……
地下錢莊的老闆叫羅九。
他在燕京地下圈混了二十年,最懂一件事,錢從來不會消失,只會換個地方躲著。
冥家在燕京的暗錢,有一部分就從他手裡過。
以前冥家勢大,羅九不敢多問,也不敢多拿。
該洗的洗,該轉的轉,抽成按規矩來。
可這兩天,他睡不著。
長白山那邊沒消息,冥家門主聯繫不上。
幾個平時能說上話的冥家暗線,也一個個斷了。
羅九心裡發虛,卻還不敢跑。
因為他太清楚,自己手上的帳要是被冥家知道他有異心,他一家老小都沒好下場。
凌晨五點,電腦上彈出一條舊密令。
密令來自冥家門主令牌。
羅九看到認證標識的時候,整個人從椅子上彈了起來。
「門主還活著?」
他第一反應是驚喜,第二反應就是害怕。
密令內容很短。
「外圍帳目暴露,立即撤出甲、丙、戊三線資金,清理中轉帳戶,留殼棄人。」
羅九盯著最後四個字,手心開始冒汗。
留殼棄人。
冥家這是要清帳滅口?
他越想越怕。
甲、丙、戊三線資金正是他私下動過手腳的幾條線。
數額不算大,可冥家查起來,他死十次都不夠。
他立刻把財務叫進來。
「把三線帳戶全部轉出去,用備用通道。」
財務臉色也變了。
「九爺,現在轉?這時候動太大,會不會被盯上?」
羅九一巴掌拍在桌上。
「不轉等死?冥家已經下令清帳了!」
財務不敢再說,立刻操作。
……
與此同時。
蘇氏集團頂層,周野看著屏幕上一個個隱藏帳戶亮起。
「動了。」
錢萬達站在旁邊,越看越心驚。
「這些帳戶藏得夠深。要不是他自己轉,我們追一年也未必能追全。」
秦風坐在沙發上,手裡翻著黑河鎮總帳本。
「人一慌,就會先救自己最捨不得的東西。錢莊的人最捨不得錢。」
蘇清雪正在另一側與法務團隊遠程連線。
「第七、第十二、第十九份合同,先凍結,不要寫冥家,只寫供應鏈風險審查。給對方留一點誤會空間。」
法務主管遲疑了一下。
「蘇總,如果對方反咬我們違約……」
蘇清雪打斷他。
「那就讓他反咬。只要他咬,就會暴露他跟哪條線有關。我們要的是證據,不是吵贏。」
法務主管立刻明白。
「明白,我馬上執行。」
秦風看了她一眼。
蘇清雪掛斷通訊,也看向他。
「你看什麼?」
「看你現在處理這些事,越來越順了。」
蘇清雪輕輕吐出一口氣。
「以前我怕做錯。現在不怕了。真錯了,有你兜底。但能不讓你兜底,我也想自己做好。」
秦風笑了下。
「這話比什麼都好聽。」
蘇清雪耳根微熱,不過很快又恢復工作狀態。
錢紹在旁邊聽著,心裡有點羨慕,又有點佩服。
他爸對他好是好,可從來不會這麼說話。
秦風和蘇清雪之間,不是一個護著一個那麼簡單。他們是真的把對方放在自己的局裡。
屏幕上,羅九的錢轉了三層,又進了一個境外中轉池。
周野沒有急著鎖死,而是繼續放線。
「秦爺,現在要不要封?」
「再等等。」
「再等,他可能會分散出去。」
「他會分散,但不會分給別人。他現在誰都不信,最後只會流到自己能控制的帳戶。等那個帳戶出來。」
周野點頭。
十分鐘後,一個從未出現在帳本里的私人信託帳戶亮起。
錢萬達低聲罵了一句。
「老狐狸,果然藏了私庫。」
秦風合上帳本。
「鎖。」
周野敲下回車。
資金鍊瞬間凍結。
羅九那邊,電腦屏幕直接紅了。
「帳戶異常,交易失敗。」
他腦子嗡的一下。
「怎麼回事?」
財務滿頭汗。
「九爺,通道被鎖了,不是銀行端,是上游結算池被人卡住了。」
羅九第一反應是冥家。
冥家發現他私吞了?
他猛地抓住財務衣領。
「是不是你報的信?」
財務嚇得臉都白了。
「我沒有!九爺,我跟了你十幾年,我怎麼敢!」
副手從外面衝進來。
「九爺,不好了,蘇氏那邊凍結了幾份合同,藥材倉那邊也在問是不是我們賣了他們。」
羅九聽到「蘇氏」,心裡又亂了一層。
秦風?
蘇清雪?
長白山那邊到底發生了什麼?
如果冥家還在,蘇氏不該這麼快動手。如果冥家沒了,那這條舊密令又是誰發的?
