。」
吳傑立刻明白。
要讓雲家總部誤判,就得有人活著把錯誤消息帶回去。
外面一聲巨響。
一名雲家中級宗師被冥家符陣轟飛,整個人砸向祭道側壁。
那面石壁本就連著通風暗道,被他一撞,直接裂開一個缺口。
碎石滾落。
暗道一角暴露在外。
那名雲家宗師滿身是血,胸口凹陷,卻還沒死。
他抬頭,剛好看見暗道里的秦風一行。
他的目光先掃過秦風和蘇烈,最後落在錢紹身上。
黑河鎮的誘餌。
那個抱著假圖逃跑的錢家少爺。
他瞬間做出判斷。
秦風不能碰,蘇烈危險,吳傑沒價值。
錢紹最弱,也最適合當人質。
雲家宗師咳出一口血,手掌撐地,寒氣重新聚起。
錢紹心裡一緊,握住短刀。
蘇烈往前半步,卻被秦風抬手攔住。
秦風看向錢紹。
「你的考題來了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