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錢紹知道秦風不會隨便說。
這不是讓他練膽,也不是讓他上去裝樣子。
眼前這個雲家宗師雖然重傷,可那也是宗師。
哪怕只是中級宗師,哪怕胸口被冥家符陣打塌了一塊,也不是昨晚那個裝死的雲家探子能比的。
對方還活著,還能聚寒氣,還能殺人。
錢紹握緊短刀,掌心很快出了汗。
雲家宗師盯著他,咧了咧嘴。
「錢紹。」
錢紹心裡一緊。
對方認得他。
「黑河鎮抱盒子跑的,是你吧?」
錢紹沒回答。
雲家宗師撐著站起來,身體晃了一下,但氣息還在。
「為什麼你們在這兒。寶庫是你們搬空的?冥家和雲家,也是你們挑起來的?」
吳傑臉色微變。
蘇烈手已經搭在刀上。
秦風依舊沒動。
雲家宗師看出秦風沒有出手的意思,目光重新落回錢紹身上。
「看來你最弱。」
錢紹喉嚨有些干。
這句話很刺耳,但也是事實。
雲家宗師往前走了一步,寒氣順著他腳下蔓延,暗道里溫度下降。
「拿下你,當人質,秦風總得給我一條活路。」
錢紹下意識後退半步。
剛退,蘇烈的聲音就在後面響起。
「退什麼?」
錢紹背後一僵。
秦風看著他:「這是你證明自己能留在局裡的考核。」
這句話比雲家宗師的寒氣更重。
錢紹心裡很清楚。
秦風不是非要他死磕。
蘇烈隨便一刀就能解決這個重傷宗師。
可如果每次危險都讓秦風和蘇烈出手,那他永遠只是一個被護著的少爺。
前面洗髓白洗,站樁白站,昨晚那一刀也白捅。
他想起自己在說過的話。
不會再只當錢萬達的兒子。
話說得容易,真輪到自己頂上去時,腿還是會軟。
可他不能退了。
錢紹深吸一口氣,把後退的那半步重新踏回來。
「來。」
雲家宗師笑了一下。
「還真敢。」
他突然出掌。
寒霜罡氣在狹窄暗道里壓過來,錢紹幾乎沒看清,只能本能橫刀擋。
砰!
刀身震在他手臂上,整條胳膊瞬間發麻。
如果不是胸口寒脈護身玉佩亮了一下,削掉一部分衝擊,這一掌就能震裂他的肩。
錢紹連退三步,後背撞在石壁上。
雲家宗師眼中閃過一絲惱火。
「護身法器?秦風倒捨得。」
錢紹甩了甩髮麻的手,疼得牙根發緊。
他差點連刀都握不住。
蘇烈在後方冷聲道:「手別抬太高。你擋的是命,不是面子。」
錢紹咬牙調整。
雲家宗師再次逼近。
「廢物就是廢物,靠爹靠主子也沒用。」
這句話像針一樣扎進錢紹心裡。
他聽過太多次。
以前聽見這種話,他會裝作不在乎,然後用錢砸回去,或者躲到錢萬達身後。
現在,他不能躲。
雲家宗師一掌拍向他胸口。
錢紹沒有再亂擋,而是往側面小半步。
暗道狹窄,對方身法施展不開,受傷的胸口也讓動作慢了半拍。
錢紹看見了。
不是完全看清,但他看到了那個換氣斷點。
雲家宗師連續兩掌後,胸口凹陷處牽動傷勢,氣息斷了一瞬。
就是這一瞬。
錢紹腦子裡響起秦風教的三句話。
腳下生根。
脊柱如弓。
肩肘如錘!