他越想越亂,越亂越怕。
副手壓低聲音。
「九爺,要不我們先交一部分資料出去?不管是冥家還是蘇氏,總得給自己留條活路。」
羅九瞪著他。
「交給誰?」
副手不說話了。
這才是問題。
交給冥家,萬一門主真要棄人,他死。
交給蘇氏,萬一冥家沒倒,他也死。
就在這時,電腦上彈出一個文件。
文件名只有四個字:黑河總帳。
羅九點開後,只看了一頁,冷汗順著後背流下來。
裡面有他經手的款項,有時間,有編號,有暗號,還有他以為只有自己知道的幾筆私帳。
緊接著,第二條信息彈出。
「半小時內,誰先交代,誰活。」
沒有署名。
可羅九知道是誰。
在燕京,能把冥家舊密令、蘇氏法務、資金結算、黑河帳本同時捏在手裡的人,只剩一個。
秦風。
他癱坐回椅子上,心裡只剩一個念頭。
長白山出大事了。
冥家,可能真的完了。
……
蘇氏頂層,周野把錢莊內部監控切到大屏。
羅九和財務、副手已經吵了起來。
財務怕被甩鍋,開始偷偷複製帳目。副手趁亂發出求救信息。羅九則不斷試圖聯繫冥家暗線,但所有聯繫人都處於失聯狀態。
吳傑看得目瞪口呆。
「秦爺,這還沒派人過去,他們自己就快打起來了?」
錢紹也有點發毛。
「這比直接打進去狠多了。打進去,他們還能說自己忠心。現在每個人都覺得別人要賣自己。」
秦風看了他們一眼。
「記住,殘網這種東西,硬砸也能砸,但容易漏。讓他們互相咬,咬出來的線才全。」
吳傑認真點頭。
他以前就會帶人砸場子,覺得誰拳頭大誰說了算。
現在才發現,砸場子是最粗的一種辦法。
秦風坐在這裡,連門都沒出,就讓對方所有暗帳自己亮出來。
錢紹心裡也記下這句話。
他知道秦風不是隨口教。能聽懂多少,以後就能走多遠。
半小時不到,羅九撐不住了。
他通過加密郵箱交出第一批資料。
裡面有地下錢莊完整帳戶表,藥材倉付款記錄,古玩殼公司的幾份出貨單,還有一個加密名單。
周野點開名單,最上方不是人名,而是一個代號。
灰鴉。
下面備註:中域外席掮客,裁決殘紋拓印持有者,負責冥家世俗殘線與古藥峰會接洽。
會議室里安靜了一下。
錢萬達皺眉。
「掮客?不是天機閣的人?」
秦風看著「灰鴉」兩個字。
「不一定。隱世中域這種地方,不會什麼人都親自下場。灰鴉更像外面跑腿的,但能接觸裁決殘紋拓印,說明他背後有人。」
蘇清雪問:「他會不會已經盯上鳳儀靈珠?」
「肯定會。」
秦風沒有迴避。
「長白山出現鳳形靈光,雲家探子帶了消息回去。灰鴉如果負責驗外席資格,就一定會來試探。只是他現在還不知道,自己已經在名單上。」
周野繼續解析資料。
「羅九供出一句話。他說真正跟中域接線的人就是灰鴉,而且灰鴉手裡有半枚裁決令殘紋的拓印。」
吳傑忍不住問:「半枚拓印算什麼?真東西沒有,就拿影印件嚇人?」
蘇烈看了他一眼。
「有時候影印件也能殺人。關鍵不是紙,是誰允許他拿著。」
吳傑立刻閉嘴。
秦風把名單發給蘇清雪。
「明天你開會,鳳儀養脈計劃可以亮相了。」
蘇清雪明白他的意思。
「你要用蘇氏的動作逼灰鴉現身?」
「對。殘網被清,鳳儀養脈計劃啟動,藥王谷舊物的需求放出去。灰鴉不來,也會派人來。」
秦風頓了頓。
「他不是想驗我們虛實嗎?那就給他一個機會。」
錢紹聽到這裡,心裡忽然有種預感。
果然,秦風看向他。
「錢紹。」
錢紹立刻坐直。
「秦爺。」
「古玩圈那條線,你去接。」
錢萬達心頭一緊。
「秦爺,他還嫩……」
錢紹也緊張,但這次沒有退。
秦風看著他。
「就是因為嫩,才適合。灰鴉不會第一時間見我,也不會輕易信錢萬達。你去,他會覺得有機會套話。」
錢紹咽了口唾沫。
「我該怎麼做?」
「別裝聰明,也別裝傻。你是什麼樣,就拿什麼樣去演。記住三件事。」
秦風伸出手指。
「太急著成交的人,多半不是買家。」
「問貨少、問人多的人,是探子。」
「可以給半真消息,不能給全假消息。」
錢紹把這三句話在心裡反覆念了一遍。
他知道,這是秦風給他的又一次試崗。
做成了,他就不只是錢萬達的兒子。
做砸了,也許還不至於死,但以後秦風不會再輕易把前線交給他。
錢萬達看著兒子,想說點什麼,最後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。
「別給秦爺丟人,也別逞強。命比面子重要。」
錢紹點頭。
「爸,我知道。」
秦風起身,看向屏幕上灰鴉的代號。
「先讓他動。」
周野問:「如果灰鴉不上鉤?」
秦風淡淡道:「那就把餌放到他嘴邊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