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沈半夏帶路的時候,走得很有架勢。
她把破藥簍往肩上一甩,剛才還滿身泥,現在已經能挺起胸膛說大話。
「二位算是找對人了。沉藥古鎮這地方,明街三十六條,暗巷七十二條,地下藥窖更是繞得外地人頭暈。我沈半仙閉著眼睛都能把你們帶進去。」
蘇清雪看著她後背上的泥點,沒有拆穿。
秦風也沒急著說話。
他想看看沈半夏到底熟到什麼程度。
三人繞進一條小巷。
沈半夏一邊走一邊介紹:
「這邊是散修黑市,雲家管得松一點,但要交例錢。你們要買藥,別去正街,正街坑外地人。跟我走後門,少花一半。」
她說得正起勁,前面拐角一轉,三個雲家收稅點的守門人正坐在那裡喝茶。
沈半夏腳步一停。
守門人也抬頭看她。
空氣安靜了一下。
一個老藥販眯著眼看了半天,忽然喊:「半夏丫頭,你又裝小子騙外地客?」
沈半夏反應很快,一把捂住嘴邊剩下半截假鬍子。
可惜晚了。
那半截假鬍子被藥泥泡松,啪嗒掉在地上。
蘇清雪沒忍住,輕輕笑了一聲。
沈半夏臉一下漲紅,還強撐著說:「這是古鎮易容術,你懂不懂?我現在是沈半仙,不是沈半夏。」
老藥販慢悠悠地喝茶:「你上個月也是這麼說的。」
沈半夏咳了一聲,轉身就想換路。
秦風終於開口:「不用繞了。」
沈半夏有點心虛:「你懂什麼?這是策略。繞路能避開不必要的麻煩。」
「你不是在避麻煩。」
秦風看著她,「你是怕雲家發現你又沒錢買火陽草。」
沈半夏腳步僵住。
秦風沒有繞彎。
「女扮男裝。」
「寒毒入骨三年。」
「每月靠雲家賣給你的次品火陽草吊命。」
「祖傳陣盤缺三角,所以你走路才總踩錯陣眼。」
「你不是倒霉,是殘陣烙印沒閉合。」
沈半夏臉上的滑頭勁一下沒了。
她往後退了半步,第一反應不是承認,而是把殘陣盤抱得更緊。
「你是誰?雲家派來的?」
她聲音壓低了不少,裡面有怕,也有壓不住的戒備。
這幾年她被雲家拿捏慣了。
寒毒一發作,骨頭裡像有冰針扎。
她想逃,可火陽草的源頭在雲家手裡。她想賣陣盤,可那是沈家最後一點東西。
只能裝瘋賣傻,坑點小錢,再被雲家收走大半。
眼前這個男人一口說破她所有底細,她第一反應就是完了。
秦風沒有上前逼她。
「如果我是雲家派來的,剛才不用替你還債。」
沈半夏嘴硬:「誰知道你是不是想放長線釣我。」
秦風笑了笑:「你身上還有什麼值得釣?一塊缺三角的陣盤,一身寒毒,還有半簍子發霉藥渣?」
沈半夏被噎得說不出話。
蘇清雪看她那副又怕又不服的樣子,心裡有些軟。她能看出來,沈半夏不是壞,只是被逼到只能靠滑頭活下去。
秦風抬手,指尖凝出一縷九陽罡氣。
「手伸出來。」
沈半夏立刻搖頭:「不伸。」
「那就繼續疼。」
沈半夏咬了咬牙,還是不動。
秦風也不催。
過了幾息,她額頭開始出汗。剛才摔進藥泥坑,寒氣入體,寒毒已經有發作的跡象。她強忍著不吭聲,肩膀卻在微微發緊。
蘇清雪輕聲道:「他要害你,不用這麼麻煩。」
沈半夏看了她一眼。
蘇清雪的聲音讓人聽著沒那麼怕。
沈半夏慢慢伸出手,嘴上還嘀咕:「我先說好,診費我沒有,最多給你們打八折賣情報。」
秦風握住她手腕,將九陽罡氣送入。
沈半夏整個人一震。
她本來已經準備疼得罵人,可下一刻,那股折磨了她三年的寒意被壓住了。不是完全消失,但至少不再往骨頭裡鑽。
她怔在原地。