他不再揮刀,而是沉肩,墜肘,踏地。
洗髓後的筋骨在這一刻突然貫通。
腳下力量往上沖,經過腰胯,過脊背,最後壓到肩肘。
錢紹貼身撞了上去。
八極貼山靠。
動作不漂亮,甚至有些生硬。
可距離太近,對方重傷,又輕敵。
這一靠結結實實撞在雲家宗師胸口傷處。
咔嚓。
胸骨碎裂聲在暗道里很清楚。
雲家宗師整個人倒飛半步,後背撞在石壁上,口中噴出一大口血。
他的眼裡全是驚愕。
他怎麼也沒想到,自己會被一個紈絝少爺撞碎胸骨。
錢紹也不好受。
反震力讓他胸口發悶,喉嚨一甜,一口血吐了出來。
腿一軟,差點跪下。
但他沒倒,也沒松刀。
雲家宗師還想抬手,蘇烈已經一步封住他的退路。
秦風沒有出手。
錢紹明白。
最後一下,還是他的。
他拖著發麻的手臂上前,短刀刺入對方咽喉。
這一次,他的手仍然抖。
但沒有猶豫。
雲家宗師倒下時,眼睛還睜著。
錢紹站在原地,喘了很久。
胃裡又開始翻,可他強行壓住了。
他不想再像昨晚那樣跪在地上乾嘔。
他知道自己還會怕,也會噁心,但他不能每次都被這種感覺壓垮。
秦風走過來,遞給他一顆療傷丹。
「幹得不錯,錢少爺。」
錢紹接過丹藥,愣了一下。
秦風很少誇人。
這句「錢少爺」不像嘲諷,更像認可。
他低頭把丹藥吞下,眼眶有點熱,又趕緊低下頭。
「謝謝秦爺。」
蘇烈看他一眼:「勉強像個練武的。」
錢紹笑了一下,嗓子有些啞。
「三爺,您這算誇我嗎?」
「算。」
「那我記下了。」
蘇烈沒再說話。
秦風蹲下,從雲家宗師身上搜出一枚殘缺通行玉符。
系統提示浮現。
【物品:雲家殘缺通行玉符】
【來源:九寒鎖龍陣外層通行憑證之一】
【狀態:殘缺,可繞過三處死門】
【價值:極高】
秦風把玉符收起。
這倒是意外收穫。
有了這枚玉符,進入九寒鎖龍陣外層會省很多麻煩。
暗道外,冥雲血戰還在繼續。
但兩邊的氣息都在衰弱。
冥家門主顯然不想被雲家拖死,他開始帶著最後幾名長老往祭道深處突圍。
雲景河想追,卻被冥家屍毒符攔住。
雙方都殺紅了眼,也都損失慘重。
周野的聲音傳來:「秦爺,冥家門主甩開雲家殘部,帶最後五名長老和十餘死士朝極寒玄冥眼方向移動。雲家後續還有少量人尾隨,但距離拉開了。」
秦風收起剛才那點笑意。
真正的目標,從來不是外圍寶庫,也不是讓冥雲互殺。
這些都只是削弱他們。
真正的戲台,在極寒玄冥眼。
星隕炸彈還沒有落位,冥家老祖還在寒池裡。
秦風看向眾人:「走。」
錢紹擦掉嘴角血,扶著牆站直。
他胸口還疼,手臂也麻,可心裡反而穩了些。
他知道自己還不是高手。
可從這一刻起,他至少不是只能跑的誘餌。
蘇烈走到他身邊,遞給他一條乾淨布帶。
「把手腕纏緊。後面別逞能。」
錢紹接過來:「明白。」
吳傑看了他一眼,小聲道:「錢少,你剛才那一下真可以。」
錢紹以前聽這種夸,肯定要飄兩句。
現在只是笑了笑。
「差點把自己撞死。」
秦風沒有回頭,卻開口道:「知道疼,就說明用對了一半。另一半,回去繼續練。」
錢紹點頭。
「練。」
一行人沿著暗道繼續向下。
青銅祭道的打鬥聲被甩在身後,前方寒氣越來越重。
牆壁上的祭紋也從藥王谷舊印,逐漸變成冥家的陰煞紋路和更古老的寒脈鎖龍紋。
吳傑看著那些紋路,心裡發毛。
「秦爺,這裡是不是快到核心了?」
秦風拿出殘缺通行玉符。
玉符接觸到前方寒霧時,亮起一點微光。
【九寒鎖龍陣外層】
【死門三處,可由殘缺玉符繞行】
【核心通向:極寒玄冥眼】
秦風把玉符按進石壁凹槽。
前方寒霧緩緩分開一條窄路。
他看著黑暗深處,聲音放低。
「真正的戲台在下面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