……
清殘網的行動,從凌晨開始。
秦風沒有帶人滿城砸門。
他坐在蘇氏頂層,看著周野整理出來的殘網地圖。
地下錢莊、藥材中轉倉、古玩殼公司、黑物流線、灰鴉暗帳,每條線都被不同顏色標出來。
線與線之間有資金,有合同,有貨運單,有加密聯絡碼。
吳傑看著那張圖,頭有點大。
「這要是硬查,查到明年也未必查乾淨。」
周野推了推眼鏡。
「所以不能硬查。秦爺說了,要讓他們互相咬。」
錢紹坐在旁邊,昨晚沒睡幾個小時,精神卻很亢奮。
「怎麼咬?」
秦風把冥家門主令牌放到桌上。
「用他們最怕的東西咬。」
第一條舊密令發出。
「棄車保帥,銷毀外圍帳本。」
認證來自冥家門主令牌。
地下錢莊收到後,羅九第一反應不是銷毀,而是懷疑藥材倉把他供了。
因為昨晚藥材倉被鎖,梁掌柜交了資料,這事在殘網裡已經傳開。
藥材倉負責人收到同樣密令後,則懷疑古玩殼公司捲款跑路。
古玩殼公司那邊更慌。
蘇清雪凍結了他們兩份合同,錢莊帳戶又斷,他們立刻以為自己被錢莊推出去頂鍋。
秦風要的就是這個效果。
錢萬達第二步出手。
他沒有明著斷所有物流,只卡住三條關鍵線路。
「秦爺,藥材倉七成貨出不去,但他們還能看到另外三成通道亮著。」
吳傑不理解。
「為什麼不全斷?」
錢萬達看了他一眼。
「全斷他們就知道是我們動手。留三成,他們才會覺得有人吃裡扒外,把能賺錢的貨先轉走了。」
吳傑恍然。
「這招髒啊。」
錢萬達笑罵:「這叫生意。」
蘇清雪第三步壓合同。
她讓法務分別向三家公司發出不同版本的風險函。
給錢莊關聯公司的函件,提到藥材異常。
給藥材倉的函件,提到古玩殼公司發票問題。
給殼公司的函件,提到錢莊資金來源風險。
每一份都不完整。
可正因為不完整,才讓對方自己腦補。
……
半小時後,第一通求饒電話打到蘇氏法務部。
殼公司負責人撐不住了。
「我們可以交資料,但你們要保證,不把我們交給冥家!」
法務主管按照蘇清雪交代的話回答。
「蘇氏只處理商業風險。你們是否涉及犯罪,由監管判斷。誰先配合,誰在法律範圍內爭取寬大。」
這話聽起來官方,卻讓對方抓住了「誰先配合」。
於是第一份殼公司名單交了出來。
名單里有三個黑物流線倉庫。
周野立刻追蹤。
「秦爺,黑物流線開始撤貨。」
蘇烈起身。
「我去。」
秦風點頭。
「封門,不要亂殺。帳和貨要留下。」
蘇烈帶人離開。
他做事很穩。到第一個倉庫時,裡面的人正在燒單據。蘇烈一腳踹開門,刀沒有出鞘,直接把為首的人按在桌上。
「燒一張,斷一根手指。」
那人還想嘴硬,蘇烈把已經燒了一角的帳本從火盆里挑出來。
「我不問第二遍。」
倉庫里的人立刻慫了。
第二個倉庫有人想跑,被吳家的人堵在外面。
第三個倉庫最麻煩,藏著幾名練過古武的冥家殘黨。
他們以為蘇烈只有半步宗師,想拼一把。
結果蘇烈現在參悟玄冥眼殘晶後,真氣運轉更穩。雖然還沒入宗師,但出刀比以前更沉。
三名殘黨剛衝上來,就被他一人一刀砸斷兵器,跪在地上吐血。
蘇烈沒有追殺。
「綁了!等秦爺處理。」
消息傳回蘇氏,吳傑聽得心癢。
「我也能去堵門。」
秦風看他。
「你現在的任務不是堵門,你負責名單驗證。」
吳傑立刻坐回去。
他以前聽到這種安排可能會不爽,覺得秦風看不起他。
現在不會了。
長白山之後,他知道自己幾斤幾兩。能活著把情報帶回來,才是本事。
周野把新資料導入系統。
「地下錢莊交出殼公司名單,殼公司反咬藥材倉,藥材倉供出黑物流線,黑物流線剛剛吐出灰鴉暗帳。閉環快成了。」
