……
黑水舊倉驗真局結束時,已經是後半夜。
秦風沒有在舊倉多留。
陣鑰芯到手,沉藥古鎮坐標浮現,灰鴉代理點被扣,雲家資金線暴露,這場局的目標已經達成。
繼續留在那裡,只會給外席會更多緩衝時間。
回車上前,引路人單獨叫住秦風。
「秦先生。」
秦風停步。
引路人看了一眼他手裡的外席令,語氣比之前認真很多。
「灰鴉代理席信用大損,但灰鴉本人未傷筋動骨。」
秦風道:「我知道。」
引路人繼續道:「沉藥古鎮涉及中域邊緣舊規。那裡不像燕京,也不像黑水舊倉。雲家本家、更高外席,甚至裁決母紋相關的人,都可能下場。」
秦風看著他。
「你是在提醒我,還是警告我?」
引路人沉默了一下。
「都有。」
秦風點了點頭。
「那我也說一句。」
引路人看著他。
秦風道:「我現在不急著殺灰鴉。」
引路人皺眉。
秦風繼續道:「我要先讓他失去藏在規則後面的資格。」
這句話讓引路人心裡一動,終於明白秦風為什麼今晚不直接掀桌。
秦風不是抓不到灰鴉代理點,也不是不想殺人。
要的是讓灰鴉在外席規則內連續失分。
一個外席掮客,最重要的不是戰力,而是信用、擔保、信息渠道。
這些被秦風一層層剝掉後,灰鴉就算本人沒死,也會越來越難坐穩位置。
這比一刀殺掉一個代理人更狠。
引路人看了秦風很久。
「沉藥古鎮,不會這麼簡單。」
秦風道:「簡單的東西,也輪不到我去拿。」
他說完,轉身上車。
蘇清雪坐在車裡,看見他回來,低聲問:「引路人說了什麼?」
「提醒我們,下一局更難。」
蘇清雪並不意外。
「那就好好準備。」
秦風看著她,心裡有些欣慰。
換成最開始那個縮在出租屋角落裡的蘇清雪,別說沉藥古鎮,聽到雲家、冥家都會怕得發抖。
現在她還是會緊張,但不會退。
這一路走來,她真的變了。
……
車隊回到蘇氏頂層時,天邊已經有一點亮意。
沒人去休息。
會議室再次打開。
周野把所有資料匯總到大屏。
錢萬達雖然熬了一夜,但精神很好,一進門就拿著資金報表,臉上壓不住興奮。
「秦爺,蘇總,這一局收得漂亮。」
吳傑打著哈欠坐下,但眼裡很亮;錢紹更是坐得筆直,生怕錯過復盤;蘇烈站在門邊,身上還帶著外面夜裡的寒意。
秦風把藥谷陣鑰芯放到桌上。
所有人都看向它。
這東西不大,卻把今晚所有線索都串了起來。
周野開始匯報。
「第一,藥谷陣鑰芯已確認,內藏影紋路線。」
「第二,沉藥古鎮坐標已記錄。」
「第三,藥谷北闕外門路線初步形成,但需要後續驗證。」
「第四,雲家本家臨時資金線已鎖,路徑完整。」
「第五,灰鴉保證金母帳跳轉記錄完整,驗押費與假共鳴同步。」
「第六,青鷂擔保鏈證據已備份三份。」
「第七,裁決殘紋用途第一層情報確認,正規授權需要母紋回扣。」
「第八,黑水舊倉舊陣結構已繪製初圖。」
錢萬達接過話。
「第九,灰鴉這次保證金賠付已經觸發。我們暫扣陣鑰芯合規,他想拿回去,得先補信用。」
吳傑舉手。
「第十,死人名單那條身份鏈,我繼續追。雲家現在也被噁心到了,他們如果不想背鍋,就會查借名的人。」
錢紹也開口。
「第十一,舊印後刻新紋那條線,我可以繼續查做假源頭。刻紋的人見過真邊紋,應該還會露面。」
秦風看了他一眼。
「說得對。」
錢紹心裡鬆了口氣。
這次復盤,他終於不是只坐著聽。
蘇清雪坐在主位,補充道:「第十二,鳳紋藥珠試探時,資金和信號同步波動。說明他們試鳳命,不只是靠物,也靠外部帳戶觸發記錄。」
周野點頭。
「我已經把觀察點的通信包抓下來,雖然灰鴉斷線很快,但他斷線前向上發送了一條急報。」
秦風抬頭。
「放。」
屏幕上出現一段截獲信息。
【秦風已取得陣鑰芯】
【鳳儀靈珠融合狀態仍存疑】
【建議啟用裁決母紋觀察】
會議室一下安靜。
裁決母紋觀察。
這幾個字分量很重。
青鷂手裡的殘紋只是剝拓的影子,引路人給秦風的一角也只是線索。
真正的母紋,代表更高層級。
蘇清雪看著那行字,心裡感到一陣不適。
不是害怕。
是那種被人標記、被人評估的感覺又來了。
她下意識看向藥谷陣鑰芯。
秦風注意到了。
「想試?」
蘇清雪點頭。
「我想確認沉藥古鎮方向。」
秦風沒有拒絕,但提醒道:「只短暫共振,我在旁邊,一有不對就切。」
「好。」
蘇清雪伸出手。
鳳儀靈珠本體仍在溫養陣中,沒有帶出來。但她體內已有穩定鳳儀氣息,可以短暫與陣鑰芯呼應。
她的指尖靠近陣鑰芯。
陣鑰芯表面的影紋亮起,沉藥古鎮坐標再次浮現。
這一次,路線比在黑水舊倉更清晰了一點。
北闕外門、舊藥街、沉井、裁決母紋曾現。
可就在共振加深的一瞬間,蘇清雪胸口忽然一悶。
