……
雲震住在沉藥古鎮中心的酒樓。
酒樓外面掛著雲家的白底寒紋旗,門口站著兩排打手。
凡是進出的藥商,都要先遞名帖,再交一份禮。禮輕的連門都進不去,禮重的也只能在樓下等。
雲震坐在二樓主位,聽著手下匯報。
「燕京那邊,雲家外門折了幾次。雲景山被廢過右臂氣機,雲承海在十三號碼頭吃了大虧,黑水舊倉那次,外圍代表花一億八千萬買了半真殘鑰,最後被秦風當眾拆穿。」
匯報的人說到最後,聲音低了些。
雲震端著茶,沒有馬上說話。
過了一會兒,他把茶盞放下,冷冷一哼。
「外門廢物輸了,不代表雲家輸了。」
旁邊幾個藥商立刻低頭附和。
雲震看向窗外的古鎮街道。
「秦風在燕京能翻天,是因為世俗家族沒見過真規矩。到了沉藥古鎮,他也得按中域的規矩低頭。」
他這話說得很自然。
在雲震眼裡,燕京再大,也只是世俗地盤。秦風再會布局,也不過是靠信息差打了幾場漂亮仗。
真正到了中域邊緣,靠的是底蘊、身份、資源和舊規。
這些,雲家都有。
秦風沒有。
雲震身邊的心腹低聲道:「長老,第二觀察人已經進鎮,但沒有公開露面。地下藥拍明晚開啟,如果我們能拿下壓軸陰藥,再獻給觀察人,母紋觀察資格就有機會。」
雲震點頭。
「玄陰骨藤必須拿下。通知下去,壓低散修藥材收購價,所有極陰藥線索先報雲家。有人敢藏,斷他的貨源。有人敢和雲家爭,先斷貨,再斷路。」
「明白。」
雲震又問:「過橋資金到了?」
「三十億零五千萬,已經進古鎮託管池預備帳戶。」
雲震很滿意。
這筆錢不是小數,但只要換來母紋觀察資格,雲家本家就能在外席體系里再進一步。
到時候,燕京那些虧損都能補回來。
他心裡甚至已經想好了。
若秦風真敢來沉藥古鎮,那就讓他看看,什麼叫本家內門。
同一時間,沈半夏的小院裡,屋頂正往下滴水。
沈半夏站在院中央,努力擺出一副高手風範。
「這裡,就是沉藥古鎮第一陣藥師的煉藥重地。」
話音剛落,一滴水落進她後頸。
她整個人一縮,趕緊往旁邊跳。
蘇清雪看著屋頂那個洞,沒忍住問:「平時下雨怎麼辦?」
沈半夏很認真地說:「用盆接。」
秦風看了她一眼:「第一陣藥師?」
沈半夏嘴硬:「高手都低調。」
她打開角落一隻藥爐,本想展示自己的藥材儲備。爐蓋剛掀開,一隻野雞撲棱著翅膀飛出來,晃了兩下,啪嗒摔在地上,已經被藥氣熏得暈頭轉向。
屋裡安靜了。
沈半夏臉有點掛不住,硬著頭皮解釋:「這是藥性太強的證據。」
蘇清雪輕輕咳了一聲,把笑壓下去。
秦風卻沒把注意力放在這些亂七八糟的東西上。
他走到院子正中,腳下輕輕一踏。
系統提示跳出。
【地點:沈家舊院】
【狀態:地下殘陣保存完整,導流線斷裂七處,陣眼偏移三寸】
【用途:可承接藥谷舊陣氣,適合短時偽裝陰藥活性】
【備註:沈半夏殘陣烙印與此陣同源】
秦風心裡定了。
怪不得沈半夏總踩錯陣眼。
不是她單純倒霉,而是她體內殘陣烙印和這座舊院相連,陣線斷了,她身上的氣機也錯位。
走在古鎮裡,遇到同源陣磚,就容易被牽著踩偏。
這倒霉,也許還能用。
秦風把枯藤放到石台上。
沈半夏湊過來:「真要用這個?」
「嗯。」
「我先說好,玄陰骨藤我見過圖譜,真貨有骨紋、寒脈氣孔、陰香,還要有陰寒活性。你這東西除了像柴,沒別的優點。」
秦風道:「優點是便宜。」
沈半夏噎住。
蘇清雪走到秦風身邊:「需要我做什麼?」
秦風看著她:「一絲極陰鳳息。但必須由你主動給,我用隔斷陣包住,絕不讓它外泄。」
蘇清雪點頭。
她知道這一步有風險,可也正因為風險,她才要親自掌控。她不想讓秦風永遠替她擋所有和鳳體有關的事。
秦風先在院中布下隔斷陣。
陣成後,外面的雜氣被擋開,院子裡安靜下來。
沈半夏站在旁邊,原本還想插科打諢,可看見秦風布陣的手法,她慢慢閉上了嘴。
她見過一些陣師,也見過雲家養的陣匠。
那些人布陣,要擺陣旗、測方位、撒藥粉,來來回回折騰半天。秦風卻只是順著舊院殘陣補了幾筆,整個院子的氣就順了。