這幾年,她吃過雲家的火陽草,喝過散修賣的藥湯,也試過自己煉的土方。每次最多緩一小會兒,還會反噬得更厲害。
可現在,疼停了。
沈半夏低頭看著自己的手腕,半天沒說話。
她心裡忽然有點慌。
不是怕,是那種撐了太久的人,突然發現真的有人能拉自己一把,反而不知道該怎麼辦。
秦風鬆開手。
「只是暫時壓住。根治需要時間。」
沈半夏抬頭,剛才那點油嘴滑舌沒了大半。
「你到底想讓我幹什麼?」
「交易。」
秦風說得直接,「你負責帶路,告訴我古鎮規則,幫我接觸地下藥拍。事情辦完,我替你根治寒毒,幫你擺脫雲家的盤剝。」
沈半夏沒有立刻答應。
她不傻。
沉藥古鎮裡沒有白來的好處。
可秦風剛才那一手,的確是她見過最有用的救命辦法。
她看向蘇清雪。
「你們是來買藥的?」
蘇清雪沒有隱瞞全部,也沒有說太多:「我們要找鳳息養陰丹相關線索,還要查裁決母紋。」
沈半夏聽到裁決母紋四個字,臉色變了。
她四下看了看,壓低聲音:「這裡不是說話的地方。跟我來,別踩左邊第三塊磚。」
說完,她自己往前走。
然後腳下一歪,差點又踩上去。
秦風伸手拎住她後領,把她拽了回來。
沈半夏尷尬得想鑽地。
「我剛才是演示錯誤路線。」
秦風點頭:「演得不錯。」
沈半夏帶他們去了一個破舊小院。
小院在黑市後側,門板歪著,院裡堆著藥簍和破爐。看得出來,她日子過得不怎麼樣。
進屋後,她把門閂插上,又在門後掛了一串藥草鈴。
「先說好,我知道的不一定全對,但我不賣假消息。賣假消息容易死。」
秦風坐下:「說雲家。」
沈半夏也不繞了。
「雲家本家內門長老雲震已經入駐古鎮。這個人比外門那些更難纏,手裡有人、有錢、有中域關係。他這次來,不只是收藥,是想在古鎮重新立規矩。」
「他在找什麼?」
「玄陰骨藤。」
秦風看向她。
沈半夏繼續道:「這東西極少,長在陰寒舊脈里。對寒系功法有用,也能當鳳息養陰丹的一味替代引藥。更關鍵的是,好的玄陰骨藤能引動藥谷舊氣。」
蘇清雪聽到鳳息養陰丹時,心裡緊了一下。
秦風察覺到了,但沒有打斷沈半夏。
沈半夏接著說:「這兩天古鎮裡有傳聞,第二觀察人要來地下藥拍。雲震想用玄陰骨藤討好他,換母紋觀察資格。雲家帶了至少三億過橋資金,很多藥商都知道,但沒人敢說。」
秦風問:「地下藥拍什麼時候?」
「明晚。沉井下面的舊藥窖。」
沈半夏說完,忍不住又補了一句:「不過你們別想硬搶。古鎮舊規很麻煩,雲家雖然霸道,但明面交易還是要走託管過橋帳戶。誰破壞交易,誰賠得很慘。」
秦風聽到這裡,心裡已經有了輪廓。
雲震要臉。
第二觀察人要看價值。
地下藥拍要規矩。
託管過橋帳戶能鎖錢。
這四件事拼起來,就是一條可以把雲家三億拖進去的路。
秦風站起身,在院角撿起一截枯藤。
沈半夏看著那截乾巴巴的東西,愣了一下。
「你拿這個幹什麼?燒火都嫌潮。」
秦風把枯藤放在桌上。
「他們想用三億買一株玄陰骨藤討好天機閣。」
蘇清雪看向秦風,已經猜到他要做什麼。
秦風繼續道:「那我們就給他們一株。」
沈半夏睜大眼。
秦風手指輕輕敲在枯藤上。
「一株只有我能讓它活,也只有我能讓它死的玄陰骨藤。」
沈半夏盯著那截枯藤看了半天,終於沒忍住。
「就這破柴火,真能騙雲家三億?」
秦風看她一眼。
「不是騙。」
他把枯藤收起,語氣很穩。
「是讓他們為自己的貪心付帳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