她感到有一股力量在遠處拉她。
不是拉身體,拉的是她鳳命氣息。
那股感覺讓她很反感。
像有人隔著很遠叫她過去,要她成為某個陣的一部分。
秦風幾乎同時出手,按住陣鑰芯,九陽罡氣直接切斷共振。
影紋熄滅,蘇清雪呼吸一松。
秦風握住她的手,掌心溫度傳過去。
「沒事吧?」
蘇清雪搖頭。
「沒事,就是剛才有一瞬間,像被召喚。」
會議室里眾人臉色都變了。
錢紹忍不住道:「還真把蘇總當鑰匙使?」
秦風看著陣鑰芯,語氣很沉。
「我們用鑰匙。」
他轉頭看向蘇清雪。
「不讓鑰匙用你。」
蘇清雪心裡那股反感慢慢壓下去。
她看著秦風,輕聲道:「下一次,他們再喊我鳳命鑰。」
秦風沒有打斷她。
蘇清雪把手收回,目光落在沉藥古鎮坐標上。
「我就讓他們知道,鑰匙在誰手裡。」
這句話不大,卻讓會議室里所有人都安靜了一下。
錢萬達心裡暗暗嘆服,蘇清雪現在越來越像真正的掌局者。
她不是不怕,但已經能把恐懼變成刀。
秦風看向錢紹。
「復盤一下,你覺得今晚你哪一步還差?」
錢紹沒想到秦風點他,想了想,老實道:「我看出舊印假,但沒想到壓倉石才是真核心。」
他頓了一下,又補充:「我還是只看物,沒完全看局。」
秦風點頭。
「能看出假,才有資格學怎麼看局。」
錢紹認真聽著。
秦風繼續道:「舊印為什麼出現?它要篩誰?它後刻的邊紋為什麼和舊倉陣眼有關?這些串起來,才是局。」
錢紹用力點頭。
「我記住。」
秦風又看向吳傑。
「你呢?」
吳傑撓了撓頭。
「死人名單我查到了,但裁決殘紋那一層,我慢了。要不是秦爺你對比殘紋,我只能查到身份假,查不到授權假。」
秦風道:「你現在的任務不是看殘紋,是把身份鏈做到極致。」
吳傑坐直。
「明白。」
「沉藥古鎮的二代圈、會所圈、假身份入口,歸你查。」
吳傑一愣。
「沉藥古鎮也有二代圈?」
錢萬達笑了一聲。
「有人的地方就有圈子。中域門口更亂,明面藥商、暗線買家、外地家族,誰都可能披一層皮。」
吳傑點頭。
「我去查。」
秦風看向周野。
「外席令反追繼續,裁決母紋觀察這條線,要重點盯。」
周野道:「已經開始建模型。灰鴉斷線前的上行方向和外席令回流方向不完全一致,說明他上面還有一層中轉。」
「別急著咬。」
秦風提醒。
「讓他以為自己還能藏。」
周野點頭。
「明白。」
蘇烈這時開口。
「沉藥古鎮,我帶人先探外圍?」
秦風想了想。
「不急。先別讓蘇家刑堂大規模動。那邊是中域門口,太顯眼容易驚動。」
蘇烈道:「那我帶少數人。」
「可以。」
秦風看向錢萬達。
「錢總,你準備兩條線。一條明面做藥材採購,一條暗線盯雲家本家資金。」
錢萬達馬上答應。
「秦爺放心。雲家這次暴露臨時資金線,我不會讓它白露。」
秦風最後看向蘇清雪。
「鳳儀養脈計劃繼續推進,但沉藥古鎮的採購清單不要太急。」
蘇清雪明白。
「要讓他們猜我們到底急不急。」
「對。」
秦風站起身,走到地圖前。
沉藥古鎮的位置被周野標亮。
燕京的線,冥家殘網、灰鴉代理、黑水舊倉,已經被他們打穿一層。
可地圖上那一點,代表新的門口。
雲家本家會動,灰鴉會上報,天機外席更高的人會看過來。
裁決母紋,也會第一次真正進入局裡。
秦風看著那處坐標,心裡沒有輕敵。
他很清楚,越往後,敵人越不會像冥家殘網那樣容易被拆。
但沒關係。
路已經拿到。
對方不想讓他進門,他偏要進去。
秦風收起陣鑰芯。
「下一階段,四個目標。」
眾人都看向他。
「去沉藥古鎮、找裁決母紋線索、補全鳳息養陰丹殘方、讓雲家本家真正出血。」
錢紹聽得心裡發緊,又有點熱。
吳傑也坐直了。
蘇清雪站到秦風身邊,看著地圖上亮起的坐標。
「什麼時候動身?」
秦風看了一眼窗外。
天已經亮了,燕京的清晨開始甦醒,可他們這一夜還沒結束。
「先睡三個小時。」
眾人一愣。
秦風看著他們。
「人不是鐵打的。要打下一局,先把腦子養回來。」
吳傑終於忍不住笑了。
「秦爺,我還以為你要直接出發。」
秦風看他一眼。
「你現在直接去,能查出什麼?」
吳傑老實道:「查出我困。」
錢紹也笑了,緊繃了一夜的氣氛終於鬆了些。
蘇清雪看著秦風,心裡也軟了一點。
他從來不是只會往前沖的人。
他會算敵人,也會記得自己人會累。
秦風把地圖關掉,只留下沉藥古鎮坐標備份。
「燕京的局,已經不夠他們輸了。」
他拿起外席令和陣鑰芯,語氣很平。
「下一局,去中域門口。」
「讓雲家本家,把他們藏著的東西,一件件吐出來!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