錢紹看著屏幕,忽然問:「灰鴉會不會趁亂斷尾?」
秦風道:「會。所以最後一刀要快。」
他拿起冥家門主令牌,走進一間單獨通訊室。
屏幕上接入一個老者。
老者姓譚,是冥家在燕京殘網中資格最老的人。
冥家門主還在時,他負責保管最後一份暗帳。門主死後,他誰都不信,一直躲在舊城區的密室里。
秦風沒有廢話,直接把令牌放到鏡頭前。
譚老看見令牌,臉色變了。
「門主令牌怎麼會在你手裡?」
秦風道:「他死了。」
譚老嘴唇抖了一下。
「不可能。」
秦風播放一段長白山寒池影像。
冥家門主氣海崩裂,雙腿盡斷,最後被蘇烈一刀結束。
譚老看完,整個人老了十歲。
「老祖呢?」
秦風又放出冰棺爆裂後的片段。
譚老徹底不說話了。
冥家門主死,他還能想辦法投靠別支。可老祖滅了,長白山底牌斷了,那燕京殘網就成了沒人認領的孤魂。
秦風看著他。
「暗帳交出來。」
譚老咬牙。
「我交了,你就會放我?」
「不會。」
譚老眼裡冒出恨意。
「那我為什麼交?」
秦風平靜道:「因為你不交,我讓你孫子替你交。」
譚老猛地抬頭。
「你敢!」
秦風把一份資料推到鏡頭前。
譚老孫子正在海外讀書,用的是冥家黑錢。帳戶、住址、學校、近期航班,全在上面。
秦風看著他。
「別拿無辜跟我談。你吃冥家的錢,替冥家藏帳,就該想到這一天。但你孫子如果沒碰髒事,我不會動他。你交帳,他活。你不交,我按冥家殘黨處置。」
譚老喘了幾口氣,終於低下頭。
「我交。」
暗帳傳來時,周野立刻解密。
最後一頁備註跳出。
「藥谷真址殘鑰,將於古藥峰會前夜驗真。須經天機外席核驗。」
會議室里所有人精神一振。
吳傑忍不住道:「終於到正菜了。」
蘇清雪看著備註。
「古藥峰會保證金帳戶與灰鴉暗帳相連,他們用殘網的錢給自己鋪了篩選局。」
錢萬達冷笑。
「那現在這錢歸誰?」
蘇清雪道:「乾淨部分併入蘇氏,髒線交監管,保證金帳戶暫時不動。」
錢萬達看向秦風。
秦風點頭。
「留著。古藥峰會要用。」
中午十二點,蘇氏發布風險公告。
公告措辭很穩。
蘇氏主動配合清理地下犯罪網絡,剝離污染資產,凍結相關合同,乾淨資產依法接收,涉嫌違法部分移交監管。
外界看不懂裡面有多兇險,只知道蘇清雪又出手了。
而知情的人則明白,冥家在燕京留下的世俗殘網,被一鍋端了。
……
灰鴉那邊很快收到消息。
他控制的殼公司失去資金,藥材線被斷,暗帳被咬出。最讓他難受的是,秦風沒有把所有線都打死,而是留了古藥峰會保證金帳戶。
這是明晃晃告訴他。
我知道你在哪,也知道你接下來要幹什麼。
但我讓你繼續。
灰鴉坐在暗室里,盯著屏幕很久,終於發出一條加密消息。
「秦風已清冥家燕京殘網。古藥峰會需提前開啟外席觀察。」
消息發出去後,他靠在椅背上,心裡第一次生出退意。
他見過會打的人,也見過會算的人。
可像秦風這樣,剛滅完冥家老祖,轉頭就把世俗殘網拆成資產、證據和誘餌的人,他沒見過。
……
蘇氏頂層。
秦風看完最後匯總,起身走到窗邊。
燕京在腳下恢復了白天的忙碌,沒人知道昨夜到今天,地下有多少條線被扯斷。
蘇清雪走到他身邊。
「殘網基本清完了。」
「嗯。」
「下一步,古藥峰會?」
秦風看向她。
「先穩你的鳳體。」
蘇清雪一怔。
秦風轉身,看向密室方向。
「外面的網清完,裡面的根也該種下了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