沈半夏心裡發緊。
她忽然意識到,自己這次可能真的撞上了貴人。
秦風以九陽罡氣洗去枯藤雜氣。
乾枯的藤身開始發出輕微響聲,裡面那些腐敗藥性被一點點逼出。
隨後,蘇清雪抬手,指尖凝出一縷極陰鳳息。
那縷氣息很輕,卻讓沈半夏體內寒毒都動了一下。
她下意識後退。
秦風立即以隔斷陣包住鳳息,控制它只落在枯藤表層,不與外界陣法相連。
蘇清雪看著這一幕,心裡慢慢安定。
她能感覺到,那是她的力量。
不是被抽走,不是被借走,而是在她允許下,被放到該放的位置。
秦風取出藥谷陣鑰芯,讓一絲舊陣氣落入藤心。枯藤表面開始出現陰寒藥氣,雖然不是真正生長出來的玄陰骨藤,但在外相上已經有了七八分。
沈半夏看得眼睛發直。
「這……這也行?」
「還差藥皮。」
秦風看向她,「你的古藥融合術,能補嗎?」
沈半夏剛想吹一句當然,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。她現在不敢亂吹。
她拿出幾樣藥粉,小心調配。
「我能補骨紋和藥香,但寒脈氣孔很難。真玄陰骨藤的氣孔不是刻出來的,是陰寒藥性往外吐形成的。」
秦風道:「補外相就夠。活性我來。」
沈半夏忙起來後,整個人變得不一樣。她平時看著不靠譜,可一碰藥,手很穩。
藥粉在她指尖一點點鋪開,枯藤外皮逐漸變得灰白,細密紋路開始浮出。
中途,她轉身拿寒脈粉,腳下一滑,整瓶藥粉打翻。
沈半夏臉都白了。
「完了!這粉很貴!」
藥粉順著石台裂紋落下,正好填進枯藤一側的細槽里。下一刻,那些藥粉被九陽罡氣和鳳息一衝,竟然形成了更自然的骨紋。
沈半夏張著嘴,半天沒說出話。
秦風看了一眼。
「你這倒霉,偶爾還挺值錢。」
沈半夏愣住:「這也算立功?」
「算。」
她心裡忽然有點熱。
這些年所有人都說她倒霉,說她敗家,說她守著破陣盤沒用。雲家更是拿她當笑話,一邊賣次品火陽草給她,一邊壓她的藥價。
第一次有人說,她的倒霉也能值錢。
蘇清雪看著沈半夏發愣的樣子,哈哈一笑:「以後可以多立幾次。」
沈半夏趕緊低頭,裝作繼續忙。
「先說好,立功可以,獎金另算。」
秦風沒有拆穿她那點不好意思。
他最後刻入斷氣紋。
這道紋才是關鍵。
在秦風的控制下,枯藤能在短時間內保持玄陰骨藤外相,甚至能通過三重驗貨。
可一旦他切斷九陽罡氣與鳳息平衡,藥性就會散掉,藥皮脫落,骨紋崩裂,最後變回廢柴。
不是普通假貨。
是限時真藥。
沈半夏盯著成形的骨藤,忍不住咽了口唾沫。
陰光在藤身上流轉,寒氣逼人,連她這個見過圖譜的人都挑不出明顯毛病。
「完了,我自己都想買。」
秦風把骨藤收起。
「明晚,雲家會自己把價格抬到極限。」
沈半夏還是有點怕:「萬一他們沒那麼傻呢?」
秦風道:「雲震不傻。但他想在第二觀察人面前露臉。」
蘇清雪接上:「他越想證明雲家本家沒有輸,越不會允許自己錯過。」
秦風點頭。
「他們越想露臉,虧得越乾淨。」
沈半夏聽著兩人一句接一句,忽然覺得雲震有點慘。
可她很快又把這點同情按下去。
雲家賣給她三年次品火陽草,收她例錢,搶散修藥材,逼得多少人連藥簍都保不住。
慘?
雲家也該嘗嘗被人按著規矩收拾的滋味。
秦風把骨藤遞給沈半夏。
「明天你去。」
沈半夏手一抖,差點沒接穩。
「我?」
秦風看著她:「記住,明天你不是沈半仙。你是剛從舊藥墓逃出來的獨行摸金客。話越少越好。」
沈半夏深吸一口氣。
她低頭看著手裡的玄陰骨藤,心裡又怕又有點興奮。
她以前坑外地客,最多坑幾百塊情報費,還經常因為踩錯陣磚把自己坑進去。
現在,秦風讓她去坑雲家。
不,是讓雲家為貪心付帳。
沈半夏抱緊骨藤,小聲問:「我要是搞砸了呢?」
秦風道:「有我兜著。」
這句話不重,卻讓沈半夏心裡一下穩了很多。
她抬頭看向秦風,第一次沒有用滑頭語氣。
「那我試試。」
秦風點頭,把骨藤收進黑盒。
「明天,讓雲家買個夠。」